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于飞》意在眉梢

31、伤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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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不愿帮自己，丽华想到了邓奉。
　　邓奉手捧着那片残破的丝帛，看着丝帛上的字和包在丝帛里的头发，怔怔地呆了一阵，闷声道：“不行！”
　　丽华幽幽道：“你也不愿帮我？”
　　邓奉板着脸，声音沉闷：“若你当真放得下，也不会在得知他另娶她人之后还为他做那么多事。”邓奉眉头紧皱，“青珮都告诉我了，得知此事，你在长安宫里大病了一场。却又如何，你仍然为他殚精竭虑费心思谋，即使在逃命，也非得要我给他送去那“赤伏符”！既然如此，我若帮你就是害你。虽然我……”邓奉顿了顿，长长叹口气，“但我真正希望的是你快活！”
　　她还能快活吗？家乡依旧，阴府后园的凤凰花开依旧，她却分明知道自己已非昔日那个无忧无虑，一颗心只待情郎的天真少女。才不过短短三年，她已改变太多，她的心似乎装得太满，又似乎太空，连自己也说不清自己是怎么了。可是分明的，她不快活。她要怎样才能快活？她却并不知道。对于她来说，前路茫茫……
　　大哥问她是否在意文叔有了另一个女人。她在意吗？她怎能不在意！那是她的三郎啊，是她真心真意为自己选的夫君啊！“凤凰于飞，翙翙其羽”，那是他的承诺，亦是她的应答。她一心助他，盼着他展翅翱翔，直冲云霄的日子，她以为自始至终陪伴着他的只会是她，却没有料到有些改变迟早回来。大哥说得对，若是他真做了皇帝，三宫六院，这样的事情还会很多。她自诩聪明，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要面对这样的日子，这是不是命运的一种嘲弄？她的三郎，终究不是她的，无论他的心意如何，他已不是当初凤凰花树下款款深情，云淡风轻的刘文叔。一在青天一在野，她已追赶不上他的脚步，她也不想费力追赶。
　　梳妆台上静静放着那支未开封的竹管和那块红色丝帛。丽华坐在妆台前，手里握里犀角梳，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着长长披散于肩上的秀发。
　　青珮和景彤轻步走进来，青珮上前接过犀角梳，看了一眼妆台上的两件东西，跪坐于丽华身后，替她一下一下梳着头发，轻叹口气，道：“姑娘为何要这般难为自己？这些日子，姑娘又瘦了，气色也不好，夫人看着心疼，奴婢们看着也心疼。”
　　“是呀，姑娘在宫里病了几场，身子弱，若不好好养息，落下病根儿了如何是好！”景彤拧了帕子递给丽华擦脸。
　　“其实……”青珮略微迟疑，终是轻轻接下去，“自打跟着姑娘，奴婢都看得清清楚楚，姑娘与姑爷琴瑟和鸣，两情缱绻，在奴婢看来，实在是世间难得的和美姻缘。姑娘和姑爷都是一心将彼此放在心上的人，奴婢想，即便姑爷纳了妾，心里也当是以姑娘为重，不然，这世间男子三妻四妾亦是寻常，姑爷又何必不远千里叫人送了信来？”
　　“是呀，那信姑娘都还未开封看呢。”景彤接过丽华递来的帕子，同时也接过青珮的话，“姑娘美貌聪慧，奴婢虽未曾见过刘将军，但能让姑娘心心念念想着，又为他呕心沥血的人，奴婢想一定不会是世间寻常薄幸男儿。姑娘不如打开信看看。”
　　“姑娘想当初何等有主见，如今怎么连封信也不敢看了？”青衿和欣彤一同端了水果进来，心直口快地道：“依奴婢之见，姑娘就打开信看上一看，刘秀若是含糊其辞说不清楚事情，姑娘再休了他也不迟！”
　　青衿一番话说完，欣彤首先拍起掌来，“是呀是呀，青衿姐姐说得对极了！”
　　青珮与景彤笑得打跌，景彤竖起拇指道：“青衿姐姐，你可真是大气魄！”
　　青衿昂首挑眉，“那是！咱们姑娘是谁呀？那是新野远近闻名的美人加才女，当初若不是他刘秀亲自登门求亲让姑娘看上了，有多少名门望族等着咱姑娘垂青呢！”
　　丽华也撑不住莞尔一笑，道：“好了好了，你们也不必在这里费心陪我说笑，都下去吧。”
　　青珮已将一个青雀髻绾好，笑意温柔，道：“奴婢们出去，姑娘就静静地看看信？”
　　丽华心中幽幽轻叹，含笑点了点头。
　　启封，从竹管中滑出一截乳白色丝帛。丽华微微一怔，那丝帛，分明熟悉，是自己亲手为刘秀裁制的贴身亵衣。丽华双手不由自主地轻轻颤抖起来，拉出丝帛，卷成一卷的丝帛自然展开，上面墨迹斑斑，字迹遒劲：与子同袍，与子偕行！
　　与子同袍，与子偕行！这是自己当初对他说过的话！只为让他明白，虽然自己不能跟他一同征战沙场，心也会始终与他在一起，同袍同泽，同心同仇，相偕同行！
　　他千里传书，写的只是这几个字。没有解释，没有求谅，只有这几个字。是因为他知道她一定会明白他所为的情由？是因为他相信她一定会谅解他的无奈？还是因为他始终信任她会与他同心同行？
　　丽华心里五味杂陈，他的确明白她，懂得她，相信她的心智和情怀非寻常女子可比，只是忘了她同时也只是个弱女子，她也有柔软的情感，不能触碰的心伤。
　　他是她心爱之人，更是她钦佩敬重的人。她当然始终与他同心，她期盼着他越飞越高。可是继续与他同行，她不知自己还有没有这个力气。
　　尽管在时间上滞后，通过各种渠道接二连三传来的都是喜讯：
　　五月，刘秀以德服众，兵不血刃收编铜马军，麾下众增至数十万人，威震河北和关西，被尊称为“铜马帝”。
　　六月，刘秀大破青犊军，大军进入河内郡。
　　七月，刘秀派邓禹为主帅，开辟西线以战场，进兵关中。
　　八月，冯异打败朱鲔，得洛阳。
　　十月，刘秀亲征北方，破残余流民军队。
　　时光在喜悦和企盼中飞逝，转眼已是次年五月。丽华回新野已是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