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堡》南宫妖精

5、手术

　　爱德华习惯性地听从了索菲亚的安排，自他出生一睁眼看到的便是她，他有记忆的生命中也只存在三个人，索菲亚、漆鑫鑫和代宝。
　　索菲亚对他是天，是地，是最大的权威。

　　爱德在此之前从未想过除了小女孩还会有其他人能够敲开别墅的大门，对索菲亚口中的苏秋也就很是好奇，不经意间目光总是往门口飘去。

　　所以当他看到一个满头银发西装革履的老人轻松地推开电磁门时，就开始发呆了，不是说来的是周国青年吗？没有门卡不是根本就打不开门吗？还有那个老人为什么对他笑得那么开心？不行，太混乱了，他要好好整理一下思路。

　　理事长在他身前停下，笑容满面地仰头看他——爱德华站在第二层台阶上，一米七五的身高生生又加了二十厘米。
　　“你好啊，孩子。”
　　“额，你好。”爱德华转着手中的杯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个人的笑容让他觉得....太亲切了，亲切的让他琢磨不透。
　　理事长仔细打量他的眉眼，那双历经世事的眼睛没有丝毫锋锐，只盛着淡淡的笑意。
　　“你母亲告诉过你吗？我是你的远房伯伯，你可以叫我奥威尔。”
　　爱德华没有吭声，低头看着杯子上的图案，他不想叫。

　　索菲亚出现在楼梯转角处，皱眉看楼下那个没有打一声招呼就出现的上司，爱德华低着头的可怜模样更是加重了心底的怒火。
　　她快步走下楼梯，皮笑肉不笑地歪头盯着理事长，“您来了啊，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呢，我都没有好好地准备一下。”
　　奥威尔瞟了她一眼，笑道“抱歉，时间太赶，没有来得及通知你。”

　　索菲亚皱眉，“理...奥威尔，也许我们可以先去书房。”
　　他看着依旧低着头的爱德华，对索菲亚摆摆手“不急。爱德华，带伯伯参观一下你家好吗？”
　　爱德华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见索菲亚没吭声，也就沉默地点点头。

　　逛了一圈，爱德华也没有多说几句话，他的寡言反倒讨了理事长的欢心，一会儿摸摸头一会儿拍拍肩的。
　　索菲亚冷眼跟在他们身后，她真想狠狠打掉他的手，叫他滚远点别碰爱德华，尤其是爱德表情慢慢松动，好奇地听他讲话时。

　　索菲亚先爱德一步打开了小书房的门“奥威尔，咱们先说几句吧，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谈。”
　　“很重要？”
　　“是的，爱德，你先去看书吧。”索菲亚语气严肃。
　　奥威尔笑着拍了拍爱德华的肩“听说你烤的曲奇很好吃，不知道伯伯我有没有这个荣幸尝尝？”
　　爱德华扭头看索菲亚，她却转过脸去不想再多说话，纠结了一会儿他只好点点头去了厨房。

　　“理事长，我想问问您关于爱德华外出学习以及芯片的事儿。”门关好后索菲亚就迫不及待的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噢？”奥威尔捡了个位置坐下“代宝没有给你详细解释吗？”
　　索菲亚冷笑一声“我跟他不对盘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从他嘴里说出的话我只信五成。”
　　奥威尔笑笑，拉开话题“和人相处总会有些小矛盾的嘛，代宝的工作和你配合得还是不错的。那个，你想要申请爱德华的外出学习？”
　　“对，他的分析报告你们应该看过了吧，这是他开始第三成长阶段的最好时间点。不知道协会怎么看？”索菲亚平静地回答。
　　“嗯....”奥威尔搓搓手指“有些难办。你知道的，外出就意味着不可控，各种杂七杂八的影响因素很是麻烦。”他抬头看看索菲亚“这些事就交给协会安排吧。”

　　“交给协会？呵呵，”索菲亚有些不可置信，瞪眼挑眉看他“这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儿吗？为什么把我排除在外？”
　　他摇头，“并不是把你排除在外，只爱德出去这一件不用你关心了。”
　　“我不关心谁关心？我是他的养育者！我看护着他，他也只信任我一个人！奥威尔！你难道忘了我为你们付出了多少吗？你怎么能，怎么能....”索菲亚知道自己太激动了，可是他控制不住自己。
　　奥威尔叹了一口气，蓝眼珠幽幽地盯着他“楚理，你是不是快要忘了自己的现实身份？”
　　听到奥威尔叫出自己用了十多年的名字后，扮成艾美国女人的他明显愣了愣。
　　“爱德华不是你的孩子，你也只是在做一个特殊的实验。这十年来辛苦你了，看起来你的思维有些混乱，我想你需要一个心理医生。”
　　这是要让自己离开的意思吗？索菲亚，不，应该说是楚理怒视他“我没有混乱！我是脑科学专家，定期给自己做检查一切正常，不需要什么心理医生！”接着深吸一口气，面色平静下来“不要转移话题，奥威尔。”
　　奥威尔摊手，“这是显而易见的，不过是当局者迷。”见楚理皱眉，他很明智地略过这一节，不再做过多纠缠“那么，继续说爱德华外出就学吧，协会已经做出决定了。这件事由代宝全权负责，你从旁协助....”
　　“凭什么！我才是主试，这么多年来也都是我来控制进程的，你看清楚了，是我！他才来多长时间？凭什么让我协助他？”楚理激动得一手指着自己，一边靠近他质问。

　　奥威尔有些怜悯地看着他，这个人已经变得有些失控了“爱德华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他是协会的。你我都只是代理人而已，这个决定....”他盯着面前愤怒的人，严肃问道“你难道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做吗？”
　　“为什么！”
　　“周国有位和你师出同门的年轻人叫苏秋是吧？听说他现在在某跨国科技公司设计部....”

　　··· ···

　　爱德华沉默的站在代宝身边，看着一群穿着奇怪衣服的人进进出出。他没有去敲小书房的门，一则代宝的手搭在他肩膀上，另一原因——索菲亚，应该也没办法阻止这些吧？

　　一个戴着轻薄透明头盔的人走过来，好奇地看爱德华，爱德任他盯着自己，对着那特殊材质的手术服发呆。
　　“那...爱德华。跟我去准备一下吧，手术马上就要开始了。”那人这样对他说。
　　爱德华有些无措，索菲亚没有和他说过手术这件事，不过这好像没什么了，因为去还是不去似乎由不得他，
　　代宝轻轻推他的肩膀“不要害怕，很快就好。爸爸在旁边看着你，只需要把脑中的瘤取出来就好，设备很先进，很安全的，爱德。”
　　爱德华抿嘴，低头乖巧地答应。

　　与他三岁那年不同，协会此次使用的是最为保守安全的手术设备，一个像水晶棺材般的手术台，爱德华躺进去，由精密电脑全程操作麻醉、寻找创口、取出和放回芯片的过程。
　　而它周围又有七个人进行监测，随时待命。
　　的确很安全，对于这群疯狂的冒险家，进行还未经过临床检验的脑部精密手术动用这样的团队已经是极大付出了，不安全也得安全。

　　新型合金机械手末端以纳米记的数不清的细丝找准各自负责的位置，精准地缓缓刺入爱德华的后脑勺部分。
　　“a部十三区触手顺利到达枕叶皮层....b部四区完全切断背侧面突触连接....”一切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主负责人眼也不眨地盯着光屏上的各种监测图样。
　　时间漫长地过了一分又一分，半个小时后，光屏前的人擦擦额上的汗，叫来助手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

　　助手敲开了小书房的门，里面剑拔弩张的气氛吓了他一跳，咽咽口水快步走向理事长如此这般的复述了手术室主任的话。
　　奥威尔点点头，扭头看了楚理一眼，起身离开。
　　楚理赶忙跟上，他还没有给爱德华争取到理想的条件，怎么能轻易地放他离开。

　　“什么....”楚理瞪大眼看着外面的一切，这些人....已经开始了吗？迟了啊....他脱力靠在门上，捂着嘴的手不住颤抖。
　　他想跑过去阻止这一切，他想大声质问奥威尔究竟是怎么回事，刚才不是还在和他谈判吗？他想抢走奥威尔递给那个人的芯片盒子....
　　可是一切都来不及了啊，楚理的心一直往下沉啊沉，半张着的嘴却发不出一个音节，他仿佛看到了七年前的自己，戴着口罩神情冰冷的推着手术车，车上是小小的瘦弱的爱德华。
　　是自己亲手把半成品的芯片安进他的脑后，是自己提交的设计方案，也是自己极力争取甚至不惜陷害同事得到的主试资格....

　　是自己——用残酷冰冷的手术刀把爱德华圈禁在了染血的笼子里。
　　楚理透过手术台的盖子隐隐可以看到爱德华毫无生机的眉眼，头顶是张牙舞爪的机械触手，像是在一点一滴地攫取他的血肉精气。
　　楚理茫然的扭头看奥威尔，他半白的头发突然一根根的慢慢竖立起来了，像海藻一样飘动，转过身来的奥威尔诡异的张着血红大嘴，蓝眼珠里流下了银色的颜料。
　　这是怎么回事？楚理摇摇头，身子不受控制的靠着门滑下来....

　　手术顺利进行着，虽然中间出了个小小的意外，索菲亚晕倒了，不过最终还是成功的把新型芯片替换了进去。
　　奥威尔一个一个的和他们握手，又拥抱了主负责人，拍拍他的肩膀“多亏有了你来掌舵，这个手术....”
　　代宝轻轻地把爱德华推进小书房，关好门，回到爱德华身旁，为了避免压迫创口，他以俯卧的姿势昏睡在小移动床上。
　　代宝痴迷的抚摸他的头顶，慢慢地把手移动到后脑勺处，那里大约一公分下，脑干斑驳交错的网状结构上，有一粒极小极敏感的汇聚人类最高智慧的芯片，正在沉默的工作着。

　　“收集神经冲动....监控....感知觉、思维....哈”代宝狂热的看着手下的黑发，仿佛透过这些看到了宇宙中最大的宝藏在向他招手。
　　哼着歌把书架推开，从墙壁角落扯出一条线，上下比划着准备贴在爱德华的头皮上，想了想又走回去翻出来一个黑色类似头箍的圈儿戴在他的头上，和那条线连接起来。
　　满意地观赏了一会儿，代宝转身坐在沙发上敲开玻璃矮桌里暗藏的光屏，无数个窗口视图铺满了桌面，他勾勾嘴角，开始低下头认真仔细地研究起来。

　　爱德华缓缓地睁开眼，面前的黑暗和熟悉的消毒水味道让他在心底叹息了一声，没有出声，他茫茫然的趴着....

　　数以百计的微小电子急速改变电位形成电流，通过神经元催促着化学分子往某个方向传递，本该畅行无阻的通道却突然在一个节点凝滞下来。
　　混乱、挣扎、碰撞，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周围波及，全部都乱了套，照此情况，不出意料的结果该是全盘崩溃。
　　爱德华早已晕了过去。

　　而这一切，似乎没有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