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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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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华身子一松,脚下发软,几乎站立不住,连忙靠在旁边的石栏杆上。青珮从暗处奔出来,一把扶住丽华,“姑娘!”
丽华浑身乏力,身躯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青珮一摸丽华的手,惊呼:“姑娘的手怎么这样冰?”忙不迭地拉紧丽华身上的披风。
“不要紧……”丽华话未说完,被冷气一扑,忍不住一阵咳嗽。
青珮着急道:“姑娘怕是着凉了,快进去吧。”
进了寝宫,青珮服侍丽华躺下,赶紧添了银炭在炉子里,又灌了汤婆子给丽华放在被子里。
青珮一边忙一边掉眼泪,“都怪奴婢没有保护好姑娘,让姑娘受这么大的委屈。这天寒地冻的,要真着了凉可怎么好?要是姑爷知道了,非心疼死不可!”听青珮提起刘秀,丽华鼻子一酸,强忍住眼泪,拉住青珮的手,温言道:“别傻了,去浓浓地烧一盏姜汤来给我喝下,明日就好了。”
一忽儿青珮端了姜汤来,丽华喝下,额头上立刻沁出细密的汗珠,连忙躺下捂住被子睡觉。
夜里发了一夜的汗,次日醒来却不见好转,反觉得浑身无力,头晕目眩。景彤要去请御医,被丽华制止,说自己只是昨夜发汗发得很了,有些虚弱,歇歇就没事儿了。
谁知到午后竟发起烧来,全身身子骨疼痛不已,咳嗽也更见严重。景彤这才赶紧去御医属请来御医。
御医诊脉后只说是着了凉,并无大碍,开了方子叫按方煎药吃着。青珮、欣彤和景彤忙到亥时,服侍丽华喝了药睡去,才发现今日皇帝没有到德坤殿来。
青珮是知道缘由的,却也不便对欣彤和景彤明言。
刘玄连着十来日都没有来德坤殿,往日上赶着奉承德坤殿的内监也显见怠慢起来。饭菜送得慢不说,原本三日一送的取暖的银炭如今也不送了。德坤殿里储存的银炭越用越少,天气冷得受不了,丽华正在卧病,没有炭火是万万不行。
欣彤和景彤虽不知刘玄为何会对德坤殿突然冷落至此,却也晓得宫里的人最是拜高踩低,但凡窥得半分君心,便会变本加厉地欺负人。倘若德坤殿里存的炭用完,别说生病的丽华,就是德坤殿里的其他人,只怕也会被冻死。
景彤思虑再三,只好去找夏全,谁知被告知夏全不知犯了何事被罚到杂役房去了。
三人商量,剩下的炭只能尽量省着用,德坤殿里每日唯有丽华床榻旁的一个炉子里烧炭。为了御寒,三人几乎把所有的衣衫都穿在了身上,还是被冻得嘴唇发紫浑身直打哆嗦。
最糟糕是丽华的病时好时坏,御医来了多次,药也吃了不少,可就像是没有什么效果。如今整个德坤殿里仅烧着一只炉子,幸得有那件雪狐披风压在被头上,丽华躺在床上才稍稍有了几分暖意。
忽一日,来了几个内监,抬来几篓银炭,往殿前廊下一放,便转身匆匆去了。青珮、景彤和欣彤虽然感到奇怪,但看见送来的是银炭,立刻高兴得什么也顾不得了,赶紧多烧了几只炉子抬进殿去。
多了几只炉子,殿里立刻就暖和了不少,只是炉子里的炭老是冒烟,熏得殿里一股呛鼻的煤烟味儿。
丽华本在昏睡,被这煤烟味儿一呛,鼻子里和嗓子眼里又热又辣,忽然接连不断地咳嗽起来,慌得青珮等三人又是捶背又是端水。可丽华咳得停不下来,渐渐面颊由通红转为雪白,胸口起伏,呼吸急促,口里说不出话,只用手指着床前的炉子,忽然胸口一滞,一口气闭住,身子一软,便晕了过去。
青珮吓得哭起来,欣彤和景彤也手足无措,三个人围住丽华又哭又叫。还是景彤先想起来,“我去求见陛下!”说着赶紧奔出殿外去。
等到丽华又有了意识,听见有人在耳边一遍遍唤自己,一忽儿以为是刘秀,一忽儿又以为是邓奉,等挣扎着睁开眼睛,眼前人竟是刘玄。
刘玄面色紧张,两眼发红,见丽华醒来,高兴得几乎语无伦次:“丽华你醒了!你真的醒了!你终于醒来了!”他紧紧拉着丽华的手,眼中满是疼惜。
“陛下。”御医躬身奏报:“夫人连日风寒不愈,皆因心肺郁结,不能开怀,今日又为煤烟所呛,所以一时闭过气去,才会导致昏厥。”
“煤烟?”刘玄皱眉,深深吸了口气,道:“朕说怎么这殿里有股异味儿,叫人嗓子眼儿不舒服,原来是煤烟。”他看看已经被搬到殿外廊上的几只炉子,奇怪道:“这银炭为何会有这样大的煤烟?”
“陛下圣明!”欣彤扑通跪下,回禀道:“今日来了几个太监,抬来了几篓子银炭,奴婢们就给夫人烧上,谁知烟气这般大。夫人病中闻见,剧烈咳嗽不止,接着就晕过去了!”
“请陛下给姑娘做主!”青珮亦跪下哭诉道:“奴婢查看过了,这些银炭皆是在雪地里放过的,吸了湿气,所以烟才会大。陛下,这分明是有人想要害咱们姑娘啊!”
刘玄脸色渐渐变得阴沉,切齿道:“简直是胆大妄为!”沉默片刻,歉然望着丽华,叹道:“丽华,究竟是朕没有保护好你!”
“陛下,”景彤垂首,谦恭道:“德坤殿里已经十来日没有人送银炭来了,奴婢们都是节省着用原先存下的烧一只炉子给夫人取暖,可到底也暖和不了多少,所以夫人才会久病不愈。今日见有人送银炭来,奴婢们这才会匆匆忙忙给夫人多烧了几只炉子,谁知……”
刘玄越听越是心惊,“十来日没人送炭来德坤殿?”
“是!”景彤轻声答道:“这些日子陛下没有到德坤殿来,下面的人便都对德坤殿怠慢了。”
刘玄紧紧握住丽华的手,痛悔不已,“丽华,都怨我,是我疏忽你了。我不该跟你生气,不该明知道你病了也执意不肯来看你!倘若我早来看你,怎么会发生这些事情,都怨我!”
刘玄的脸就在眼前,神情和语气都极真诚恳切,丽华却心生厌恶,蹙了蹙眉,微动了动想要把手从刘玄手中抽出来,却到底没有力气,便只能闭上眼睛将脸偏朝里侧,与刘玄的脸离得远些。
恰好御医道:“陛下,夫人刚刚醒转,身子还虚弱,不耐伤神,需静养才是。”
刘玄叹口气,无奈道:“是,丽华你应该好好歇息,朕改日再来看你。”颓然站起身,慢慢向殿外走去。青珮、景彤和欣彤恭送如仪。
德坤殿里闹这样大动静,陈姬和王姬自然也都听说了,过了两日,两人不约而同地叫人送来些药材补品。欣彤看着满桌子的东西,迟疑道:“这些东西原是极好的,可也不知能不能用?”
景彤噗嗤一笑,“欣彤是真怕了。”
欣彤不服气道:“难道你就不怕!”
青珮奇怪问道:“你们这是在说什么?什么怕不怕的?”
欣彤嘴快,把上回“如月斋”胭脂水粉的事大致说了一遍给青珮听。
青珮急道:“这当然不能用了!胭脂水粉只是搽在脸上,这些东西可是要吃进肚子里去的,真有问题那怎么了得?快扔出去!快扔出去!”
“不必!”丽华躺在床上,有气无力地制止道:“她们虽怨恨我,如今倒不敢在这些东西上做手脚,且留着也罢。”
丽华这样说,青珮和欣彤都感到不解,对望一眼,异口同声问:“为什么?”
丽华冷笑道:“前两日银炭的事情还没了,正在风口上,无论这事是谁做的,她们如今都巴不得洗清自己,还敢有什么动作!”
“夫人说的是。”景彤接口道:“承庆宫和昌仪宫主动送这些东西来,无非是要取信于陛下,同时也取悦于陛下。陈姬夫人和王姬夫人都明白,因为银炭的事,陛下一定会对送进咱们德坤殿的东西小心在意,所以无论银炭的事是谁做的,她们都不会蠢到自投罗网。”
“哦,所以这些东西应该没有毒,是可以吃的?”欣彤点着头道:“那夫人身子这样弱,咱们快拿些去熬了来给夫人吃。”
丽华笑道:“这些东西好是好,可也不能乱吃。我如今身子虚,倒不能吃太补的东西。且先收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