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于飞》意在眉梢

26、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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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掌灯时分，西边天空忽然红通通一片火烧云，一路烧过来，如流霞，似锦缎，站在锦霞宫门前看，几乎铺满整个西天。后来见起了滚滚浓烟，才知是哪里烧着了火。丽华让景彤出去打听，景彤回来说是前面恭肃阁烧文书档案，不成想夜风催着火势急窜，竟连着整个恭肃阁都燃起来了。
　　“亡国之兆”！丽华脑子里闪现出这几个字。低下头，默默回身跨进寝宫大门。
　　“姑娘，你说，长安城里如今成了这个样子，邓公子会不会知道？他会不会来接咱们？”青珮忧心忡忡地低声喃喃。
　　奉儿！丽华心里蓦然闪过一道亮光，是啊，还有奉儿！他一定会来救自己的！一定会！
　　杂乱匆忙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夹杂着夏全气喘吁吁的声音：“陛下，陛下，您慢点儿，陛下……”
　　丽华愕然看着刘玄气急败坏走进来，青珮、景彤和欣彤都连忙跪下参见。刘玄进了殿，也不说话，阴沉着脸负手而立。丽华依依起身，敛衣欲跪，刘玄忽然一挥手，“不必了！”三个字说得森冷无情。
　　丽华挺直身子，看了看夏全，夏全苦着张脸，目光闪闪烁烁。
　　“都下去！”刘玄冷冷道。
　　夏全冲青珮等三人示意，三人无奈，只得跟着夏全退了出去。
　　“赤眉军如今已经到了华阴，等他们在华阴吃饱喝足，攻到长安来也就几日的路程！”刘玄声音阴沉：“朕十日前就给刘秀下旨，要他带兵来援，他却迟迟不来，你说，他这是何等居心！”
　　华阴已破！丽华暗暗心惊，却勉力镇定，道：“陛下此言何意？如今河北也不太平，流民四起，文叔在河北与流民势力周旋，难道不也是为陛下平定天下！”
　　“平定天下！”刘玄怒气冲冲，“这里！长安！京城！都要保不住了，朝廷也要完蛋了，他平定了河北，保住个河北有何用？”
　　丽华默不作声。
　　刘玄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过之后，两眼狠狠瞪着丽华，切齿道：“别以为朕不知道他刘秀心里的如意算盘！他平定了河北，河北就是他的，他就有了自立为帝的根基！他当初请旨到河北去心里一定打的就是这个主意！是不是！”
　　丽华轻轻叹息，幽幽道：“若是陛下有人君之德，也不会走到今日这一步！”
　　“你说什么！”刘玄暴怒。
　　丽华丝毫不惧，昂然道：“当初陛下与绿林军诸将相勾结杀害刘伯升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来得又急又狠，丽华猝不及防，被打得摔倒在地，耳中“嗡嗡”作响，两眼金星乱冒。
　　“你竟敢提刘縯这个乱臣贼子！”刘玄怒不可遏，在殿中踱起步来，“是，是，是！刘秀应该是一直都想给刘縯报仇的，他从未忘记！朕原先也一直怀疑他，朕真该早就杀了他的！”
　　刘秀抬手一指丽华，“你知道朕为什么一次又一次放过他吗？你知道为什么吗？都是因为你！”他眼中蓦然涌进浓得化不开的痛苦，“就是因为怕你伤心，朕才不听朱鲔他们的劝告，左一次右一次地放过他！今日之祸，全是因为你！”
　　他忽然止步，眉头紧紧皱起，指着丽华的手指微微颤抖起来，“你是知道的，你当然是知道的！你知道朕有多喜欢你，有多希望能让你开心，所以你一次又一次地利用你的这张脸，利用你自己来要挟朕，让朕不断地隐忍退让！”
　　他在丽华身旁跪下，探手一把捏住丽华的下巴，把丽华的脸狠狠抬得扬起来对着他，“这张脸，这张脸就是一张祸国的脸！可是朕却放不下，丢不开……”他颓然垂下手，面如死灰地跪坐在地上。
　　丽华已经渐渐缓过神来，她依然抬着头，望着刘玄的眼中露出鄙夷的目光，微扬起挂着一丝鲜血的嘴角，语声戚然，“陛下难道就从未想过自己有错么？伯升大哥一心光复大汉江山，你却听信谗言，毫无是非主见，妒才生恨，与绿林军诸将设计将其杀害！之后又忌惮文叔才德，惧怕文叔报仇，三番五次试探谋划陷害，此等心胸德行，岂配为人君？”
　　刘玄面色一阵红一阵白，亢声道：“就算我刘玄无才无德不配做皇帝，刘秀就配么？他身为人臣，在朝廷危难之际只顾自保，无君无国，无朝廷社稷，将黎民百姓置于赤眉军刀剑之下，他算什么才德之人！还有，”刘玄指着丽华，面孔扭曲地笑起来，“还有你！朕倒要看看，他知道了你在这里，是不是也无动于衷！”
　　丽华一惊，“陛下告诉了他？”
　　刘玄疲惫不堪地淡淡一笑，“朕一直信守承诺，不曾将你在宫里的事告诉他，可是到头来朕得到了什么？如今没有办法，朕要赌一赌，看看他的心究竟能狠到何等地步！”
　　刘玄说完，再不理会丽华，自顾扶着几案从地上站起来，一步步走出殿去。
　　宫门外传来刘玄吩咐侍卫严加看管锦霞宫的声音，青珮、景彤和欣彤轻轻鱼贯而。青珮扶起跌坐在地上的丽华，以袖轻拭丽华嘴角的血迹，自己不断流下泪来。景彤和欣彤也在一旁低声隐泣。
　　“姑娘，如今怎么办？”青珮扶丽华在床沿上坐下，低声啜泣着问。
　　丽华戚然无语。怎么办？她如今也不知道了。她只是不由自主地一遍遍在想刘玄最后说的那句话。刘秀若知道了她在长安宫里，他会怎么样？他会为了她挥师南来救驾么？倘若是奉儿，她会毫不犹豫地相信奉儿会来。可是他是刘秀，他会来么？对于他来说，自己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个弱女子，他可以做到不顾自己的存在而去娶别的女子，无论那是因为何等情由，都已经让她对他没有了半分把握，也对自己没有了半分信心。然而，她果真愿意他为了她不顾一切地赶来么？不！他的一切才刚刚开始，他是鹰，正准备振翅高飞，她不要他为了自己而前功尽弃。倘若那样的话，她不会原谅自己！
　　锦霞宫被侍卫把守，里面的人都不得离开半步。丽华只能一筹莫展地困守在这里，等待着最后时刻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