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于飞》意在眉梢

15、蛰伏

　　15
　　转眼，丽华回宛城阴府已经近一月，外间关于刘秀的消息不断传来：
　　刘秀还朝当日面君请罪，口称刘伯升为“逆臣”；
　　刘秀过家门而不入，自请住在宫中，拱卫皇帝：
　　刘秀诚惶诚恐辞谢“上将军”之职，执意留在宫里继续担当护卫之责；
　　刘秀拒绝刘家亲戚所请，不发丧，不举哀，将兄长刘伯升草草安葬于城外土山；
　　刘秀家中嫂嫂秦氏与妹妹伯姬皆与刘秀反目；
　　城内百姓见刘秀路过皆侧目鄙夷而视；
　　…………
　　一时之间，刘秀众叛亲离。
　　这些消息，有的是安插各处的阴家探子报回来的，有的是邓晨带来的。丽华一律静静听着，面色平静无波，手上忙着配药制做药丸。
　　丽华知道，此刻是刘秀最为艰难的时候，虽然众叛亲离，但刘玄和朱鲔他们未必就相信了他。而对兄长无时无刻的的愧疚，亲友的远离和无情谴责，都是在他的心口上一次次地扎进尖刀和利剑。为了复兴大业，为了麻痹更始朝廷，为了尽最大可能地保护刘氏宗族，他却必须忍受着巨大的痛苦。“忍”字头上一把刀，底下的斑斑血泪却无人看见。
　　他没有给丽华任何信息，丽华也不能去看望他，丽华与大哥都明白，这个时候对他疏远，才能配合他麻痹更始朝廷的意图。无论如何，能活着才是最重要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他们真正想要实在的，远比真刀真枪地为刘伯升报仇重要得多。
　　丽华只是日日让青珮陪着配药制作药丸，这些药丸，都会通过阴家武艺高强的护院之手，想办法送到刘秀手中。悲伤心，犹伤肺，刘秀心肺曾受重创，丽华不能让他再受伤害，她如今唯一能做的也只有这个。
　　又过了一月，邓晨第三次登门拜访。感慨唏嘘之余，终于忍不住问丽华：“丽华，那日大军驻扎？，你忽然到来，到底跟文叔说了什么？”
　　两个月来，丽华又瘦了不少，姿态举止越发清灵如仙。她抬起头，淡淡一笑，盯着邓晨的眼睛，道：“表兄先别问我说了什么，只说如今刘氏宗族怎样了。”
　　邓晨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寻思着道：“如今刘玄和朱鲔忙着攻洛阳之事，似乎对刘氏宗族和南阳将士都不那么着紧了……”
　　丽华明眸忽闪，“这样不好么？”
　　邓晨恍然，“难道是……”
　　丽华笑颜凄然，打断邓晨，“‘路漫漫其修远兮’，飓风过岗，蒲草犹存，只要‘留得青山在，’，便‘不怕没柴烧’，不是么！”
　　刘玄的赏赐照样隔三差五地送来。这日是那位夏公公亲自送来赏赐，非说要面见丽华。丽华不愿在此时惹恼刘玄，让刘玄又迁怒刘秀，不得已来到前堂。
　　堂中央已经放满了各色礼品，阴识不卑不亢地陪着夏全说话。丽华进门，夏全立刻眉开眼笑迎上前，又是打拱又是作揖，末了指着身后一个小太监双手捧着的一件物事笑道：“恭喜姑娘，这件东西可是陛下交代了要亲手交给姑娘的。”
　　丽华早看出红绸底下像是一张琴，却不动手，只以目示意青珮。
　　青珮上前揭开红绸，果真露出一张桐木古琴来。丽华自幼学琴，又是豪门望族之大家闺秀，自然眼力非凡，只一眼，便认出此琴并非凡品，却依然不动声色。
　　夏全满脸堆笑，殷情介绍，“姑娘琴声精妙动听，陛下听过之后念念不忘，费心寻来这春秋古琴赠予姑娘。”夏全挤眉弄眼，“姑娘，陛下一番心意还望姑娘细加体察，陛下可盼着再次聆听姑娘琴声呢！”
　　送走夏全，阴识阴沉着脸发愁道：“刘玄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琴”“情”谐音，丽华怎会懵懂不知，不禁冷笑，“他打的如意算盘，就不怕我进宫后找个机会杀了他！”
　　阴识愁眉不展，“说这些气话有何用？”他看一眼妹妹，“你有何想法？”
　　丽华正色道：“叫人想办法把这事告诉他。”
　　阴识很意外，“什么？”
　　丽华神情悠远，“告诉他，他该知道怎样做，也许这是救我和他的唯一的办法！”
　　“救？”阴识心念疾转，“你是希望他此刻与你成亲，如此一来，刘玄就没有理由再来纠缠，而刘秀于兄长丧期之中娶亲，更加表明心迹：对兄长无情无义，而对更始朝廷忠心不二！”
　　这样的办法太过残忍，听大哥一字字说出，丽华无语以对。
　　阴识震动之下，心疼地瞪视着妹妹，“可是你若这个时候嫁给他，会跟他一样陷入骂名！”
　　“这只是暂时的。”丽华语气笃定，声音冰冷，“刘玄乃懦弱无道昏君，新莽如今苟延残喘，更始朝廷亦是一盘散沙，文臣武将各个心怀鬼胎，大哥就不希望有朝一日换一个皇帝换一片天下么！”
　　阴识悚然一惊，却立刻如常，眼望着面前地下，压低声音缓缓道：“丽华之意，是咱们阴家应该赌一赌，把宝押在刘秀身上！”
　　丽华微微闭眼，驱散心头蓦然而至的烦恼，不悦道：“大哥什么时候也变得这样俗气？话说得这般难听！”
　　阴识没有计较妹妹的指责，微闭的双眼中闪过一缕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