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别意》水方鱿

30、别 一个月

　　一个月实在太短，两人都没能好好相处，好好道别，定下回南齐的日子便到了。

　　鹃儿是为数不多知晓真相的人，红了眼眶，一直将穆恒泽送到宫门口：“娘娘，一路保重。”

　　穆恒泽握住鹃儿的手：“保重，这些年......多谢。”

　　“娘娘......”鹃儿掩面忍不住哭出声来。

　　楚宁旭没有来送，是穆恒泽让他不要出来的，他不想让他看着自己离开，不想在楚宁旭面前转身。

　　旸儿穆恒泽最终还是选择将他留下，楚宁旭爱他，这些年楚宁旭对旸儿的疼爱穆恒泽都看在眼里，他会是一个好父亲，即便将来他有了别的妃子别的孩子，他仍会是个好父亲。至于自己......穆恒泽覆上自己的肚子，不知道上天会不会再次眷顾自己。

　　“走吧。”穆恒泽放下车帘。

　　大队启程。

　　“母妃......母妃......”刚走不久穆恒泽便后悔没有带旸儿一起离开，以致出现幻觉。

　　“母妃，母妃......”旸儿带着哭腔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真切。

　　“旸儿！”穆恒泽掀开车帘向后看去，只见楚宁旭带着旸儿骑马赶来。

　　“停！快停下！”车还未停稳穆恒泽便急急跳下车。

　　“母妃母妃。”楚宁旭下马，旸儿立即张着手臂边哭边跑过去，“母妃.......哇......”

　　扑入穆恒泽怀中的旸儿哭得更加厉害：“母妃不要旸儿了，哇......”

　　“不是的，不是的。”穆恒泽将旸儿搂紧，眼神却一直盯着一旁的楚宁旭，“殿下。”

　　“旸儿醒来不见你，哭着喊着要找你，大概是心有连心，他以前从来不会这样的。”哭闹的旸儿让楚宁旭心乱，再也无法强撑，抱起旸儿便骑马出宫。

　　“母妃要去哪里？”旸儿渐渐止住哭泣。

　　“要回南齐，母妃的家乡。”

　　“旸儿也要一起去。”

　　“旸儿乖，和父王一起留下，母妃很快......很快便回来。”穆恒泽哽咽道。

　　“我不，我要和母妃一起！”旸儿抱住穆恒泽不撒手。

　　“带旸儿一起走吧。”楚宁旭出声道。

　　“殿下！”穆恒泽震惊地看向楚宁旭。

　　“旸儿需要你，比起我他更需要你。”

　　“父王不一起去吗？”旸儿转头看向楚宁旭。

　　“不了，父王还有要事，旸儿要记得回来看父王。”

　　“嗯！”以为是同意自己和母妃一同出去玩的旸儿用力地点头，“旸儿很快就回来。”

　　楚宁旭上前一步将穆恒泽和旸儿一同抱进怀中，随后退开：“保重。”

　　穆恒泽将旸儿抱上马车，看着站在原地的楚宁旭越来越远，旸儿趴在车后帘处朝楚宁旭不停地挥手。

　　待出了皇城车厢内的穆恒泽终是忍不住抱着旸儿哭出声来。

　　“母妃，你怎么了？”看见母妃伤心，旸儿也瘪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母妃没事，母妃只是想你父王了。”穆恒泽忙擦泪去哄旸儿。

　　“旸儿也想父王......那我们少玩几天，早点回来见父王可好？”旸儿望着穆恒泽为自己想到的好主意感到开心。

　　“好。”穆恒泽将旸儿抱进怀里，搂紧他，“我们早点回来。”

　　可是再也回不来了......

　　庆宣殿中侍卫来报：“太子带着皇长孙已出城门。”

　　盛帝叹息：“随他吧，如果连他自己都不在乎朕又何必替他做主。”

　　南齐。

　　接到消息的潘阳公主早早便带人守在城门口迎接穆恒泽归来。

　　看见城门外的站立潘阳公主穆恒泽急忙下车一路跑上前，将来人紧紧拥住。

　　姐姐......我回来了......

　　“太子妃舟车劳顿，不如先去我府上歇息休整后再入宫。”

　　“如此甚好。”

　　在外说话多有不便，穆恒泽拉着潘阳公主上了马车。

　　“这就是旸儿？”马车上看见熟睡的旸儿潘阳忽觉热泪盈眶，她从未见过的侄子竟这么大了。

　　“正是。”

　　“长得可真像太......”惊觉失言潘阳公主急忙噤声。

　　穆恒泽摸着旸儿的头发沉默不语。

　　“前面就是仁王府，待会儿我会一一替你引见，单双会暂且留下替你遮挡，若是有不便之处尽管找他，还有云毅，是当初云大哥留下照顾我的，云大哥离开后他也一直没有离开，先前他与你并不熟悉所以我的身份一直未被发现，但现在他在我府上已经四年，这次怕是再也瞒不住他了。”潘阳公主岔开话题。

　　“既是云大哥的人想必也是可信之人，到无需多虑，只是苦了姐姐，我听说你与单先生......”

　　提起单双潘阳公主开心之余又免不了哀愁：“皇兄一直不肯接纳他，觉得他曾是三哥的人，接近我就一定是另有所图，虽有我以死相护暂且保了他平安，但惹得皇兄龙颜大怒，与我生分许多。”

　　“三哥的人？单双？他是三哥以前的心腹倪单？”姓名中都带有一个单字，又特指三皇子的人，穆恒泽不难猜出潘阳公主口中单双的真实身份，不免吃惊，姐姐居然爱上三哥的人，那是皇兄的心腹大患，以皇兄的性格怎么可能同意他们在一起。

　　潘阳公主微微点头：“罢了，今日你回来高兴，不提这些伤心事，皇兄暂时还不会动他，以后的事以后再烦恼吧......到了。”

　　两人下车，随从将仍在熟睡的旸儿抱下马车，穆恒泽随潘阳下车听她引见，介绍王府的众人，随后两人又一同进了房促膝长谈。

　　关上房门，两人互换衣物和妆容，做回彼此。

　　“这些年到底是苦了姐姐，现在又要姐姐顶着北楚太子妃的名号生活，是我欠姐姐太多。”替潘阳插上发簪，穆恒泽看着铜镜中的两人叹声道。

　　“弟弟说的哪里的话，当年若不是弟弟替我嫁入北楚我便早已是北楚的太子妃，又怎会遇到单，是弟弟替我受苦才是。”

　　“太子那边我早已与他商量好，过段时日他便会传书过来告知与我和离，姐姐不必顾忌太子妃的名号，大可与单先生相处。”

　　“太子他......你当真能放下？”潘阳公主终是忍不住问出口，“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好。”穆恒泽毫不犹豫地点头，“殿下他是真的重情之人，即使最初是被迫娶我，但在与我一起的四年里没有碰过别的女人半分，男人更是没有。他的体贴呵护、关怀备至，都让我爱他更深，无法自拔。”

　　“那为何你还要离开？”潘阳不解。

　　“正因为他的好我才想要离开，他的喜欢终究不是爱。他一心想要与相爱之人厮守，只要我在他便不会去找别人，也便不会遇到真心所爱，是我阻碍了他，是我束缚了他。我不想再自私霸占他的好，他应该娶自己所爱之人。”

　　潘阳望着穆恒泽不知该如何宽慰他，他不再是当初那个一心想要嫁给楚宁旭与他在一起的小十七，他成长了，他会处处替别人考虑，事事以楚宁旭为先，但是这样的穆恒泽却让她格外心疼。她宁愿他永远长不大，宁愿他永远依着自己的性子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这些年他经历了不少事吃了不少苦吧。

　　“母妃。”床上旸儿的声音打断两人的谈话，睡醒的旸儿衣服也不穿，厥着屁股翻下床，看见梳妆台前女装的潘阳公主和男装的穆恒泽歪头疑惑了，“两个母妃？”

　　穆恒泽被他的模样逗笑走上前将他抱起，替他穿衣服。

　　坐在穆恒泽腿上的旸儿还是一个劲儿地盯着潘阳公主瞧，看看潘阳公主再转头看看身后的穆恒泽很是疑惑：“母妃......”

　　穿好衣服后穆恒泽将旸儿抱向自己：“旸儿以后叫我父王可好？”

　　“可是我已经有父王了呀。”旸儿不解。

　　“你父王他......等旸儿再长大些就明白了，从今往后旸儿便叫我父王吧，她是你皇姑。”

　　“那我要叫父王什么？他会分不清的。”旸儿还是不明白。

　　“他仍是你父王，至于叫什么，下次见到他时我再教你。”穆恒泽暂时还无法告诉他真相。

　　“好。”得到回答的旸儿不再纠结称呼的问题，从穆恒泽腿上下来跑到潘阳公主面前，抱住她的腿仰头：“皇姑，皇姑，我好想你，你都不来看旸儿的。”

　　潘阳公主弯腰将他抱起：“这鬼灵精，嘴这么甜，将来还不把小姑娘迷得神魂颠倒的。”

　　穆恒泽望着旸儿笑而不语。

　　“旸儿的身份你打算怎么办？”潘阳公主担忧道。

　　关于这个问题穆恒泽想了一路。

　　“按理说旸儿是北楚太子妃的儿子应该和姐姐住，但只怕旸儿不依，我也不愿他只能叫我舅舅；如果我与姐姐同住只怕于理不合，惹来非议；好在此行旸儿本不在出行名单之列，南齐知道他身份的人少之又少，只要称旸儿是仁王当年在北楚留下的孩子便可，此时随太子妃一同被带了回来。”

　　“方法到是可行，只是要委屈旸儿了，明明是北楚的皇长孙，将来他应是太子甚至是皇上，现在只能是小小的世子王爷。”潘阳公主替旸儿惋惜。旸儿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是盯着潘阳公主头上的步摇看，觉得好玩。

　　“等旸儿再大些我会同他解释，若他想回北楚我也不会阻拦。”

　　“北楚那边呢？皇长孙不见了这么大的事他们会不知晓？”

　　穆恒泽摇头：“我不知道殿下是如何想的，但我相信他，他一定会处理好一切。”

　　潘阳公主望着思绪飘远的楚宁旭，心中叹息，此次回来对他来说到底是好是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