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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职场“新鲜人”(中) 当天晚上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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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她心事重重地回到家,下楼以便让手机能接收到信号,然后拨通了妈妈的电话。
“雅,什么事情啊?下班了?”电话那边传来熟悉又温柔的话语。
姜丽雅一瞬间眼眶就红了,委屈、心酸、可悲、无助的感觉一下子席卷过来,吞没了她的思绪,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呆呆地捧着手机。
“乖,怎么了?出了什么事情?你不要不说话啊,到底怎么了?”
“妈,我想辞职了,我想回家……”姜丽雅支支吾吾地说道。
“是不是受到什么委屈了?工作不顺心?你回来又能怎么样呢?你看看我和你爸一辈子没出息的样子。”女人小心翼翼,紧皱的眉头挤出几分惆怅、无奈。
“这边工资太低了……我觉得压力很大……我都待……待在这里快三年了……工资还是少得可怜。现在城中村都拆了,我搬到更远的地方,每天过得很……”她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一是怕自己崩溃大哭,二是怕母亲担心。
“是不是钱不够花?需要钱?”女人初中没毕业,她说不出什么漂亮话来安慰女儿。在她的观念里认为吃喝不愁就是天大的幸福,女儿如今不开心肯定就是没钱了。
“不是,妈!我不知道该怎样给你说,就是觉得我挣得钱太少了,我都不能给你们寄回去钱。当初你们拼命种地或是出门打工供我上学,我想尽快独立。可是我真的是太没用了,竟然连自己都养活不住,我觉得……我只想早点挣点钱,好让你们不再那么辛苦……”姜丽雅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
“傻缺……”女人心疼地骂道,“你个鬼丫头,想吓死你妈啊?我以为你被人欺负了,原来就是因为这啊!妈给你说,正是因为我和你爸不识几个大字,一辈子都是看人脸色,四处奔波,替人打工苦过来的,妈不想让你走上这条路。你不用管我们,只要挣得钱够花就好,你压力那么大干嘛啊?你爸和我还能干活着呢,用不着你操心!至于你说的工资少,还是抽空问问你大伯让他帮你想想办法……你也这么大了,没事去多去看看你大伯,带点水果啥的啦。关系需要走嘛,这还需要我教你啊?”女人说完这几句话,拼命咳嗽起来。
“妈,你老毛病又……”
“不碍事,老毛病,我自己心里有数。你不要瞎操心了,听我的话,不要胡思乱想……”女人气息不稳定,强忍住咳嗽。
“你和爸爸要多注意身体,不要那么拼命,我会想办法……这两天我就问问大伯……就先这样吧!”说完这句话,姜丽雅匆忙挂掉电话。她怪自己无能,怕自己崩溃,怕忍不住在电话这边嚎啕大哭。
走上楼,打开门,一股阴霾潮湿的气味扑面而来,刺激着嗅觉。这是一间不到二十平米的标准间,四面不通风,楼与楼的间隙不到5米,根本与小黑屋没什么不同,一天到晚都需要开着灯。她顺手打开灯,把包甩到那张唯一填充这狭窄空间的大床上。屋子一角堆放着各种鞋子,凉鞋、棉拖、马靴、运动鞋和那双唯一的高跟鞋——曾经的男友送给她的生日礼物。靠近床尾挨墙一侧,摆着一个天蓝色的布衣柜,衣柜分为上下两层,上面整整齐齐分层码放着她的各个季节的服装,其实总共也就没超过十五件,甚至还有大姨家姐姐淘汰下来的二手货;下面一层则被棉被塞得没有一丝缝隙。虽说是夏季可是不朝阳的屋子怎么说也让人觉得压抑,布衣柜里散发着发霉的味道,“应该趁天气好的时候晒晒了,要不衣服都该有霉斑了。”她自言自语,“这破环境人待得都要发芽了,更别说衣服了。”
她坐在一张狭窄的桌子前,不经意间瞥见镜子里自己的脸。“姜丽雅,你要这张看起来不错的脸蛋有何用呢?还不是一个穷酸命!还不是整天愁眉苦脸……真是可笑!”她褪去隐形眼镜,洗了脸,望了一眼桌子上唯一一盆绿色植物——仙人掌。“你倒是挺坚强!无风无光无呵护,还能长得这么好。”随手端起小花盆准备给它松松土,却发现仙人掌的根部早已腐烂,甚至还长出一些毛茸茸的白斑。她吓了一跳,慌忙把它连盆丢进了门外的垃圾桶,然后叹了口气顺势瘫躺在空荡荡的大床上。“这环境连仙人掌都受不了呢!”
二十平米的房间成了她的世界,没有手机信号等于与世隔绝,她说不上喜不喜欢这破落的环境。她没有奢望,只有远离闹市的这里才是她所能支付得起的。她现在唯一的愿望是等到秋天赶紧换一间朝阳的房间。不过,没有手机信号也好,免得被纷繁世界打扰。逃离,隐藏,消磨,冥想,这就是她的“市外逃源”!
闭上眼,躺在床上,懒得动,似睡非睡。这床对一个单身女子来说毕竟是有点大了,她的铺被和凉席都是单人的,所以只是占去了一半的床位,剩下的一半露出一大块黑色床板和着粉色的床单,看起来像是来不及卷的生鱼片寿司。这尴尬的半边床就如同她现在在单位的境况,可是她知道自己还不如那裸露的半张床,虽然那地方看起来空空的,可是被利用的可能性也就大了起来。而她呢,在那里待下去,只能是越来越压抑。
她把自己伸展开来,摆成一个“大”字,“我啊,就是一条孤独的小虾啊!这海太大了,海水刺骨,大热天都让人觉冷冰冰的。这城市,这单间,甚至我的思想,都是一片海,葬着我的过去,吞噬我的未来,消磨我的意志,引诱我堕落下去……”
可是日子照样流逝,它不会停下等你,它不会等任何人,在这点上倒是很公平。你唯一要做的就是和它赛跑,狂奔,爆发出自己的洪荒之力。
她就这样把时间分摊在浑浑噩噩的地铁里、暗无天日的出租房、勾心斗角的办公室,由点到线,再由线到面,一点点流逝,一点点消磨,最终返还给宇宙苍穹。有时她会觉得时间太快,快得让人无所适从;有时她又会觉得时间太慢,慢得跟不上自己的抱负。
“小雅啊,你怎么搞的啊?简简单单一篇文章你就错了两处,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她刚一坐下部门主任就朝她扔下一打稿子,劈头盖脸骂道。
“我……觉得没什么问题啊?”姜丽娜一脸无辜,觉得主任是在刻意刁难自己。
“你看看就这一句简单的诗句,你就校对不出来吗?你没学过这首诗啊,就算没学过你都不带翻书查证的啊?你啊你,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好了。年纪轻轻的小姑娘,怎么就这么马虎呢?还有啊,我说过多少次了,政治敏感性的文章不要放,不要放!你看看……你看看你这篇都说的是什么?你自己好好看看吧!□□,□□,你敢发杂志上,我可不敢给你审,这一旦出了问题,这责任谁给你担呢?要我给你承担?总之,拿回去重新修改吧!”
其实,说到底她是委屈的。因为发稿之前她总会问几个老编辑,这次也是。老编辑们都说她这篇文章挺好,不必担心,甚至还专门帮她审阅一遍。“对不起,对不起,我会注意的……”她压抑着自己的情感,不停道歉。
“既然说到注意了,你该注意的事情确实不止这一件。我可是有听说你私自配了一把钥匙。这好听点说是你为了工作方便,可你想过没有?这万一丢了东西,你就是有十张嘴恐怕也说不清楚了吧?”对面的男人意味深长地叹了一口气,从西服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悠然自在地点燃,吐出一口华丽飘散的烟。
姜丽雅没解释什么。有那么一瞬间,她突然觉得好笑,说不上为什么。就是觉得自己的思维和眼前这个人不在一个频率。她懒得解释什么,抓起文件走出这“思想教育所”,留下身后一张“还有话要交代”的欲求不满的脸。
人总是这样,无论你做过多少值得认同的事,都不会被人牢记,但凡你犯的错误就会被同事天天挂在嘴边,被反复“发酵”“酝酿”,直至另外一个大的“新闻”将其比下去。可这并不代表他们完全遗忘了你的错误,一旦他们想嘲弄、攻击你,昔日的错误又会被他们从记忆的大臭缸里拎出来,“游行示众”。这臭缸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泛着肮脏的泡沫,泡沫下面充斥着公司每个人各种各样的“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