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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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第一天苏乔就已经充分表达了自己关于希望梅苏特·□□快点离开的强烈愿望，但当那个德国人疲惫着一张脸，在隔壁房间已然睡着的时候，她还是选择性忽略过去，只是嘱咐丹妮，在房间里里多准备些食物。
“您饿了吗，JOJO小姐？”年轻的小护工非常尽职尽责：
“这附近有不少中餐厅，我可以替您去订餐。”
“不用……你去买点面包就好。”
否则某位先生起来后大概会被饿死。
苏乔是温婉大气的天朝女子，绝不会做出让救命恩人饿死在异国他乡这种不道德的事。
也因此，梅苏特·□□能在醒来的第一时间吃到好歹能果腹的食物——匆匆解决掉几个牛油果卷，为了避免报纸上出现“皇马中场夏歇期胡吃海喝怒长三十斤”的新闻，他可惜地略过那几个造型别致的小蛋糕，拿起一瓶苏打水，准备离开。
路过苏乔病房的时候，下意识放缓了脚步，视线偷偷向里张望，恰好对上苏乔的背影。
——她抬首，远处低垂的云团逐渐变得稀疏，袒露出夜幕中初露的星辰，灰白色的雾气从南海滩的海面上升腾起来，在极远极远的地方，还有暖黄色的灯塔。
雾笛悠远，而风从耳畔拂过，暗金色的薄暮在暮钟声中被彻底收割，仿佛，它们其实从未存在。
没有白天。
……
“呃，JOJO？”
指节叩击在木质的门扉上，响出清脆的声响，像是唯恐正在房间里无语静坐的人听不到一般。
苏乔回头，看见□□的身影时，表情有一瞬间的怔楞。
梅苏特·□□站在门口，向她举起手里的两个方盒子，眼睛弯起来小小的笑着：
“不太甜的戚风乳酪蛋糕，要吃吗？”
苏乔的沉默无异于另类的拒绝，但□□像扎了根似的站在那里，青白的灯光在他的眼睑底下投落一层深影。他固执地站着，说不清原因，然后静静关上门，在玻璃平整的透明表面上，倒映出被变了方向的室内景象，像是时间的另一面里，一种缄默却存在着的梦境。
“我不吃甜食，□□先生。”
“你知道我是足球运动员，蛋糕热量太大，丹妮还买了很多马卡龙，呃……”
苏乔沉默了一会儿：“所以？”
“所以，我请你吃蛋糕。”
□□拎出丹妮带来的小桌子，绣着糖粉蔷薇的桌布铺在中央，小朵小朵的堆攒在一起，如同堆雪。
他小心打开蛋糕的纸盒子，正欲微笑，结果漂亮的包装纸突然耷下一角，他反应不及手忙脚乱，只好眼睁睁看着原本平整细腻的蛋糕顶端像遭遇地震后的沥青路，坑坑洼洼。
尴尬……
尤其要命的是，这块还是要给苏乔的戚风蛋糕，现在让人怎么吃？
“呃……”□□咬着下嘴唇，神情局促又纠结，努力挤出一个笑容，“那、那把这个给我吧，你吃这个。”
说着他把两个盒子掉个个儿。
苏乔挑高眉毛。
房间里除了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逐渐增添了一味属于乳酪甜腻的香味，它们变成空气中的一部分，以粒子的形式，漫不经心被嗅觉捕捉。
半晌，她笑起来：
“□□先生，你的那份，可是玛德琳蛋糕。”
作为《追忆似水年华》中最首推一指的西式糕点，在普鲁斯特眼里，这种有着性感褶皱的贝壳蛋糕，底子里，是满满馥郁有着橡木辛香的朗姆酒。
“你用叉子叉开试试。”苏乔递给他一把银叉子，只等着看笑话，万分期待□□知道自己把她往酒精方向推时的表情。
果然，德国人不明就里地接过，叉子逆着贝壳的纹理横向切过，褐色的朗姆酒不断从中流出。
“……”
□□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的一切：
“我……”
“你想告诉我你并不知道这一点。”德国人眼巴巴看着她，苏乔单手撑住自己的脸，嘴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我信，毕竟这是丹妮买给你的晚餐，到不了我嘴里的，你快点吃，吃完好上路。”
她看了眼窗外的天色：
“否则太晚，你连车都打不到。”
看着突然凑近的白皙笑脸，□□怔楞，抿了抿唇，神情带着些许失落——他以为，他们之间的关系，好歹能变得好一点了，但谁能想到，苏乔居然是个讨厌粉丝的奇葩呢？
“你放心，迈阿密是座不夜城，无论什么时候我都是能打到出租车的。”他把蛋糕叉得七零八落，有些赌气似的顶了一句。
盛夏的树影落在窗框上，她仔细凝视那一小团参差的影子，耸耸肩，冷淡地说：
“随你。”
德国人更憋得慌了。
蛋糕是他去而复返垫着脚又回到原先那个房间偷偷拿来的，为的就是能有一个正当的理由和她搭话，因为刚刚苏乔望向窗外的样子，简直就像随时都能跳下去一样。
“□□先生。”
苏乔突然出声：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真的很不适合偷窥这个动作。”
因为那双眼睛，真得太有存在感了，哪怕她不转头，也能感觉到有两道视线时不时从她脸上撩过。苏乔怀疑，这样的球员在场上得多吃亏啊，眼睛那么大，什么意图都能被猜到。
而等她扭过头，回应□□的视线，苏乔才感觉，她大概明白这个人面无表情的原因了。
⊙_⊙
真·呆滞脸。
□□叹了一口气。
他的大眼睛刚刚是又被吐槽了吗？他没有向她证明他的推特脸书究竟有多少粉丝，只是漫不经心地提起一个事实。
“JOJO，别忘了，昨天可是你先来向我搭讪的。”
他随手把蛋糕又掉个个儿，又动作强硬地把叉子塞进她手里：
“按照搭讪的正常逻辑，是你先被我身上的某一点吸引了，才主动跑向我的。”
苏乔：“确实，你长得好看啊。”
□□：“……”
这个夸奖真是太猝不及防了，突然得他根本没打算相信，□□不在意地笑了笑，却因为苏乔逐渐转过来的认真的目光而慢慢缩小，他瞪大眼：
“你认真的？”
苏乔无聊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泡泡糖却被对面的男人直接夺走：
“能让你说话已经是极限了，别想着吃这些甜腻腻的糖，你觉得你的喉咙现在还经得起这些甜食的腐化吗？”
“不能。”
她随手从丹妮买来的各色水果中挑出了一颗车厘子，手指灵巧的一掰，就挤出里面深褐色的种子来。
“所以你为什么还要给我吃蛋糕？你觉得我现在的喉咙经得起蛋糕的摧残？”
“我……”
他的声音在她接连两个问题中，像被人卡住脖子一样卡在嗓子里。
而对上他犹豫的语气，苏乔把果肉放进嘴里，然后把盛着车厘子的小碟子推到他面前，这才笑了一声：
“你分明是有话想跟我说，怎么，刚刚看了那么久，现在说不出来了？”
“……”
□□望着桌子上那几个马卡龙色小碟子：
“我以为你要从医院窗户直接跳下去了。”
“不会。”苏乔认真地说：“二楼很少出现能摔死人的情况，而且就算我爬到医院顶楼往下跳，也不一定会出现你担心的事。”
因为医院每个房间都有空调，有空调就有室外机，而她只要能有一个下脚的地方，就不会摔死。
然而□□……
“多谢你的解释，我真是放心了不少。”
苏乔像没听见似的又从口袋里抽出两条速溶咖啡：
“喝吗？”
“……”
她有点可惜地去寻找热水，撕开包装袋，倒进透明的玻璃杯里：
“实话实说吧，□□先生，你准备给我灌什么鸡汤？是别怕JOJO，你的身边还有我，还是，媒体都是一群混蛋，他们早晚会有报应的？”
苏乔用勺子把咖啡搅开，用舌尖试了试温度：
“或者说，你觉得我忍过这个风头，还能有再复出的机会？”
“既然你提起来了。”
□□躲过她的目光：
“我觉得你不应该在意媒体的言论，也不应该总想着以后是不是还能有复出的机会。”
他有些艰难地彻底撕开苏乔这几天赖以生存的寄托：
“你退役了，还是背负着‘疑似服用兴奋剂’的丑闻，即使我们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但你的名誉已经有了污点，人们不会记住你曾经的努力和之后的辩解，他们只会说，啊，怪不得这个运动员这么厉害，原来是因为兴奋剂。”
“可那只是因为……”
“只是因为你的力气是天生的。”
□□打断她，静静地说：
“你为什么不早点为自己解释呢？媒体不可能这么众口一致，运动员、经纪人和记者之间都有彼此合作的可能，按照常理，他们不会这样做，可他们这样做了，把矛头对准你，原因有很多，利益、巧合、阴谋，和，你自己。”
“这件事明明很好解决，可是你从一开始就把姿态端得高高的，你不屑去解释，所以错过了解释的最佳时机。JOJO，现在这个情况，至少有一半的责任，是你的。”
德国人说话间，苏乔又拈起第二颗车厘子，深红色的果实在她指尖灵巧地翻转，而当□□说完，那枚小小的，有着甘甜滋味的圆润果粒，被捏碎了。
果肉凝于指腹，汁液顺着指甲的缝隙，漫无边际，直至染红了手背的纱布。
苏乔慢慢碾着那些黏腻的东西，脸色如初冬的雪。
“你的意思是，这些其实是我的错？”
“我不想哄你。”
□□看着她，然后抽出一片纸巾，像他曾经做过的那样，拂去苏乔手背上的汁液。她浓黑得近乎幽深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屏住呼吸，不动声色地握紧手指，却用生硬的德语冷静地回答：
“理智的讲，是的，JOJO，这其实是你的错。”
而在德国人意料之内的，她慢慢抽回那只手骨颀长的手，抿起唇，秀丽细长的眼眸弯了弯，嘴角有两点深深的梨涡。
“行，就算都是我的错。”
她语气有一点冷，神情有一点凉，看着他的样子，像看敌人。
“可我不要理智的讲，我要听结果，□□先生，现在的结果是，我已经退役，变成这样了，但如果，我不甘心，想站着死呢？”
所谓站着死，就是指她咽不过这口气，非要和那群媒体死磕。
依旧是意料之内。
□□想，这姑娘的固执和骄傲，从他第一次知道她就清楚的，而他喜欢她，欣赏她，最初就是因为这一去不回头的架势。
可是欣赏归欣赏，总不能真的让她撞得头破血流。
所以他看着她，以前所未有的温柔和耐心低声说：
“那么JOJO，你又为什么来迈阿密？”
苏乔不说话了。
因为让她来迈阿密的，是南宫，是她师兄，是她唯一的家人。他深知她的性格与想法，不阻止，却送她去相对安全的地方，给她找一份工作，让她回不来。
“所以我其实什么都做不了。”
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苏乔会哭出来，可她连眼眶都没红，钻石一样细碎的光芒藏于眼睫，脊背挺得笔直。
结果更心疼。
“也不是这样。”他终于忍不住，诱哄一般地轻声说：
“比以前过得更好，对那些想看笑话的人来说，就是最好的打击。”
这个安慰不如没有，苏乔幽幽看向他，然后伸出一只手。
□□：“？？？”
德国人一脸不明所以把自己的手放上去，男人宽大粗砺的手和一只泛着牛乳光泽的掌心贴合在一起，然后更加莫名其妙地被打了一下。
苏乔：“抱歉条件反射，我们中国有一种测试反应的小游戏，而且，你干嘛把手给我？”
□□挠了挠头，不能理解：“那你想要什么？”
苏乔默默翻了个白眼：
“把我的泡泡糖还我，你的鸡汤有毒，我需要甜份补充能量。”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6.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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