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堡》南宫妖精

4、索菲亚的计划

　　索菲亚倚靠在实验室的门外，双手抱肩低着头，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进去面对爱德华。
　　像以往每次读取数据时，骗他是每月一次的身体检查？还是沉默地领他进入那会要了他半条命的手术室？

　　自欺欺人的以为可以这么平平淡淡地过下去，学习、实验、形成报告、推行应用、契约结束，然后....自己甚至可以为出去后的爱德华谋一个很好的前程。
　　他可以继续选择科学研究，也可以进入大公司获得更好的酬劳。至少在她的能力范围内，他可以做任何他想做的事儿。

　　可是....是她足不出户，少了和同门的交流，忘记了协会的野心吧。也许还是这些年来被爱德华影响得天真了，想事情越发简单化理想化，全然没有了当年争取研究机会时的锐气了。

　　更换芯片....呵呵，这是要继续的节奏啊。
　　索菲亚咬咬下唇，她不能这么做。这次的芯片是升级版的，绝对没有第一个那么简单的只是读取数据，协会想要的东西太多了，他们会把爱德华啃得连渣都不剩的。

　　如果更换了芯片继续这个恶毒的实验，爱德华从身至心、这一辈子都会毁了....一辈子都会待在这个笼子里，像一只黑猩猩一样被研究、被解剖，各种仪器会探入到他最深层的脑子里，捕捉神经冲动。
　　而她，名为索菲亚的母亲则是在旁安抚说，孩子，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一个身体检查，做完了咱们就可以出去玩儿了。

　　如果真的是这样，索菲亚闭上眼睛，遮盖住湿润的蓝色眼珠，如果是这样....

　　一阵小小的声响从身后传来，门开了。
　　爱德华扶住索菲亚的身体，有些无措，他从没有看过她的这种让人揪心、痛心的表情。
　　他觉得胸口那里闷闷的很难受，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要发出什么音节。

　　索菲亚靠在他的肩头，没有睁眼，但这种让她安静下来的气息，世上也就只有他具有了。

　　她很想现在就跪在爱德华的脚下忏悔，不奢求他的原谅，只希望爱德华的怨恨能少些。
　　她会清楚明白的告诉他所有的一切，关于协会、关于实验、关于他的亲生父母。
　　她只需要告诉爱德华所有的事实，告诉他究竟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告诉他自己一直以来的欺骗....然后叫他逃走，越远越好。

　　可是她不能，走廊里高敏锐度的隐藏极深的摄像机、麦克风，都在提醒她：不要做多余的事儿。耳朵上漂亮的钻石耳环，又是一个强大的威慑。
　　所以索菲亚只是睁开眼对他笑笑，以标准的温柔声调对他说“没事儿，只是有点儿累了。你的实验做得怎么样了？有什么不会的吗？”

　　可能蓝色的眼睛总是会显得有些若有若无的忧郁吧，爱德华摇摇头，很是担心。
　　“那就去休息会儿吧。”索菲亚安慰性地对他笑笑，不再理他，上了三楼。

　　爱德华望着她上楼的背影，掐着腰的手指，突然有些难过。而彼时的他，却并不知道这巨大的悲怆是怎样一种感情。

　　··· ···

　　索菲亚在梳妆台旁点开房间的控制面板，暗紫色的窗帘徐徐拉开，霎时灿烂的阳光铺进了她藏满秘密的卧室，蔚蓝泛着波光的大海是最好的壁画。

　　她走向阳台，取出喉咙里的异物，准备联系一位好久不见的故人。
　　面前的光屏上很快就出现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青年男人，他挠挠耳朵，疑惑地看过来，不确定地打招呼“....喂？你是楚——”
　　“是我。”清冷的男声打断了他的话，索菲亚顺便还捋捋头发，丝毫不觉得以这样奇特的形象出现在老友面前有什么不妥的。
　　青年男子看着那丰满傲人的胸脯，脸红了红，竟然忘了质问这三年来为什么不联系他的重大问题。

　　“那个....你怎么穿成这样？还....整形去了？”看着青年男子的羞涩神情，索菲亚无语地捏了捏耳环。
　　“眼往哪瞅的啊？苏秋，这么多年没见，怎么还是那么纯情？脸红了？”
　　熟悉的声音彻底击碎了苏秋正在和异国美女聊天的幻想，他脸离光屏远了点儿“你个神经病，打扮成这样勾引谁呢？”

　　索菲亚懒得再跟他废话，扭头朝阳台的小角落里看了看，恩，很好，还没有反应。

　　“哟，看你这通讯地址，这是混到国外去了啊，还在西海岸？过得不错嘛。”虽是这样嘴上打着哈哈，苏秋目光却不老实地往不该看的地方飘去。
　　“时间不多，我接下来说的话你要记清楚了。”索菲亚的神情有些严肃。
　　“恩？”
　　“你到艾美国派德学院，以你所在公司科研合作的名义，拜访一个叫做代宝的荣誉教授。记住，这些合作手续要办得完全、正式，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就会带你来到我住的地方….还有就是，等你到这里见到代宝后，行事自然些，尽量把谈话重心移向你的科研项目，不要东看西看。最重要的是，你要先装做不认识我，然后等待我找空儿跟你联系。明白了吗？”
　　不经常使用的男声嗓音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还是熟悉的音调，听来却让索菲亚油然而生出一股奇异的感受。

　　“啊？”这些话说得苏秋一愣一愣的，怎么像是地下党接头似的？
　　“啊什么啊！老子一家老小性命都交你手上了，给我认真点！再问你一遍，听明白了吗？”看到苏秋的呆蠢模样，索菲亚又气又恨，手中的小戒指快被捏碎了。自己怎么找到一个看见女人变成傻兔子的二货来救命呢？

　　好不容易找到空缺联络到外界，自己耗费三年时间偷偷摸摸地研制出能够暂时屏蔽无处不在的监控的小仪器，也只能起三分钟的作用。
　　这小玩意儿还不能经常用，不说它自身的缺陷太大，而如果监控出的错误太过频繁，势必会被协会注意到，那时候….以协会对这实验的重视程度，自己会被驱除甚至杀害也说不一定。

　　索菲亚自认是个罪人死不足惜，那只有十岁的爱德华呢？虽然长个大高个，却只会学习，心地单纯的还比不过一个普通的小女孩。生在豺狼间的鲜嫩小羊，该活得有多凄惨？

　　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索菲亚尤未自知，苏秋却被他咬牙切齿既悲又恨的狰狞表情吓到了，赶忙咳嗽两声。
　　“我知道了知道了，派德学院代宝是吧？好像听说过他，主攻心理认知方面，我查查….嗯…还挺有名气的，我这就把手上的活儿交接一下….”
　　苏秋看他已经恢复平静了，想了想补充道“你现在不太方便讲话吧？那别的也不多说，你从来没求过谁帮忙，只这一件事，我一定全力以赴。你——”苏秋面色有些复杂，光屏上的那个人，自认识他以来，无论有着怎样的境遇，都是一副坚毅的神态。

　　而现在竟然如此失态，这些年没有自己的参与，他都经历了什么？
　　索菲亚摆摆手，看出苏秋脸上的难过不忍，虽然自己很想和他说个笑话缓和一下气氛，不过现在自己实在没有那个心情。
　　苏秋还是那么青春，这不是说他容颜青涩，而是他的心态还是那么有朝气。自己现在是怎么也比不上了。

　　索菲亚微微朝他笑笑，“大恩不言谢，你自己也要小心。把你牵扯进来....算了，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他无奈地看着苏秋，笑着耸耸肩，小戒指已经开始发热了“那就这样吧，再见。”

　　苏秋面前的光屏暗下去，那个说着一口流利周语的异国美女也消失不见。
　　他一时有些怅然，有许多问题还没有搞明白。老朋友怪异的形象和着装，不到三分钟的通话，没头没脑的一个请求，苏秋咧嘴，看来自己还得做许多调查研究啊。

　　······ ······
　　小别墅的日子安静又祥和，父亲从事学术性的工作，偶尔会有出差公干，大部分时间都是待在家里进行视频授课。母亲也是位学识渊博的高知分子，但更多地倾向于出版方面。

　　这样的家庭氛围中，学习无疑是非常重要的。这不，刚吃过晚饭，爱德华就抱着一本书上楼了。
　　“爱德，去找母亲吗？”正在餐桌旁收拾盘子的代宝看到了，推推眼镜，笑着问道。
　　爱德华点点头“是的，父亲。我要把学习总结交给妈妈看一下。”
　　“唉呀，看来这个我是帮不上什么忙了。学习辛苦了，爱德。一会儿下来记得擦桌子哦。”
　　爱德华匆匆应了一声就低头离开了。

　　“咚咚”轻缓的敲门声响起，索菲亚从床上坐起来整理一下衣服“进来吧。”
　　爱德华沉默地把本子递给她，流光溢彩的棕色眼睛专注地看着她。
　　那个掐腰的手指是个暗号，三个手指在后，就是三分钟的‘变妆时间’，是八岁时他们约定好的秘密游戏。
　　索菲亚仰头朝他笑笑“写得不错，不过学习是给自己的，你也没必要每天都拿来给我看。”她拍拍床“来，坐下来咱们说会儿话。”

　　爱德华在她旁边坐下，低头不语。
　　她转着左手食指上的小红戒，歪头看他“这是怎么了？”索菲亚笑着揉揉他的头，凑到他耳边声音低的几乎听不见“稍等我一下。”

　　不待他回答，就站起身来走到衣橱边似乎在找些什么东西。
　　许久，索菲亚转过身来，定定地看了爱德华半晌，突然跑过来弯腰抱了个满怀。
　　爱德华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金色软发擦着他的鼻尖痒痒的。

　　“你在这里过得好吗？”索菲亚换回了他原来的声音，有些沙哑。
　　这个声音是变妆时间游戏开始的标志。
　　“一定不好，这里没有一个好人。可怜的爱德华....”爱德华垂下眼眸，这话说的没头没尾，他还是不知道怎么回答。
　　而这次的游戏好像不是只教一些有趣的知识那么简单。

　　索菲亚闭了闭眼，“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过去的就过去了吧，你不需要记得了。”他侧脸亲了亲爱德华的额头，像以往每次表示亲密时一样。
　　爱德华轻轻把手放在索菲亚的肩上，沉默地由着他。
　　“现在仔细听我说，”这句话他说过许多遍，教爱德执笔时、给爱德讲解课本时、告诫爱德不要乱跑时、亲手纠正爱德的击剑姿势时....这也许是最后一次为师了吧。
　　而这次，他要给爱德指出一条越狱之路，一个通往鲜活世界的窄门。

　　“几天之后，会有一个叫做苏秋的周国男人，年龄大概和我一般大，你以后就跟着他。苏秋是我的老朋友，不会害你的，好好听他的话，当然——也要相信你自己的独立思考。你是个聪明的孩子....”索菲亚扳着爱德华的肩膀，眼睛上下描绘他的轮廓、五官，似乎想要刻在心上。
　　“我给你一个电路简图，时间太紧，你自己琢磨。你不明白的一些事，这个家、索菲亚、代宝，出去后见到真正的世界，慢慢体会、观察，总有一天....你会清楚的。”
　　索菲亚手指在他背后勾勒出几条线，重点部分也加重了力道，看爱德的表情像是已经记住了。

　　不理会爱德的疑惑，他继续道“我的安排是，你先去偏僻遥远还未大发展的地方呆十年，最好是周国的小乡村，少说话多学习不要出风头。避开协会的势力辐射范围，等他们查不到你放弃了或者被别的事项分散了注意力，你就可以出来，最多十年....你二十岁，正是年轻，也有自己的能力了，那时候苏秋应该发展得不错，让他帮帮你，找个普通的工作立足。”
　　然后，开始平凡又美好温馨的一生，也许会有与爱德相配的妻子，和他相知相爱，在某个生机勃勃的城市里，发挥他的才能，挣取虽不丰厚却踏实的薪水，感受着牵动全部心思的真实喜怒哀乐的情绪。

　　只希望遥远未来的爱德，能在某一缕人间烟火中偶尔想到，十岁前的自己曾被一个叫做索菲亚的怪人看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