《凤凰于飞》意在眉梢

38、蔓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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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丽华和徐鸢都正专心，忽然听见门外青珮见驾的声音，一抬头，果然看见刘秀走进来。
　　徐鸢欣喜道：“陛下来了！”连忙起身见驾。
　　丽华起身迎上去，接过刘秀解下的披风，递给跟进来的青珮。
　　刘秀笑看了一眼徐鸢，问道：“鸢儿怎么也在这里？”
　　鸢儿--丽华本能地怔了怔，这称呼如此亲昵，倒像很是熟稔。
　　不过一闪而过的念头，转身接过青衿奉来的八宝粥，笑吟吟端给刘秀，柔声道：“天冷，快喝几口暖暖身子。”
　　刘秀深深看丽华一眼，接过八宝粥慢慢喝着。
　　徐鸢声音清脆：“鸢儿来跟阴姐姐学琴来了。”
　　“哦？刚才那声音是你弄出来的？”刘秀不经意地问。
　　徐鸢柳眉一皱，跺脚娇声叫道：“那声音！人家刚刚开始学，弹的不好听陛下也不用这么挤兑人吧！”
　　丽华抿嘴而笑，偷偷瞪了刘秀一眼。
　　刘秀笑道：“那你说说为何突然想起来学琴？”
　　“那是……”徐鸢说了两个字，忽然面上一红，接着道：“鸢儿听见阴姐姐琴声动听，所以就来向阴姐姐请教了。”
　　刘秀看丽华的眼神中难掩赞赏，“你阴姐姐的琴艺可不是一日两日练得成的！”又看了徐鸢道：“就如你那舞艺，没有长年苦练也不能得。”
　　徐鸢眼睛一亮，“陛下喜欢鸢儿跳的舞么？”
　　丽华带了几分讶异笑道：“昨日初见就觉得鸢儿身姿轻盈婀娜，原来是能起舞的。”
　　刘秀笑道：“那日在如懿宫初见，鸢儿起座献舞，可把宫里舞乐坊都比下去了。”
　　“多谢陛下夸奖！”徐鸢笑颜如花，兴奋地拉住丽华道：“阴姐姐，陛下朝事繁忙劳累，不如咱们一同为陛下献艺，以慰陛下辛劳。”
　　刘秀笑望丽华，“佳音妙舞，求之不得。”
　　丽华无法，只得在琴案前跪坐下来，笑问徐鸢，“不知鸢儿想要何曲伴舞？”
　　徐鸢有心炫耀舞艺，笑答：“阴姐姐且拣喜欢的弹，鸢儿即时起舞便是。”
　　刘秀兴致盎然地在琴案一侧坐下，与丽华相视一笑。
　　丽华灵机一动，手指轻拨琴弦，琴声清灵活泼，如舒云漫卷，又似溪泉叮咚，弹的是一曲《蔓草》：野有蔓草，零露抟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徐鸢滑步轻移，衣袖舒展，已在殿中央和着琴声翩然起舞……
　　丽华眼角余光瞥见刘秀正侧着脸在看自己，秀眉一挑，微微侧过脸去，以目光回应他。刘秀目中笑意透出几分揶揄，丽华笑眼中微微含嗔带怨。
　　徐鸢舞姿极美，刘秀却无心欣赏，一心只在丽华身上。丽华却不再理会他，专意抚琴，嘴角噙了淡淡笑意，弹奏出《蔓草》的下阕：野有蔓草，零露瀼瀼，有美一人，婉如清扬。邂逅相遇，与子偕藏。
　　弹到后来，余光瞥见刘秀对着自己蹙眉瞪眼，越发笑不可抑，连忙紧紧咬住嘴唇。
　　一曲既终，丽华笑道：“鸢儿的确舞姿美妙。”
　　刘秀心不在焉，也道：“的确如此。”
　　徐鸢闷闷不乐，撅着嘴嘟喃道：“陛下都没怎么看！”
　　丽华幸灾乐祸笑看刘秀。
　　刘秀尴尬地笑了笑，“今日朕有些累了，等改日再好好欣赏鸢儿的舞姿。”抬头望了望门外的天色，哄孩子一般道：“时候不早了，出来这么久，你表姐该担心你了，赶紧回去吧。”
　　丽华看了青珮一眼，笑道：“天色已晚，让青珮送鸢儿回去吧。”
　　青珮答应着，去取了灯笼来。徐鸢只好告退，跟着青珮出去了。
　　青衿在殿里四处点亮了灯，也退了出去。殿里只剩了丽华和刘秀两个人，丽华低头有意无意地拨弄着琴弦，刘秀凑近了脸，觑着丽华，揶揄道：“丽华这是吃醋了？”
　　丽华抬眼瞅他一眼，“吃什么醋啊？”
　　“还不承认。”刘秀摇头晃脑，“‘有美一人，清扬婉兮’，琴声里都闻得见一股酸味儿了。”说着伸指来刮丽华的脸颊。
　　丽华红着脸避开，辩道：“三郎不必倒打一耙，‘邂逅相遇，适我愿兮’，丽华这是贺三郎又得佳人呢！”
　　刘秀做震惊状，“丽华这样大方？那秀却之不恭了。”
　　“却什么却呀，我看这是正和心意！”丽华推开刘秀，站起身来。
　　不提防刘秀也站起身，从身后一把环抱住，丽华一时动弹不得。
　　“是呀，有丽华在身边，秀正和心意！”他在耳畔低低道，口里呼出的热气挠得后脖颈痒酥酥的，丽华笑着躲，忽然脖颈上一烫，他灼热的唇已经印在上面。
　　“‘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丽华，你知道么？那年三月上巳节碧水河畔与你邂逅，秀心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句话。”他语声呢喃，伴着渐渐下移的热吻……
　　春宵帐暖，两情缱绻，许多事情，似乎都可以不必计较。
　　不着痕迹的，日子似乎换了一种过法。徐鸢几乎日日到毓秀宫来，名为学琴，其实并未上心多少，每日倒是与丽华说话聊天的时候多。渐渐的，丽华看出她心无城府，心思纯善，也弄明白了她与郭娍桐虽是表姐妹，却还隔着几重亲戚关系，并非至亲。此次入宫，原是郭家人去家里说服了父母，让她到宫里陪伴郭氏一些时日。徐鸢快人快语，常常想到哪里说到哪里，有时虽未言明，对刘秀的好感却从娇俏可人的情态举止间呼之欲出。遇上刘秀来时，更是像只快活的小鸟，叽叽喳喳个没完。无奈刘秀只是将她当做幼妹看待，言谈间的宠溺也只像个兄长一般。
　　丽华看在眼里，心意沉沉，春暖花开。然而徐鸢神女有心，湘王无梦，也叫她生出几分怜惜。这些日子，徐鸢的天真可爱很是让她喜欢。自己是家中唯一的女儿，下头虽然还有幼弟，却终究是个男孩子，不如女孩子贴心。一直想着若是有个妹妹该有多好。当年在更始帝宫里遇上赵姬便自然而然地将她当作了妹妹来待，如今的徐鸢，更是叫她由衷生出怜爱之心。
　　有时，郭娍桐也一道，带了？儿在身边，大家言笑晏晏，其乐融融，倒真如美满和谐的一家人。丽华难免会恍惚：若是日子真能如此过下去，似乎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