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于飞》意在眉梢

25、赵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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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按着御医的嘱咐吃药，原先的病未痊愈，这次心肺又受重创，丽华身体恢复得极慢。
　　为了抑制朝廷中原绿林军将领的权势，刘玄大封异姓王，将王凤、王匡等十来个手握兵权的原绿林军将领都封成了王，名正言顺地收回兵权，让他们各自前往封地就国。接着又以长安乃大汉二百多年基业所在为由，浩浩荡荡迁都长安。
　　已是五月，长安宫城内外芙蓉花开，整个长安城花团锦簇，粉妆玉琢。
　　长安地域开阔疏朗，八面来风，空气湿润清爽，且城外有骊山温泉，是极好的修养之所。丽华病情日见稳定，虽身子仍旧瘦弱，脸上却已渐渐有了红色。
　　河北不断传回喜讯：刘秀打起汉军讨伐王郎伪朝廷的旗帜，散落各处的郡县纷纷来投，上谷、渔阳、常山、信都等郡尽归刘秀所掌控，兵力迅速上升至二三十万，可谓兵强马壮，粮草充足；刘秀率包括朝廷增援的三万人马在内的三十万兵力于南峦境内摧枯拉朽打败王郎精锐主力，更多郡县见风使舵，弃王郎而从刘秀；刘秀乘战胜之势猛攻巨鹿和邯郸，一举破城，斩首王郎，带兵进驻邯郸；刘秀于邯郸尽收王郎文书档案，于帐中大会诸将，当众人之面一把火烧毁部下当日与王郎互通之书信千余封，青简墨子，如山铁证，全然焚之一炬！
　　这些消息是朝廷的喜讯，更是令丽华振作的灵丹妙药。她果然从未看错他，他是鹰，只要良机在握，他就会直冲霄汉！最令丽华欣喜钦佩的，是他的磊落胸怀广阔胸襟，她相信，在他焚毁那些书信的那一刻，他已尽收人心！这，才是最重要的根基！
　　然而，丽华想到的，刘玄和朱鲔等人又岂能想不到？所以，刘玄接连下了一系列旨意：先是令增援刘秀的谢躬驻军邯郸，不必回京；接着又下诏封刘秀为萧王，同时令萧王刘秀悉罢所领之兵，率将回长安复命；再接着任命苗曾、韦顺、蔡充分别为幽州牧、上谷太守和渔阳太守，釜底抽薪，断了刘秀后路。
　　丽华安安静静地住在刘玄的后宫，从不多问刘玄一句政事，刘玄也从不说起刘秀和河北诸事。这些消息，都是丽华派景彤和欣彤以各种方式，从各种渠道打听到的。
　　一条条消息悄无声息地流进锦霞宫，丽华喜忧参半。她知道，时候不远了，刘玄步步相逼，刘秀不过是还需要一个起兵的契机。
　　这日午后，丽华与青珮从御花园回来，途经刘玄居住的慎德殿，忽然听见里面“咣当”一声响，像是推倒了什么，同时听见刘玄暴怒的呵斥：“废物！统统都是废物！全都给朕滚出去！”紧接着从里面快步掩面奔出一名身着绛红色纱衣的女子，后面跟着两个仓皇的宫女。
　　绛红色纱衣的女子因跑得太快，下台阶时脚下忽然一扭，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两个宫女连忙上来搀扶。那女子却并不起身，趴在地上哀哀哭泣起来，任凭两个宫女一左一右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丽华走过去，温言道：“姑娘是否摔伤了腿，不如随我去锦霞宫查看一下伤势如何？”
　　那绛红色纱衣的女子闻言抬起头来，梨花带雨的面容极是清丽婉约。
　　丽华前些日子听说丞相赵萌送了自己小女进宫，被刘玄封为夫人，极是宠爱，想来当是这女子无疑。
　　那女子含泪的眼中既有狐疑又有好奇，以袖拭泪，扶着两个宫女的手站起身，问道：“夫人就是住在锦霞宫的阴姬？”
　　丽华温柔一笑，点头道：“我是萧王刘秀的妻子阴丽华。”
　　赵姬破涕为笑，展颜道：“原来是刘夫人。人赞刘夫人花容月貌，果真如此！”
　　丽华莞尔，“赵姬夫人清丽脱俗，难怪得陛下青睐。”
　　赵姬面色一变，旋即又泪盈于睫，轻轻抽泣起来。
　　丽华笑道：“夫人若不嫌弃，就到锦霞宫去坐一坐，歇息片刻。”
　　赵姬也不拒绝，只顾落泪不止。丽华示意青珮引路，一同往锦霞宫而去。
　　在宫里坐定，丽华亲自帮赵姬查看腿上的伤势，见膝盖破了皮，又亲手以棉纱包扎伤处。
　　赵姬感激不尽，动情道：“她们都说姐姐貌美心邪，一味勾引陛下，妹妹所见，姐姐却是天下难得的心善之人。姐姐若真是她们说的那样，又怎会理会我，可见她们所言不实。”
　　丽华见她转瞬便改了口唤自己“姐姐”，又口无遮拦告诉自己陈姬与王姬背后对自己的毁谤之言，知她心无城府，便半真半假笑道：“在这宫里，所见所闻皆不一定可靠，妹妹新来，切不可轻信于人。”
　　赵姬微微一愣，笑道：“也不知为何，见了姐姐，我就是愿意相信。”
　　丽华笑问：“相信什么？”
　　“相信姐姐是貌美心善之人。也相信……”赵姬微红了脸，轻咬下唇，低声接下去：“也相信陛下喜欢姐姐……”
　　丽华愕然，连忙道：“并非你说的那样……”
　　“我知道。”赵姬打断丽华，明眸清澈地望着丽华，“之前听说姐姐一直住在宫里，我还奇怪，不过如今见了姐姐，我想，姐姐这样的女子谁会不喜欢呢？只是姐姐已是名花有主，心里又唯有萧王，陛下的喜欢也只能放在心里了。”说着调皮地眨了眨眼睛，“妹妹明白。”
　　丽华一时无言，不过赵姬的纯真倒让她有几分喜欢。
　　景彤奉了茶进来，丽华亲自端了一杯递给赵姬，笑道：“妹妹伤了脚，陛下这回可要心疼了。”
　　赵姬撅起嘴，满脸委屈，“妹妹进宫这些日子，陛下待妹妹都挺好的，可今日下了朝回来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大发雷霆不说，还把屏风都给踹翻了，我才开口劝，就被他连着父亲一起数落一番，然后就说让我‘滚’！”赵姬说着说着，又开始抽抽嗒嗒哭起来。
　　丽华大致听出来刘玄的发怒是跟朝政有关，温言劝了赵姬几句，叹口气，又道：“妹妹也别怨陛下，左不过是朝政上的事情让人烦心，陛下又怎会迁怒于妹妹？”
　　赵姬拭泪道：“说来也怨我父亲，身为丞相，却不能为陛下分忧。听说赤眉军在荆州肆虐抢劫，又兵分两路奔长安而来，河北那边刘秀……”赵姬忽然停住，尴尬地看了看丽华，丽华正听到紧要处，凝神问道：“怎样？”
　　赵姬吞吞吐吐道：“听说……萧王把……把陛下派去的幽州牧、上谷太守和渔阳太守……都……都杀了！”
　　丽华暗暗吐出一口气，刘秀需要的契机出现了。看来赤眉军与朝廷决战在即，刘玄已经无暇顾及河北，只能眼睁睁看着刘秀在河北不断壮大势力。
　　“姐姐，姐姐！”赵姬喊了两声，丽华才听见。
　　赵姬担忧地问：“姐姐在想什么？”
　　丽华摇头，抬手轻轻梳理赵姬鬓边微乱的发丝，亲切笑道：“那些事都是他们男人的事，咱们女子不必过于操心。”
　　赵姬蹙眉，不解问道：“姐姐就不担心萧王么？”
　　丽华笑容一滞，她担心么？她已经选择放弃他，为何还要细细了解他的一切，还要为他筹谋，替他担心！
　　接下来的几天，宫里各种传言满天飞，总之是一条：赤眉军就快打到长安来了！整个后宫里人心惶惶，被一片阴云惨雾所笼罩。
　　赵姬之父是当朝丞相，所以她总能打听到几分确切的消息。可这些消息知道得越多，越发叫人心神不宁，惊惧难安。刘玄昼夜待在御书房里与大臣们商议如何抵抗赤眉军，已经好些天没有进后宫了。赵姬并几个宫女太监住在巨大空旷的朱雀殿，日日食不下咽，夜夜难以安寝，不时的，就到锦霞宫来找丽华做伴。
　　丽华虽也时时处于担惊受怕之中，比赵姬到底年长两岁，少不得勉强静下心来安慰她。再者，赵姬带来的那些消息，也能让她知道如今外面的情形究竟如何。
　　终于，赵姬惊慌失措地带来了赤眉军已攻到华阴的消息。华阴！丽华倒吸一口凉气，华阴若破，接下来就是长安，而长安城里早已是一片混乱。朝廷岌岌可危，官员们都是拖家带口自顾不暇，哪里还能够沉着冷静地商讨应对之策？百姓们眼看朝廷不可倚靠，已经开始举家外逃。如此情势，只怕京城长安亦无力抵抗汹涌如涛涛洪水的赤眉军了。
　　丽华思忖，看如今的情形，恐怕该做些准备了。遂强作镇定，好言好语劝说赵姬，叫她回去想法子联系上母家，若是有机会，就赶紧出宫。赵姬听了此话一愣，“那陛下呢？我若这么走了，陛下怎么办？”
　　丽华也是一愣，她没有想到赵姬在此生死关头想的竟然是刘玄。
　　“陛下……”丽华想了想，耐心道：“陛下乃是一国之君，这个时候当以社稷子民为重……”
　　“不行！”赵姬打断丽华，斩钉截铁地道：“陛下不走，我也不走！”
　　丽华无奈，只好道：“好好好，再说如今离这一步还早呢，若是真到了那一步，陛下也会走的。”
　　好容易劝得赵姬回去，丽华叫青珮、景彤和欣彤收拾些衣物吃食，相机一起逃出宫回新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