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堡》南宫妖精

3、芯片

　　索菲亚送爱德华去实验室里，应他的要求，索菲亚给他多加了一门工程实验学。
　　仔细地关好了门，心情糟糕的索菲亚下楼去找代宝，这个家庭名义上的“男主人”。

　　他现在应该在小图书室里，那个房间在餐厅拐角处，由佣人房改装，里面只有几个简单的书架、沙发，四处堆着大部头的严肃学术著作。
　　代宝正歪在沙发上打盹，一张科学年报盖在他的脸上，皮鞋甩到了桌子下面，衬衣领口大开。全然没有在外招呼客人时文质彬彬的模样。

　　索菲亚环视整个屋子，各个书架的位置同昨天一样，没有丝毫的改变。
　　“呵。”索菲亚面无表情的低头盯着那个仿佛没有察觉他的到来的男人，这种渣滓难道也会累吗？
　　索菲亚摘下假发，瞄准那张科学年报狠狠砸了过去。

　　金色的长卷发被一只微黄的手准确无误地捉住，代宝另一只手扒下报纸，坐直身体打了个哈欠。
　　这个人，真是变得越来越神经了。

　　代宝微眯着眼睛，索菲亚隔着矮桌站在他面前，小屋的窗帘被拉紧，柔和的壁灯成了唯一的光源。
　　美丽端庄的面孔上却顶着一个格格不入的寸头，倔强直立的黑发倒是和她那不耐烦的神情挺配。

　　代宝挑眉，这是对峙的姿态啊。怎么着？周期性的躁郁狂症又犯了吗。
　　代宝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沙发上，也懒得发问，在心里猜测她这次来的目的。

　　是来讨要这月的分析报告？还是实在呆的烦了，准备彻底翻脸离开？代宝直接把这个可能pass掉，她把大半辈子都耗在这儿了，没有看到最后的临床试验是不会甘心离开的。
　　这也是自己如此轻松的原因，有一个全身心投入到科学试验的研究伙伴真是省心力，主要的实验步骤都是亲力亲为，每天除了观察、分析、研究、形成报告，几乎就没有什么其他正常人类该有的休闲活动。

　　啧，科学狂人啊。果然也只有这种人才能操作这个疯狂的实验，协会让自己做副手的决定还是极为正确的。

　　“那个女孩怎么回事？我的申请报告已经提交上去了，也获得了批准，为什么她还会来？”索菲亚沉不下气，率先开口。
　　况且她认为自己也不需要把这口气沉下去、咽下去，她的质问是理所应当的。
　　协会与她的契约关系还未解除，自己同他们的合作向来很好。而为了‘共同目标’的早日实现，每次申请的事物，不管耗费多大的人力物力，协会都能准确高效的为她提供。

　　而这次...这次报告既然已经批准，就没有违约的道理，唯一的可能就是眼前名义上的合作伙伴，实际上的监视者出了问题。
　　是代宝给那红衣小女孩开门的。

　　代宝挠挠下巴，咧嘴笑道“哎呀，老婆...”
　　“你特么别叫我老婆！”尖细的女声昭示着索菲亚的负面情绪。

　　每次都是这样，这都六年了，还是这么不给面子啊。代宝耸耸肩，略过这一节。
　　“好吧，索菲亚。这也没什么违纪的地方，那个小女孩是来道别的。这么天真可爱的小朋友想见她暗恋的男生最后一面，我怎么忍心拒绝呢？”
　　索菲亚听他这么说，心中莫名觉得有些空洞，冷笑一声“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善良了？”她弯腰拿起假发，白嫩的双峰在休闲款式的军绿短T下欲隐欲现，戴好后走到书架前，轻轻抚摸某本不起眼的蓝皮薄书。

　　“这些年来和协会的沟通大部分是由你来负责的，芯片的分析报告也都是你来转送。”索菲亚直视代宝的眼睛，咄咄逼人“怎么？难道协会对它的老雇员这些年的工作不满意了？”

　　涉及到协会，代宝也严肃起来。踱步到她身边，微微欠身“亲爱的索菲亚，你千万不要这么想。您是协会的大功臣....”索菲亚躲开伸向她肩膀的手，代宝苦笑一下“你看，不愿意付出信任的人是你才对。”他摊摊手“让您这么生气我的心里很愧疚，这件事与协会无关，完全是我的错。我帮了朋友一个小忙——那个小女孩的老师有很大的能量，我又欠那位朋友一个大人情。你知道的，人情这东西真的很烦人...”

　　索菲亚抬高下巴，看着这个虚伪的男人，只差在脸上写出鄙视二字了。

　　她对于那个小女孩并没有讨厌到不愿意再见面的地步，之所以拿这个理由来质问他，是为了后面要求的顺势提出，不至于显得太突兀。
　　爱德华的发育过快，他的各项心理、生理条件不允许被困在这个封闭的小别墅了。
　　他需要更广阔的世界、更广阔的人情世情，而不是一个擅长讨巧的小女孩的友谊。
　　而这个他们已经生活了十年的地方，对于现在的爱德华来说，已经从城堡变为牢笼。

　　她要为爱德华争取到一个接触真正世界的机会，那个让她牵肠挂肚、付出时间和精力的孩子，值得体验、拥有最好的东西。
　　这是从主试的立场上来说，也是从....一个母亲的立场出发。

　　“闭嘴吧，代宝。咱们俩互看不顺眼已经很长时间了，私下里就不要说这种恶心话了。”
　　代宝笑笑，点头做洗耳恭听状。
　　“我要申请爱德华外出学习的机会，这件事过于重大，我需要同理事长面谈。你向协会传达一下我的意思。”

　　“噢？”代宝笑意不减，从书架上拿下那本被索菲亚碰过的书“我承认这是一个很好的主意，爱德华已经十岁了，迈过这道坎，他就会进入到一个急速发展的时期。现有的条件确实不能提供足够他反应的有效刺激，我会向协会说明这种情况的。”当初的设计中确实有这一环节，不过爱德华的成长超出预料，比计划的时间提前了不少。

　　代宝把书递给她“不过有一个小问题，我想你应该现在就了解一下。”他点点蓝皮书的封面，天蓝色渐渐加深，不一会儿就成了暗沉的深蓝。
　　书的中部凸出了一个方形，索菲亚用指尖把极薄的方形小盒推开，里面出现了一个她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的东西。

　　··· ···

　　爱德华轻轻地拎起一条红色胶皮包裹的导线，搭在了电源的另一极。
　　小风扇慢慢转了起来，吹起了他的黑色刘海儿，座台上复古式样的音乐盒也滴答滴答地奏起了简单的和弦。
　　他微微地笑了起来，翻开身旁的书，看着自己随手画的简图，一时陷入了沉思。

　　照这样的速度，他应该很快就可以把一些基础知识学完。只是若想再有所实际性的获益，后续的过程就会很复杂。
　　自己该怎么完全取得那个‘父亲’的信任？该如何得到实验材料？又要怎样同索菲亚开口呢？

　　爱德华手指轻轻勾勒粗糙简图上的方形轮廓，有些头疼。
　　让他看课本理解公式倒是不难，突然开始解决一些与人互动的实际问题还真是......头疼啊。
　　也许小女孩能帮他出个可行的主意，但爱德华并不想让她难过，特别是，牵扯到这种事情上来。

　　爱德华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继续思考。
　　自己目前能做的事儿并不多，而且这项计划实施起来也不会那么简单。他需要时间来成长，更需要各种各样知识来帮助他的成长。
　　那么前期索菲亚教他的那些，和他相处时的某些....从前看来奇怪的举止，现在在他看来便有迹可循了。而那些曾经额外教给他的，甚至会成为强大的助力。

　　音乐盒的声音停了，小风扇还在转啊转。
　　爱德华起身端详了一阵，便开始着手把音乐盒给拆掉。
　　“太复杂了啊。”爱德华可爱地扁扁嘴，不知道是在说这个复合电路，还是其他。

　　··· ···

　　“你这是什么意思？！”索菲亚又惊又怒，恨不得把手上的这个黑色小东西插到代宝笑盈盈的眼窝里去。
　　代宝转身去倒了杯茶，站在矮桌旁“不要那么激动嘛，亲爱的。你应该知道这件事的吧，他已经成功存活到了十岁，也就是时候更换芯片了。”
　　“怎么？难道你们母子处得有感情了，不舍得了？”代宝饶有兴趣地向她发问。

　　索菲亚死死地盯着手中的小方块，蓦然觉得很恶心很想吐。
　　这种感觉却是从前的她不曾体会到的，是因为爱德华对于她来说已经从最美好的产品、艺术品上升到了有血有肉活的小生命的程度上了吗？

　　她默然，扭头看这个得意的男人，换上一副冷淡的表情“我倒是知道有这回事儿，不过从你口中说出来还真是惊讶。”
　　索菲亚恢复手中的书放回书架，“恭喜你了，代宝。能得协会如此重用。不过，更换芯片的死亡率是对半开的，我必须和理事长商量一下。”

　　可恶！可恶！真是太可恶了！索菲亚心中既愤恨协会的贪婪虚伪，又受制于某些禁忌，不能和代宝撕破脸——至少面上不能闹得太僵被有心人觉察。
　　一瞬间心里又冷又燥，看那眼前的人只恨不得剥皮挖心，尝尝这禽兽的血到底是不是热的。

　　扭头眯眼看着这个碍眼恶心的存在，索菲亚觉得自己快要控制不住眼里的恨意，想要扑上去拿个锤子或者其他什么东西也好，狠狠地砸上那张脸，微黄泛白的脑浆、红色又温热的血、挣扎抽搐的手脚....

　　她突然笑了，笑得妩媚又温柔，袅娜地走到代宝身边，俯身贴到他的身上，右手抚摸他的耳朵，红艳的嘴唇轻轻擦过代宝的脸庞，呵气如兰“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在这里很无聊吧，每天只能看到我们母子，还得时刻装出体贴的慈父模样。”
　　她左手环上代宝的紧实腰身，捏了捏“对我这个‘大美女’还只能看不能动，也真是忍够了吧。当初那么积极地争取这个机会，本以为会是名利双收，谁知却要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呆了六年。”

　　“怎么？为了不让举荐你的那个人失望，这是准备做什么小动作呢？”
　　代宝拉过索菲亚越来越过分的左手，亲了亲，对上她的眼睛，不急不缓笑盈盈道“亲爱的甜心，你真的是想太多了。这个实验是协会最为看重的，每一步骤都是严格控制，我怎么会又怎么敢有小动作呢。”
　　“你的情绪太激动了，我建议你去休息一下。”对于索菲亚难得的亲密他一点儿都不开心，他更愿意把她这种亲近当做发疯。

　　协会的监视无处不在，吃着别人的饭，他又怎么能说协会的坏话呢？再闹上去又是一件棘手的麻烦事儿。
　　“你和理事长见面的申请我会报告的，想必他老人家就算再忙也会抽空过来的。”

　　“哼。”索菲亚离开他整理好衣服，利落地转身离开。
　　快到门口时，代宝又补充道“还是要提醒一下你。上面的人说了，不要做多余的事儿....嗯，这几天我会准备更换芯片的前期工作。爱德华那边就靠你了....”结实的木制小门被哐地摔上，阻隔了他接下来的劝说。

　　“啧。”代宝好脾气地耸耸肩，坐回沙发上。
　　和这个疯子谈话还真是心累啊，不过没办法，索菲亚是协会大功臣，当初没有她的设计方案就不会有这个产出丰厚、让协会获得暴利的实验。
　　代宝转着小茶杯，舒服的歪头靠在沙发上，目光游离在书架周围。
　　对于这份工作，他还是很满意的。薪酬倒是其次，那种美妙的一切尽在手中的掌控感，呵呵，乖巧聪颖的孩子，有着为无数科学家疯狂着迷的大脑，他的身体里藏着挑动人类神经的秘密，而这种秘密，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那个秘密是怎样发生，按照怎样的规律生长....这真是，大有意思呢。

　　若是这过程尽是坦途，那么好的有意思的也会变得无趣。虽然会付出一些代价，但为了那最后的答案啊，这一切牺牲都是值得的。
　　“索菲亚....呵呵。”代宝喃喃自语，文气俊秀的微黄脸庞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