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于飞》意在眉梢

37、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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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年刚过，刘秀破除新年不行封赏的俗规，以阴识曾大力资助汉军，为建武汉朝建朝立国立有奠定根基之功，下旨封丽华的大哥阴识为？？侯，弟阴兴为？？侯，母亲为？？夫人，大大提升了丽华身后的娘家势力。
　　刘秀此举，自然引起郭家势力和河北诸将的震动和不安。然一来阴识有功不容抹煞，二来丽华是贵人之尊，母家自然也当与其尊贵身份相匹配，三来刘秀的封赏虽然多且高，也并没有逾越礼制，所以朝中虽有猜测，却也并没有人提出异议。
　　至于立后之事，原先刘秀早有旨意：丽华是自己原配结发之妻，与郭氏不计先后，无分主次妻妾，同封贵人。如今又晓谕前朝后宫，丽华与自己分离日久，待丽华初孕产下皇嗣之后再议立后不迟。皇帝旨意处处体现“公平”二字，郭家和河北诸将也暂时无话可说。
　　这日雪后，天气晴朗，宫苑里银装素裹，阳光下分外妖娆。
　　长公主伯姬来探丽华。如今伯姬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红润的面上时时洋溢着甜蜜与幸福。
　　丽华与伯姬姑嫂久未见面，自然有多少体己话要说，伯姬初为人母，愈发是娇羞中难抑兴奋之情。
　　两人带了青珮和青衿，边说笑边漫步在御花园里。走了一阵，丽华担心伯姬辛苦，便在一处亭子里坐下歇息。
　　伯姬见青衿抱了琴，笑道：“三嫂刚过门时，几乎每天晚上都能听到三嫂的美妙琴声，那时伯姬就想，所谓“琴瑟在御，岁月静好”应当就是三哥与三嫂这个样子了。如今好些日子没有听三嫂弹琴，还怪想的。今日既携了琴来，三嫂不如弹奏一曲，也不辜负了眼前这般美景。”
　　时值冬日，园中虽未有姹紫嫣红争奇斗艳，满目晶莹洁白，却也别有妙处。丽华笑问：“不知伯姬想听何曲？”
　　伯姬眉梢含情，嘴角含笑，道：“前日在家听李通弹了一曲《木瓜》，觉得曲调很是好听，不如三嫂就弹这个吧。”
　　丽华抿嘴而笑，揶揄道：“‘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小姑与姑爷还真是琴瑟和谐呢！”
　　伯姬红了脸，强辩道：“丽华与三哥难道不也是如此么！”
　　丽华笑容微微一滞，依然漾开笑意，示意青衿置琴于石案上。
　　虽然只不过一瞬间，丽华神色的微小变化还是未能逃脱伯姬的眼睛。“丽华进宫这些日子的事，我也多少听说一些。”伯姬静静看着丽华，“三哥的性子我是知道的，他认定了的，不论是事情还是人，他都轻易不会改变。”伯姬的目光变得悠远，“记得那年从碧水河畔回来，三哥醉后口吐心迹：娶妻当得阴丽华。当时全家人都以为这是三哥的酒醉之言。丽华，那年，你才十三岁，而三哥已经二十三岁，早已到了当娶妻生子的年纪。母亲也因此一再催促，可三哥依然是那句话：娶妻当得阴丽华。三哥决意等你长大，这一等，就是两年。”
　　丽华静静听着，这些久远的事，如今听来是那么温暖，那么亲切。他确是如此：待她长发及腰，便来寻她……
　　“丽华，三哥对你的情深几何，其实你当比我更清楚，不是么？”伯姬收回目光，深深注视着丽华，“只是，他如今并非寻常男子，所以也不可能如寻常男子一般儿女情长，有些事，你要体谅他！”
　　丽华呆呆望着伯姬，这个曾经纠结于恩怨情仇的女子，如今似乎比自己还要明白事理。
　　伯姬灿然一笑，双手轻轻覆在丽华手背上，“伯姬知道，这些道理三嫂迟早会明白的。想当年咱们一起为大哥收殓尸身，三嫂曾义正辞严地把朱鲔驳得哑口无言。伯姬早看出，三嫂的胸襟和气度非寻常女子可比，将来能辅佐三哥的，唯有三嫂！”言罢轻轻拍了拍丽华的手，“来，弹吧。”
　　丽华明眸如水，莹然生光，双手一按一挑，铮錝声响，深沉低缓的《木瓜》悠悠回荡在玉树琼枝的御花园中。
　　“怪不得琴声如此动听，原来是姐姐这样的美人在弹琴。”一个活泼清脆的声音传来。
　　丽华戛然而止，与伯姬一同抬头望去。只见从旁边的青石小路上盈盈走过来两个人。一个是衣饰华丽的郭贵人，另一个年纪尚小，大约十五岁的样子，却是不施粉黛而丽质天成，神态形容都带几分天真浪漫。
　　“啊，鸢儿不懂规矩，还望阴姐姐赎罪。”郭娍桐赔着笑脸，看见伯姬，屈膝施了一礼，道：“长公主也在这里。”回头招呼那天真美貌少女道：“鸢儿，还不快见过阴贵人和已长公主！”
　　那叫“鸢儿”的美貌少女身姿轻盈，乖巧地屈膝行礼，笑颜灿若三月桃李，“鸢儿给阴贵人请安，给长公主请安。”
　　丽华和颜道：“快起来吧。前几日听说郭贵人的表妹进宫，就是你吧？”
　　鸢儿点头，心无城府地笑道：“是，民女叫徐鸢，家里人都叫我鸢儿，阴姐姐也唤我鸢儿吧。”
　　郭娍桐赶紧道：“鸢儿自小被姨父宠坏了，让阴姐姐笑话了。”
　　丽华莞尔一笑，“鸢儿天真可爱，我怎会笑话她。”
　　郭娍桐笑赞道：“早就听闻阴姐姐琴艺了得，今日有幸倾听，果真天籁！”
　　丽华笑容淡淡，“郭贵人过誉了。”
　　“咦，这张琴就是当年刘玄送给姐姐的那张春秋古琴吧？”郭娍桐好奇地凑近前来，俯身伸手轻抚琴身，“妹妹不懂弹琴，可一看这琴，也只不是凡品。”她抬头笑看丽华，“听说当年刘玄为寻这张琴曾大费周章，可真是有心！”
　　丽华听着这话不对，刚欲开口，却听伯姬质问道：“郭贵人消息如此灵通，难道就没有听说，当年刘玄送此琴是贺陛下与丽华的新婚之喜？”
　　郭娍桐面上笑容一滞，却不便与长公主身份的伯姬冲突，微微敛了笑意，直起身来淡淡道：“是呀，也听说那晚阴姐姐当众宣称此琴是刘玄的贺礼，是以妹妹才说刘玄‘有心’呀。”
　　伯姬听这话怪异，却一时想不起来反驳的话。丽华轻轻拉了拉她衣袖，云淡风轻笑道：“都是些陈年旧事了，郭贵人倒费心收集了来说给我听，这才真是有心。”
　　徐鸢听得莫名其妙，问道：“表姐，阴姐姐，你们在说什么？刘玄？就是那个更始帝刘玄？这张琴是……”
　　伯姬笑着打断她：“停不明白就算了，陈年旧事有什么好说。”
　　徐鸢绽开笑容，“正是呢。不过刚才阴姐姐的琴声真的很好听，鸢儿很是喜欢！”她亲热地拉住丽华的手，“阴姐姐，你教我弹琴好不好？”
　　丽华一怔，与伯姬对视一眼。伯姬也有些意外。
　　徐鸢一双明眸大眼里满是热切的期盼，丽华不忍拒绝她，只好点了点头。
　　徐鸢说学就学，第二天午后便来毓秀宫找丽华学琴。丽华歇了午觉起来正在看书，见徐鸢来了，也只得招呼她。
　　徐鸢依丽华所授练了一阵基本指法便觉得累了，愁眉苦脸道：“怎么这样难？阴姐姐，瞧你弹琴满容易的呀！”
　　青衿正好在旁，冷笑道：“容易？那是我家姑娘聪慧，又自小便日日刻苦用功。徐姑娘想这一会儿功夫就能弹的如我家姑娘一般，怎么可能呢！”
　　青衿虽然说话有些冲，倒也是实话。音律一道，天资禀赋与勤奋刻苦皆极重要。自己自幼学琴，皆因父亲一早就发现自己于音律一道极有天赋，请了师傅给自己开蒙，又经多年苦练，琴艺日益精妙。丽华低头喝了口茶，笑道：“鸢儿从前未曾习琴，如今便急不得。若是真要弹得成曲调，不经长久苦练必不能够。”
　　“阴姐姐说得是。”徐鸢绽开笑容，爱娇地道：“鸢儿不怕苦，阴姐姐不嫌我日日来烦就好。”
　　丽华微笑，不及答话，青衿已道：“徐姑娘，我家姑娘病才刚好些，你日日来烦，是存心要害我家姑娘怎地？”
　　徐鸢哑然，张口欲言又止，瞪大眼睛无辜地看着丽华。
　　丽华瞪青衿一眼，笑道：“青衿说笑惯了，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她也是好心，我病了这些日子，她们也都跟着担心。”
　　“所谓忠仆，说的就当是青衿这样了！”徐鸢笑赞一句，对着青衿眨了眨眼。
　　这话可是好话，可青衿却不领情，又不能反驳，板着脸气嘟嘟站在那里。
　　丽华催促她道：“后面厨房里不是炖着八宝粥，你也不去关照，待会儿熬糊了！”
　　青衿这才满脸不高兴地退下。
　　丽华对徐鸢笑道：“好啦，还说要苦练，说了这会子闲话，还不快把刚才教你的指法练熟了。”
　　“是，鸢儿这就练。”徐鸢笑应着，一本正经地摆好姿势，开始认真练起来。丽华含笑跪坐一侧，不时点拨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