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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佛手煎诗心 “尊父癫狂 ...

  •   依她所言,青摘原是一狐物。
      既是如此,那白残精因一己私欲,谋二人性命,更不顾府尹失女之痛,可见精怪野性未除,无情无义,如今想来,犹有余悸。那青摘若真为狐仙,不知是否为一己私欲而加害于我姜氏一家。
      那“华荣舍”本一废舍,旷时持久,经她粉帘装饰,也成一艳舍。她若日住其中,害我姜家岂非更加容易?
      你思来想去,神色惴惴。
      段宁窗道:“你应笃定她乃狐仙,你梦中曾到往重莲界,而那重莲界不过是修行尚好的狐界。重莲仙苑'以玉泉黄花虚掩门户'正是狐穴,狐类最好贪玩享乐,闲时以酿酒为乐,故而酿曰莲花酒。狐姊妹共九人。”
      她说的不错,悉为你梦中所睹。
      但万一此青摘非彼青摘,真青摘非假青摘呢?你所遇之青摘有一表姑姜氏,她所言之摘,及梦中你所见之青摘从来未说自己有一姜氏表姑。
      你问道:“姑娘还是不曾想青摘的表姑姜氏?若姑娘力尚未及,也不必编撰虚话吓人而止。”
      段宁窗冷眼斜睨,气难遣胸,立言:“此时此刻,我随你去市里寻周算命的,一问究竟,我也正想知那姜氏为何方圣明,竟不为我段氏一族所知!”
      市中。
      是午,买卖叫嚣,尘落漫飞。
      二三人依序排在一面黄旗前,旗面云“周半仙通灵”
      “那老翁就是。”你指道。
      段宁窗审其摊面,柜几破落,柜上置黄纸,浑墨,书字笔,心中知之一二。
      老翁漫瞥,见你三人。
      你们亦向他走去。
      “尊父癫狂,言语无状,莫急莫急,此乃梁上鬼作祟,因你门户坐落之处,曾亡了一妇人,怨气未散,化为了冤魂,不过莫要担心,听我半仙的话,告诉那东西,说你今日见到半仙了,再将此符粘于椽牖之上,室内置菖蒲,枕下置桃木,庭中需植日桂,以木草凝阳气,鬼物可散去了。”
      一个黄葛少年“奉命”而走,留下碎银。
      “周半仙”的正做正意。
      “今日不吉,你们人明日再来。”
      这话非对你三人而言,而是说与柜前依次排列的三人。老翁支离那三人,因你三人之故。
      段姑娘道:“我等防碍老先生的生意啦,先道不对。”
      周半仙一见新柳,委身近拜。
      周半仙今年逾花甲,新柳才是桃李之年。
      何以长辈屈身晚辈?段家之名也。
      段家素与异物打交道,新柳之名,百姓之敬,官员商贾畏三分,大抵都因段家所通之异类有关。
      “段家大名,老叟如雷贯耳,今日段姑娘光临敝处,不知……”
      段宁窗道:“不敢承受。听闻半仙之才,小女也正有一事不解,特来请教,同道切嗟,不必太谦。”
      周半仙一听“切磋”二字,嗫嚅。
      段宁窗道:“半仙可知临春山姜氏女?这位小姐曾告诉我半仙曾见。”
      周半仙迟迟不言。
      看你一眼,才言道:“哦,老叟是说过姜氏,不过这姜氏非女子,乃一男子,是李富商的外侄,姜翰文,前日前去往临春山,小姐误会。”
      你如遭雷殛,不明所以。
      知道便是知道,有何可隐埋的?——哦,原是那日周半仙邀了先生去屋里,说有话要谈,却隔你于门外,先生出后,才告诉你周半仙所言。周半仙言其女曾也逢姜氏,姜氏割下袖之一角,叫其女拿到市里换银钱,而其女虽疑惑区区敝衣何足换钱,却也拿去换钱,如其所料,一个子也没换到,却被一女子抢夺而去。你如今想到,那女子或许是青摘。
      难道半仙不愿你知晓这些,那日才隔你于外,今日也矢口否认,既是如此,他又为何告之于先生呢?
      这边厢,你在想自己真是一个呆子,找那周半仙分明在给自己寻不痛快。那边厢,他们同道人还在礼套。
      “那老叟恳请段姑娘一件事。”
      “半仙请说。”
      “段家大名远播,这区区二里地内,还是放过老叟生计吧。”
      “客气啦,半仙也知我段家从不料理凡事,莫说此二两,方圆几十里的客人就烦半仙照顾,小女子告辞。”
      以段宁窗心性,必要话中带刺,悉落你两句,你为免她悉落,且明说:“看来是我太傻,姑娘所言为真。”
      “想是小姐信梦为真,不怪。”
      段宁窗神情寥寥,有点惘然,一反常态,你也无心再问。
      寻段宁窗一回,也不算徒劳,既知那青摘不是凡物,当敬而远之。其余之事,也无必要深知。
      当下与段宁窗告辞。

      端月。玉卷珠帘本自垂五十三帘,今被你拨下三帘,用以泡药。其实非什么“药”只是府中无甚玩物,故而制香药以试其香气。
      芳园设一后角小门。
      此时,门后苏苏有音。
      “快点,你们几个将这猫娃抱好了,别伤着,也莫叫蹿了。”小荣喜色洋溢,先自门入。其后跟着几名翠裳丫头。走在最前的一人,提抱一只猫崽。
      梅玉瞧见荣妹不知从哪弄了只猫崽,走去小荣,道:“小荣,你这只猫是哪里弄来的,市上买的,还是野崽?”
      小荣笑道:“这猫不伤人,最是温顺。今于市归,见其为犬所逐,哀相可怜,就抱了回来,算积德呢。”
      梅玉接过丫鬟怀中的猫崽,一壁抚顺其毛,一壁对你言道:“小荣说得好,什么积德什么,还是讨好小姐来了,前两日又总是拿回什么泥人,好几折花样的檀木扇。真叫我们不常走动的几个,见了市面,图了新鲜。”
      小荣跑到你身旁邀功:“明说无妨,小姐都看得出,奴婢正是哄小姐开心。”
      你小声笑道:“不要再言了,若这满房丫鬟都知我不高兴,她们又好闲事,打探下去,知道缘由不说,凭空传了闲话到整个府中,怎么好?”
      小荣亦凑近你,小声道:“嘿嘿,看来奴婢猜的不假,真的是那位生了小姐的气,小姐也不高兴啦?”
      你也凑过去,小声道:“而且,我能感到那位好像真的不大愉悦。”
      小荣小声道:“可不了,小姐将那两日出府未归全怪到人身上,孤男寡女,师生之别,他真真跳入黄河也洗不清,不生闷气作什么?”
      一个坐端,一个立直。好像什么都没说过。
      你复审猫容,细长凤目眯起,小口翕张,葡萄瞳,翥耳辑首,就一怜相。
      你用手捋平它的毛,细若软棉。
      小荣嗅了嗅那“香药”,道:“怎么一点不香。奴婢方在市中采了好香种,只能给小姐看,小姐想不想回房一鉴。”顺带捎了一个眼色。
      你便答应了她,离开梅玉等丫鬟,跟小荣回房。
      一入房内,小荣喜极而跃,道:“奴婢为小姐寻了样好东西。”
      你问:“是什么?”
      小荣笑道:“小姐这些日子苦求而不得的是什么?”
      苦求而不得?
      真有一样东西是苦求而不得。
      数十日来,日日劳心劳神,秉灯夜读。先有上元,梅都,告罪三篇下乘之作,一一撕毁,再有十二月烟霞,廿二,沁春阳三篇不合旨之作,今已作爇烛之灰,后接天罪,乞神,不怪三篇歇斯底里之作,尚不知如何处置。平素自诩一诗女,惟躬行之后,方觉才薄智浅,昔时妄自尊大。
      无可奈何之际,摘花调药以为消磨。
      “莫非是你寻人写了篇诗来?你当心不要被人哄了。”你笑道。
      小荣起袖,诗稿流涌之态如泉倾而出。
      “就是怕被人哄了,才将此百篇通通买来,让小姐过目。”
      “好好好。这得我慢慢读。”
      幸亏有一小荣丫头,主意义,又与你同心同气,平日帮你不少事,梅玉,扇翮几人虽忠心不二,却是顽固过了头。
      “对了小姐,今儿奴婢遇到了一个人,是孙家小姐。”
      “孙家小姐?”
      “嗯。孙家小姐托我带了这个给小姐”说罢,小荣自右袖中取出一个木匣。
      “奴婢没启,不知里头是什么,孙家小姐与小姐一向交好,应该是好东西,若是珠宝玉器云云,小姐不缺,不如——”小荣笑不启口,只望你。
      “还有,孙家小姐邀小姐上元一同游市,正好东龙庙几日后举办庙会,孙家小姐想去市中祈愿,不知小姐可有意否?”
      “自然有意,到时候我自己跟她言,如今我还想细研 你的诗稿。”
      小荣见事已毕,自在跟其他姐妹耍去了。
      那孙家小姐,即是孙岚,与你同年,为总角之交,其父为金紫光禄大夫,府中殷实,匾书可证。你们二人关系最密,只是父亲素与孙父不交善,且二人官品相同,境状颇窘。府中女子素不干政事,倒和睦往来,情深久矣。
      孙岚予你的匣甚贵,其表雕花鸟,纹路细密,香枝木为其身。启匣。
      匣中多宝物,悉金银饰品,环,镯,坠,钗,簪,钿,几近全数。称得上名的,白木润玉秋纹簪,绿窍玉心簪,青梅子钿儿,双姝环……
      你合上匣,自己既用不上太多,就依小荣,分几个给丫鬟。你打算今日将这百稿读完,挑出上乘之作,明日再去寻孙岚,共议上元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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