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于飞》意在眉梢

19、伺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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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阳一切就绪。半月后，更始朝廷北迁洛阳，下旨所有朝廷官员举家随迁。刘秀也唯有携丽华迁往洛阳。
　　一日，刘秀回到家中就直接进了书房，久久不见出来。晚饭已经备好，丽华亲自到书房去看是怎么回事。
　　进了书房，只见刘秀坐于书案前，专注地盯着案上的一幅地图，似乎一边看一边在琢磨着什么。刘秀见丽华进来，含笑招了招手，“丽华，你过来看。”
　　丽华行至书案前，跪坐在刘秀身边，略略看了地图一眼，奇道：“河北？”
　　刘秀以手虚划地图上河北范围，双眼熠熠生光，“丽华且看这河北如何？”
　　丽华若有所思，沉吟道：“河北地域广阔，人口众多，千里平原可任凭挥鞭驰骋……”
　　“丽华所见极是！”刘秀兴奋道，如今新莽新亡，当下急务，是将原属新莽朝廷的各处州郡纳入我朝，朝廷必将外放大量官员前往各地招抚，秀意欲前往河北！”刘秀食指微屈，轻轻叩击书案。
　　丽华眼睛一亮，又瞬即黯然，道：“河北乃战国燕赵故地，自古便多慷慨悲歌之士，民风彪悍，如今听说也是乱得很，各郡县流民武装极盛，只怕不易收服。”
　　刘秀冷笑出声，“嘿嘿，是，今日得报，朝廷派去河北的招抚官员已经被城头子路杀死，如今朝中无人敢再去，陛下无人可派，束手无策。”
　　丽华听得心惊，却暗暗捏紧拳头，道：“如此说来，河北，或许会是三郎置之死地而后生之地！”
　　刘秀一把握住丽华双肩，激动不已，“秀之心思，丽华全然明白！丽华见解不输男儿，真乃女中豪杰！”
　　丽华将头靠在夫君肩上，深深叹口气，“一样是生死危险，无论成败，丽华情愿陪三郎轰轰烈烈干一番事业，也胜于有朝一日死于朝中这些龌龊小人之手！何况，”丽华目光悠远，望着窗外渐渐隐退的夕阳光彩，眼中神色渐渐坚定，“倘若成功，河北便是三郎腾挪转寰之地，将来，大有可为！”
　　“将军，外面有人前来拜见将军和夫人。”下人在外头禀报。
　　刘秀与丽华面面相觑。刘宅少有人来，何况是指名要见刘秀和丽华两个人。刘秀沉声道：“好，请客人客堂就座奉茶。”下人答应着去了。
　　刘秀与丽华双双走进客堂，但见西首座上一人玄色衣袍玄色披风，披风上的风帽将头和面目全然遮住，烛火之下看不清楚来人是谁。
　　刘秀心中起疑，拱手笑道：“不知足下何人？见刘秀何事？”
　　那人也不起身，只缓缓将风帽向后掀开，露出一张年轻英俊的脸来。
　　“禹哥哥！”丽华惊喜叫道。
　　邓禹面含微笑，眼中却难掩一丝感伤，他将丽华上下打量，叹息道：“丽华长大了。”
　　眼前的艳丽佳人，原是自己念着盼着，等待着她成年的心上人，如今佳人业已长成，却成了他人的爱妻。两年不见，丽华更加明艳照人，可邓禹明白，丽华的明艳，是因为刘秀，丽华光华所照之人，亦唯有刘秀。
　　刘秀哈哈大笑，拱手慨然道：“原来是仲华！两年不见，你这大才子云游何处？可是听说朝廷新近下诏延揽贤士，特来投效？”
　　邓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不屑之意，“更始朝廷为小人奸佞所把持，邓禹还不屑于之为伍。”说着盯住刘秀，曼声道：“禹如今特为文叔而来。”
　　刘秀亦回以淡淡笑意，“哦？”
　　邓禹忽然看丽华一眼，似笑非笑道：“文叔与丽华大喜，是否该谢我这媒人？”
　　丽华红了脸，刘秀笑道：“该！自然是该！来人，上酒！”
　　下人送上酒来，又添了菜，一切安置妥当，刘秀吩咐下人退下。丽华示意青珮，青珮明白，走出客堂，反身关门，立于院中警戒。
　　饮下一杯酒，刘秀笑问：“仲华适才所言，此来洛阳特为刘秀，难道就为了这一杯谢媒酒？”
　　邓禹笃定地望着刘秀，目光莹然，“禹刚从河北回来。”
　　丽华心里一动，与刘秀对视一眼，听邓禹说下去：“河北如今为各流民武装所盘踞，四分五裂，各自为政。其中城头子路、刁子都众十余万人，流窜于黄河、济水之间；铜马部众达数十万，流窜于清阳；尤来、五幡流窜于山阳、射犬；另还有各郡县豪杰的割据武装……可谓一片乱像！当此时，刘玄定急欲派出得力干才安抚招降，依禹之见，文叔当把握时机，取得招抚河北之任命，前往河北，到时，大鱼入海，龙潜江湖，那刘玄朱鲔还能奈你何？”
　　刘秀与丽华都笑起来，丽华笑吟吟道：“禹哥哥与三郎不谋而合，今后有禹哥哥相助，三郎如虎添翼，丽华在此谢过！”说罢深拜。
　　邓禹眼中掠过一抹失落，却转瞬如常，拱手慨然笑道：“丽华不必如此。当年在太学禹就看出，文叔之志犹如高山仰止，江河汪洋，禹由衷钦佩。从今往后，禹愿将毕生所学，助文叔成就大业！”
　　夜已深，客堂里的三个人却兴致盎然，开怀畅饮，海阔天空，不时传出阵阵欢快的笑声。
　　然而一切并非如想像那般容易。刘秀先是找到堂叔刘赐表明此意，刘赐也极是赞成，答应向刘玄建议。
　　刘玄新都已定，也筹谋着应当扶持几个能干的刘氏宗族兄弟来帮衬自己，以改变长期以来受朱鲔等绿林军将领挟制的局面。对于刘秀的才干，他心里是有数的，倘若派刘秀去河北，说不定就真能平定那里的乱像，廓清乱局。然而刘縯之死始终是他心里的阴影，对刘秀，他终究是忌惮甚于赞赏。如若放了刘秀去河北，那里天大地大，朝廷鞭长莫及，刘秀若就地谋反，那可如何是好！刘玄将此话对朱鲔一讲，朱鲔也是断然否决。
　　连日不见圣旨下，丽华与刘秀都心中有数：刘玄忌惮刘秀，根本不会轻易派他去河北。
　　可是机会来得如此不易，若是错过，说不定这一生也就错过了。刘秀依然每日按时上朝下朝，面上无波无澜，丽华却是心里急得要冒火一样。思虑再三，丽华痛苦地做出一个决定。
　　已是九月上旬，秋色愈浓，洛阳城里遍植凤凰花，秋风萧瑟，金黄色的花瓣纷纷飘零，盛时如黄金急雨。街道巷陌纵横交错，皆满地金色，宛如洛阳全城尽披戴黄金盔甲。
　　凤凰花，是见证了丽华与刘秀深情爱恋的花。“凤凰于飞，翙翙其羽”，他将一支凤凰花递到眼前，眼里是三月暖阳一般的笑意，他对她许下千金重诺，此生与她一同展翅翱翔。近一年的敛羽蛰伏，丽华知道刘秀是太需要一个机会了。如今，良机就在眼前，这或许就是他一飞冲天的唯一契机，然而尚有重重险阻挡在前面。此时此际，漫天匝地的金色凤凰花，不再让丽华感到温暖和欣喜，一种肃杀的寒意紧紧包裹着她的心。
　　刘秀上朝去了，丽华唤青珮进房，给自己换上刘秀的一身白色衣袍，又将一头秀发全数拢起梳成髻以玉冠固定，即刻化身一位翩翩俊雅公子。而青珮自己也已换成男装，化身一个小厮的模样。
　　一辆遮篷马车已经等在后门外，车上挂着阴府的标记。这是丽华让青珮去城里的阴家商号借来的。
　　丽华上了马车，静静吩咐一声：“去皇宫。”车夫扬鞭催马，马车碾压着青石板路，往皇宫方向去。
　　马车停在皇宫东侧一条偏僻狭窄的街道上，旁边是一扇小门。马车才停稳，门一开，出来的是夏全。丽华之前拜托阴家商号的人与夏全取得联络，只说阴家公子请求进宫面圣。
　　鉴于阴家的财富和地位，夏全不敢太过怠慢，早早迎候，又亲自上前打开车帘，躬身称呼：“阴公子。”
　　丽华下车，揶揄笑道：“夏公公贵人多忘事，竟忘了小民不成？”
　　夏全愕然抬头，看清来人是丽华，一惊又一喜，“啊呀呀，原来是阴家小姐！要说‘贵人’，小姐才是‘贵人’呐，自小姐离宫，陛下没一日相忘，今日小姐亲来，陛下不知会高兴成啥样！”
　　丽华敛容淡淡道：“请夏公公带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