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别意》水方鱿

31、思 “

　　“王爷、太子妃娘娘，陛下请二位进宫一叙。”云毅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备车。”穆恒打开房门。

　　云毅望着眼前的仁王总觉得哪里不对，惊觉失态忙低下头：“是。”

　　潘阳公主牵着旸儿走出来：“王爷请。”

　　“姐姐请。”

　　南齐皇宫。

　　云拓离开后的穆恒天终于因穆恒泽的回来露出久违的笑意。

　　“十七弟此番受苦了。”穆恒泽待嫁仿佛就是昨日的事，一晃竟四年过去了，云拓离开也已两年了。

　　“臣弟不苦，能与太子殿下做四年夫妻是臣弟今生最大的幸事。殿下他.......”

　　穆恒天没有想到穆恒泽会这样说，他本以为穆恒泽此番回来定是在北楚过得不顺心，是楚宁旭伤了他的心，就如同自己伤了云拓的心一样。但是他却想错了，穆恒泽字里行间无不透露出对楚宁旭的爱意，他的整个心仍在北楚。

　　穆恒泽与云拓，一个因爱而离，一个因恨而离，究竟哪一种更令人唏嘘？

　　“这是旸儿？”穆恒天看见躲在穆恒泽身后的旸儿招手让他上前，但旸儿却紧紧拽着穆恒泽的衣袖不肯撒手。

　　“旸儿怕生，初见皇兄难免不适应。”穆恒泽将旸儿抱起，“旸儿乖，这是你皇伯伯。”

　　旸儿环住穆恒泽的脖子抱紧他，看着穆恒天怯生生地叫了声：“皇伯伯。”

　　小孩子稚气的声音将穆恒天冰冷的心化开，伸手要去抱他。

　　旸儿看看穆恒泽，穆恒泽点头，旸儿这才张开手臂让穆恒天抱。

　　“旸儿长得真结实，看来有好好吃饭。”穆恒天笑道。

　　“嗯，旸儿最听话了，每次都是自己吃，不用人喂的。”被夸奖后的旸儿胆子渐渐大起来。

　　“旸儿这么厉害？下次可要让皇伯伯见识一下。”

　　“好！”

　　没想到皇兄如此喜欢孩子，穆恒泽心中不免惊讶，同时又不禁惋惜，若是云大哥能与皇兄也有孩子，情况是不是会有所不同？

　　穆恒天不知穆恒泽心中所想，抱着旸儿看向潘阳公主：“七妹日后有何打算？还住以前的寝宫可好？”

　　“恳请皇兄准许臣妹在宫外设府。”潘阳公主跪下请求。

　　“你们一个个当真都与朕疏远了，这偌大的皇宫如今只剩下朕一人......罢了罢了，准奏。”穆恒天叹声。

　　“谢皇兄。”潘阳公主急忙叩谢，“臣妹定会多进宫陪皇兄聊天解闷。”

　　高处不胜寒。穆恒天望着眼前的弟弟妹妹，他们也曾亲密无间，也曾生死相依，也曾互诉衷肠，现如今却渐行渐远......当真是朕变了？

　　内侍叩门。

　　“进。”

　　“岭南郡守派人连夜送来的荔枝请陛下品尝。”

　　“放下吧。”

　　“是。”

　　将荔枝放下后内侍再次退出殿外。

　　“正巧你们都在一同尝尝吧。”穆恒天将荔枝分给二人。

　　旸儿盯着穆恒天手上的荔枝眼睛都不眨，看得穆恒天有种内疚感，立即剥了一颗给他。

　　“好甜,噁......”尝了一口荔枝的穆恒泽突然干呕起来，“噁......”

　　“弟弟你怎么了？”

　　“快宣太医。”

　　潘阳公主与穆恒天担忧道。

　　“别......”穆恒泽急忙摆手，“噁......”

　　呕吐过后，潘阳公主捧过清水给穆恒泽漱口，替他抚背顺气：“弟弟这到底是怎么了？”

　　穆恒泽抚上自己的腹部激动得眼里泛起泪花：“姐姐，我......我好像又有了......是太子殿下的骨肉......”

　　沉浸在喜悦中的穆恒泽完全没有注意到潘阳公主与穆恒天的震惊。

　　“这可如何是好？”潘阳公主快急哭了，“你与他已经和离，在此时怀孕到底该如何是好？你现如今是我南齐的王爷，若是被旁人发现你怀有身孕定会惹来非议，我......我们暂时还换不得，你还是先用我的身份住下，等孩子生下来后再说。”

　　“不可。”穆恒天出声打断潘阳，“北楚太子妃在南齐产子只怕不妥，到时候北楚定会派人来要孩子，还会惹来朝中那些老顽固口舌之辩，这个孩子定不能让北楚知晓。”

　　被点醒的穆恒泽这才发现问题的严重性，先前他只想能再怀上楚宁旭的孩子，能有个孩子陪在身边，故才偷偷停掉药物，没想到真怀上后却有如此多未曾预料之事。

　　穆恒天一眼便能猜出穆恒泽的心思，看了眼正在专心吃荔枝的旸儿：“既然旸儿已随你回南齐，为了你和旸儿的安全腹中的孩子只怕留不得。”

　　“不！”穆恒泽步步后退，“这是我的孩子，是我和殿下的孩子，我要留下他，我必须留下他。”

　　“可是......”

　　“皇兄的苦心我明白，若在都城多有不便，我可以寻一处偏僻之地将孩子生下来。”穆恒泽跪下哀求，潘阳公主也一同跪下求情。

　　穆恒天急忙将他们起：“你们这是作何？难道在你们心中朕是如此的冷血无情？”

　　“皇兄......”

　　“是朕失言，朕没有顾虑到十七弟你的心情，朕向你赔罪。”自从云拓离开后穆恒天越来越发现自己的想法往往都太过自私、太过无情，明明还有别的路可走，可自己却偏偏总会首先选择最干脆最不留情的那一条。顶着为别人好的借口，做着最残忍的事。

　　“皇兄有皇兄的苦心，何来怪罪一说。”

　　“既然你决心留下孩子可有打算？”穆恒天问道。

　　“臣弟恳请皇兄赐婚。”

　　“为何？”潘阳公主不解，他明明爱楚宁旭入骨，为何刚回来就要赐婚？

　　“你是想借妻子的名义将孩子生下，同时想让楚宁旭死心？”穆恒天问道。

　　“正是，殿下他重情重义，若是知道我一直孤身一人定会内疚自责，我不想他心中有所缺憾。”穆恒泽补充道，“但赐婚只是幌子，我也不想因自己误另一个女子一生，恳请皇兄找一死囚赐她新的身份，一年后再将她处死，死前的一年享尽荣华，却又不得不每天活在死亡的恐惧与对往事的悔恨中，这也算是对她的惩罚。”

　　“被判死刑之人都是罪大恶极，朕担心你的安危。”

　　“我不会与她同住，只是做给外人看，有云毅在身边不会有事。”

　　穆恒泽短时内的反应和周全的考虑让穆恒天暗叹，所幸的是他无心皇位，惋惜的也是他无心朝政，迷恋的只有楚宁旭，否则定会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

　　夜深人静，潘阳公主和穆恒泽均已回府。

　　宫中又剩下穆恒天一人。

　　他们都有各自的归宿。潘阳有倪单，穆恒泽有旸儿和腹中的孩子，可是自己呢？除了冰冷的皇座还有什么？

　　“陛下，今天还出去吗？”小德子进来问道。

　　“备马。”

　　护国将军府还是原来的模样，云拓走后穆恒天又将遣散的家丁全部招了回来，希望云拓回来的时候一切都未改变。只是一切都已经改变了，再也无法回到过去。

　　云拓的房间因他离开之前就久未居住，几乎没有他生活过的痕迹。

　　宫中穆恒天的寝宫云拓每次都是来了便走，更没有他的痕迹。

　　原来他留下的那么少。

　　拓儿，你到底在哪里？派去戎狄的探子已经寻访多遍都没有发现你的身影，戎狄朝中也没有你，朕不信你会叛变，这是否只是你的计策，其实你不在戎狄而在别处？

　　可你到底在何处？你当真不愿再见到我了吗？

　　门外突然有人影闪过。

　　“谁？”穆恒天追出房门，却空无一人。

　　“拓儿是你吗？拓儿你出来啊，你出来见朕！”穆恒天的喊声将守在门口的侍卫引来，穆恒天拉住来人，“是拓儿，快，快去找！”

　　“是！”侍卫领命匆匆离开。

　　穆恒天像发了疯一样在将军府乱转，一间房一间房地找。

　　将军府里的家丁看见皇上似中邪的模样全都吓得瑟瑟发抖，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没有，没有，全都没有。他不在府上，他没有回来。

　　“拓儿，是朕错了，你出来啊！拓儿！朕求你，你回来啊！”穆恒天对着空旷的府院大声呼喊，希望躲在隐处的人能够听见。

　　一道黑影翻出将军府，避人耳目一路疾走，翻入仁王府，错开巡夜的守卫，轻车熟路潜进某间房中。

　　关上门除去面巾露出的竟是云毅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