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于飞》意在眉梢

11、明枪暗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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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欣彤和景彤面上的红疹果然全都退去了，两人欣喜之余，自然愈发敬服丽华。
　　过了几日，遇着？节气，朝野皆有阖家饮宴祈福的习俗，更始帝便也在宫中开宴，除了陈姬、王姬和汉军各部高职将官，也邀请丽华同去。
　　丽华思虑再三，不便过于拒绝，也便同意了。
　　午后刘玄叫人送了衣裳钗饰来。衣裳是天水青的颜色，上面或聚或散绣着翠绿色的竹叶，衬着雪白的衣襟，很是雅致。丽华从来不喜华丽，这般素雅很是得丽华欢心，不由暗赞刘玄有眼光，便也不忍拂他心意，让欣彤帮着穿戴起来。如云发髻上配上那几支青玉点素银的簪子，镜前一照，素雅里透着不着痕迹的高贵，欣彤在一旁赞不绝口，刚刚走进来的景彤也抿嘴笑道：“姑娘今晚这一出去，不知让多少人目瞪口呆呢！”
　　丽华虽喜欢镜中自己的样子，听景彤所言，心有犹豫，“太招摇了，还是换了吧。”说着就伸手去拔发髻上的簪子。
　　景彤拉住她的手，笑劝道：“姑娘倾城之貌，装扮再如何朴素也是惹眼，不如坦然些，也叫人摸不清底细，不敢混来。”
　　丽华想想也是一理，便也不再坚持，由着景彤和欣彤打扮。
　　晚间饮宴开在宫里的一处宽敞庭院，围着庭院四周摆了数张食案。更始帝刘玄携陈姬王姬坐于南面正中，丽华居于陈姬下首，其余大臣将官分列东西北三面。
　　丽华在座，自然引得这些草莽武夫频频注视，丽华坦然含笑，视若无睹。陈姬和王姬却心里老大别扭，陈姬自诩刘玄正室，还维持着得体的神色和举止，王姬却心里万分不服，不住向刘玄媚颜言笑，殷情劝酒。
　　“陛下，臣听闻陛下宫中有妖女狐媚惑主。”坐在西侧首位的王凤拱手站起，说着伸手朝丽华一指，“莫非正是此女！”
　　丽华微微吃惊，想不到王凤会为了自己的妹妹当众对自己发难。
　　刘玄扭头朝丽华笑望一眼，微含怒气道：“爱卿酒喝多了吧？这是新野阴家的小姐阴丽华，如今在朕的宫里做客，爱卿何出如此无礼之言！”
　　“哼，”王凤满无所谓地冷笑道：“臣听说这阴丽华是刘秀的未婚妻，虽还未婚，也已有婚约在先，既是有夫之妇，还在这宫里兴风作浪迷惑陛下，臣请杀之！”
　　“是，臣请杀之！”旁边的王匡也威风凛凛地拱手附和。
　　底下众臣随之也一片附和之声。
　　刘玄满脸通红，拍案而起，“你……你们……”
　　丽华虽早知刘玄受制于人，然情势如此一边倒，也是出乎意料，更出乎意料的是矛头竟然直指自己。心中瞬间清明，这些人实则是针对刘秀和刘縯他们，可见文叔哥哥和伯升大哥在朝中树敌之众，心中的担忧不免又加一重。
　　只是此时也不容丽华多想，刘玄被众人挟制，情急之下已乱了方寸，不能为自己解困，丽华只能靠自己一搏。
　　丽华发出一串冰冷清脆的笑声，引得底下众人抬起头来。丽华眼中的寒光一一掠过众人面上，“想不到新莽犹在，更始未定，满朝文武竟同心要杀我这样一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她把目光定在王凤脸上，面带讥诮：“将军说我在宫里兴风作浪迷惑陛下，请问将军证据何在？我未婚夫君在前线征战沙场，这里却有人捏造莫须有的罪名要杀他的未婚妻子，请问诸位，居心何在！”
　　王凤虽是草莽武夫，也明白不能把妹妹王姬拖下水，听丽华字字在理，暗藏威逼，一时语塞，张口结舌。
　　刘玄抓住时机，板着脸道：“好了，如此胡言乱语朕不想再听见！阴姬是朕请来的客人，其未婚夫君刘秀正在前方为朝廷打仗，如此胡言动摇军心，危害朝廷安定，你等承担得了后果么！”
　　众人这才开始权衡利弊，面面相觑。
　　坐在东侧首座的大司马朱鲔这时缓缓站起，淡淡含笑道：“陛下所言有理，陛下留阴姬在宫里，以示对前线战士的体恤，让刘文叔无后顾之忧。陛下用心良苦，臣等短视了。”
　　众人亦只得起身谢罪：“臣等短视了！”
　　丽华微微侧目，王姬自然是失望沮丧，陈姬脸上则更是难看。
　　陈姬见丽华看自己，只得装作忿忿道：“这些人也真是大胆，竟敢污蔑妹妹！”
　　丽华嫣然一笑，“是呀，有的人就是短视，好日子才过了几天，就想自毁前程！”
　　陈姬面上青一阵红一阵，强颜道：“还是妹妹厉害，三言两语就把他们给问哑了。妹妹不仅花容月貌，口齿更是伶俐，也难怪陛下看重妹妹。”
　　丽华目光微闪，道：“夫人这话若传了出去，岂不要又叫人生出误会。”
　　陈姬一滞，赧颜道：“啊，妹妹说得是，本宫疏忽了。”
　　“没什么。”丽华敛了笑容，目光炯炯盯住陈姬，“夫人只要不疏忽地把荨麻粉弄进胭脂花粉里，也就没什么大碍了。”
　　陈姬的脸刹那间变得雪白，艰涩地笑道：“妹妹真是说笑，谁会疏忽到如此地步，将荨麻粉弄在胭脂花粉里。”
　　“是呀，谁会那么疏忽？”丽华曼声道：“除非是有心！”
　　丽华不愿再欣赏陈姬那张几无人色的脸，转过头，低下声音道：“这样的事若是陛下知道了，要查也是轻松容易的事，只是怕查了出来陛下失望不说，断送了自己的荣华富贵也是划不来的，夫人说是么！”
　　陈姬已无言可对。丽华低笑道：“夫人也不必担心，只要夫人好自为之，所有的事情，丽华都可以既往不咎。”
　　因一场突发的责难，晚宴不欢而散，早早收场。
　　接下来的日子，陈姬和王姬都暂时消停，不敢轻举妄动，丽华也安生了些。刘玄依然经常来紫宸殿，不时也对丽华说些朝政上的事，有时忍不住不免发一些牢骚。丽华渐渐觉得，其实刘玄虽胸无大志，此刻既在皇帝的宝座上，也是想好好当个皇帝的，只可惜处处受制，不得伸展，加之自己实则并无帝王之才，这个皇帝实在当得委屈和辛苦。不禁有些同情他。
　　时已近冬，天气一日冷似一日，丽华对刘秀的担心盼望之情愈强，几乎日日登上宫里地势最高处的望鸿台远眺。望鸿台上，日日都能望见南来的飞鸿，却望不见南归的征人。
　　“……忆郎郎不至，仰头望飞鸿。鸿飞满天际，望郎上高楼。楼高望不见，尽日栏杆头……”望鸿台上，丽华情不自禁地弹起这曲民间流传的《西洲曲》。忽然肩上一沉，身上一暖，回头，是刘玄，将自己的玄色披风披在了自己身上。
　　“陛下使不得。”丽华欲起身脱下还给刘玄，刘玄双手轻轻按住丽华肩膀不让起来，顺势抓住丽华一只手，“别逞强，看你的手都冰成这样了！”
　　丽华不再坚持，只默默把手抽出来。
　　刘玄眼中掠过一丝失望，“丽华又在思念刘文叔了？”
　　丽华起身，静静一笑，“文叔是丽华的未婚夫君，如今身在战场，丽华自然日日思念。”
　　刘玄慨然笑道：“刘文叔为朝廷杀敌建功，朕必不会亏待于他！”
　　丽华忽起了玩笑之心，含笑道：“那待文叔凯旋回来，陛下打算如何嘉奖他？”
　　刘玄也笑道：“朕给他加官进爵，赏金银衣帛，如何？”
　　丽华垂首，“丽华说笑呢，朝廷自有法度，陛下按法度即可。只是丽华也有一法外之请，还望陛下恩准。”
　　刘玄好奇，“什么？说来听听。”
　　丽华转首望向北边，“若文叔得胜回来，丽华恳请陛下放丽华出宫与他相聚。”
　　半晌才听见刘玄的声音，“丽华，在这宫里，在朕的身边，你就那么不情愿么？”
　　“陛下待丽华亲厚，犹如兄长之待幼妹，丽华感激不尽。”丽华坦然正色，“只是文叔若得胜回来，于情于理陛下都该把丽华放还，不是么？”
　　刘玄变色，“你说什么？”
　　丽华淡淡一笑，“文叔回来，丽华留在宫里的价值也就没有了，若是仍旧滞留于此，无端引起旁人猜测，若是因此而让陛下与刘氏宗族君臣失谊，岂不与陛下初衷背道而驰！”
　　刘玄脸一红，“你是说朕只是在利用你牵制刘文叔他们？”
　　丽华皱眉，“陛下是皇帝，自然会有作为皇帝该有的思虑，对此丽华无话可说，也并无半分怨意。”
　　“皇帝？”刘玄眼中浮出自嘲的笑意，“你也知道朕这个皇帝不过是个无权的傀儡，江山社稷于我不过浮云。可是，”他上前一步，把丽华双手紧紧抓在手里，切切道：“我真正在乎的唯有你，难道你真的看不出来我对你的一片心意？”
　　丽华并不拒绝，抬头平静地对着他，“丽华感激陛下，只是丽华此生心有所属，恐怕只能愧对陛下了。”
　　“那刘秀有什么好！”刘玄突然发怒，甩开丽华的手，“只要朕寻个由头杀了他，不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把你留在朕的身边！”
　　丽华身子一震，却不愿示弱，哆嗦着嘴唇道：“陛下自然有办法这样做，所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然而如此一来，丽华与陛下的情谊难道还会剩下半分，陛下留一个对你切齿痛恨的女子在身边又有何好处？况且，刘伯升和舂陵军难道会善罢甘休，陛下再不在乎到手的半壁江山，也会顾惜自己性命的吧？”
　　刘玄面色由红转青，又由青转红，终于不怒反笑，道：“丽华果然伶牙俐齿，朕的大臣说不过你，朕也说不过你，把你留于宫中倒真没什么好处。好，朕答应你，刘秀得胜还朝，就让你出宫与他相聚！”
　　“谢陛下！”丽华盈盈拜下。
　　“陛下！陛下！”望鸿台下居然有人不顾礼法高呼大叫。
　　刘玄与丽华一起寻声望下去，原来是大司马朱鲔，此刻满脸喜色，一鞠到地，“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刘玄皱眉，沉声不悦道：“什么事情，不要故弄玄虚！”
　　朱鲔拱手扬声道：“陛下，颖川前线传回军报，汉军大捷！颖川全郡尽入我更始朝廷囊中！”
　　刘玄眼睛一亮，精神一振，哈哈大笑，道“这果然是天大的喜事，传旨朝中准备迎接大军凯旋！”
　　“是！”朱鲔响亮地答应一声，飞跑着退下。
　　丽华敛衣行礼如仪，“恭贺陛下！”抬头望着刘玄，“陛下刚才答应丽华的事……”
　　刘玄心情大好，“君无戏言！朕答应你的，自然会一一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