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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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起来的时候，天还没亮。拂晓时泛着烟青色的天光寂寂地穿过隔着半开着百叶窗的窗户，打在她脸上的时候，像层叠的阴影。
这家小医院的窗外，看的见大海。
昏暗而遥远的、弥漫着灰白雾气的海岸线，连着烟青色的天际纠缠不清。
但他们应当无比遥远，就像永远没有交点的晨曦与黄昏。
街上开始出现人影。
早起的商贩，晨练的男人，和雾气一样突然凝聚在她视线里的梅苏特·□□。
他穿着黑色运动服，拉链拉到最顶端，在尚未醒来的街道慢慢跑着，银色的吊坠在他衣服外面一晃一晃闪着光。道路两侧斑驳了墙角的平房或高楼里，有的窗户缄默地暗着，有的亮起了灯，暖黄的，青白的。
苏乔微微仰起脖子不再去看。
可她视线里的四面八方，都是光，一晃一晃的，像黑暗里挥之不去、起伏影绰的星点。
但是——
“JOJO！”
她的星点高高伸展着手臂，在半朦半胧的天色间用自己自带广角的大眼睛，准确无误的捕捉到他隐匿在窗后刚刚起床的中国姑娘。
兴奋地挥挥小手，然后加速跑过去。
带着一晃一晃的星点，慢慢淡出在她的视线中。
窗外电线杆上的灯泡有着老式的钨丝，苏乔在浓稠蜂蜜式灯光的掩映下，抬起左手，慢慢的把散落的短发，撩到耳后。
她忽然露出一个难以遮掩的笑容，没来由的，或者说，她本人也觉得微笑的理由很不可思议。
……嗯，某人真可爱。
苏乔以自己完美无缺的双眼发誓，□□先生知不知道自己头顶竖着一撮呆毛？
……
苏乔以眼神控诉梅苏特·□□，是因为在经历过昨晚的那碗毒鸡汤后，她的喉咙在半肿胀的情况下喜闻乐见的恶化了，于是德国人再一次没有走成，后半夜那会苏乔发起了低烧，并不是多严重，但皇马中场还是默默把这口锅算到自己头上，陪着苏乔一起，被头发花白最讨厌不珍惜身体的医生骂成狗。
这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这个德国人为了弥补过错，完全剥夺了她说话的权利，只丢给她一支笔和一个签字本，还眨着自己的大眼睛，羞涩又无辜地笑着。
喂，她认识他吗？连个朋友都不是，管这么多不怕被揍吗？
她可是能打完一整套军体拳的怪力女苏乔。
□□从碟子里捡起一颗车厘子，不按正经的套路，而是揪掉梗，向上一抛，让它在空气里画了个弧线，才张嘴吃掉它。
直到口腔满是馥郁的水果甜香，然后才转过身回应那道实在无法忽略的幽怨目光：
“看我也是没有用的，JOJO，不说话是医生给你的建议，而我只是起到监督的作用，至于晨练……太早了，你还病着呢。”
她失笑，这世上大概只有他会把她当成碰不得的瓷娃娃。然而□□似乎看出她所想，扭过头，匆忙咽下那口果肉，认真地说：
“JOJO是女孩子，总不能一直是沙哑的声音，虽然现在在你看来没什么，以后总有地方会吃亏。”
他眼神比平时更凝重些，反映在那张脸上，就是眼睛瞪得更大，眉毛深深皱起的样子……更像一尾表情呆滞的鱼了。
“难以想象和你搭讪的人在听到你低哑得仿佛童话里的巫婆声音时，内心该是多么失落。”
因为反差太大。
“……这话说的真有意思。”
苏乔故意拖着一口刚从□□里走出的巫婆音，慢慢地说：
“我为什么要在意那些男人的想法，他们的欣赏并不能使我愉悦，他们的失落也不被我所在意。”
“所以……你就是不能好好听我的话，少说两句？”
“这就更有意思了，先生。”
苏乔笑眯眯地：
“你是我什么人？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
□□张了张嘴，他耷·拉着脑袋说不出话来。
对于苏乔，他下意识的就想多讲两句，究其原因，不是因为他突然外向了，而是，苏乔在他眼里，始终是一个面色苍白，总能把自己弄得虚弱狼狈的形象。
她曾经在他怀里，漠漠灯光落在她眼皮上，一道接着一道，被夜晚冰凉水汽浸润的短发湿漉漉，最可怕的是，没有呼吸。
人的一生除了自己的死亡，还能经历过几次这样令人惊惧的离别？南非世界杯的时候，他的祖母去世，但那也是隔着万水千山，苏乔的那次休克，确实是□□第一次，如此直观的面对死亡。
所以，他下意识地就要管着她，因为不把这个任性的姑娘盯紧一点，谁知道她又能把自己搞成什么样子。
可是她问他——“你是我什么人？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
□□也不知道他们现在算什么，粉丝不是粉丝，朋友不是朋友，路人不是路人。
他们的关系就像天边一朵细致淡白的云朵，风一吹，染了一地余晖，轻飘飘地就散了。
能怎么办呢？
……
“你真是太蠢了，□□先生。”
苏乔摇摇头，从盘子里捏出一颗车厘子，揪掉梗，一把按到他嘴里：
“太蠢了，也就只能吃吃车厘子。”
□□下意识咬了两下，牙齿碰到坚硬的种子，没敢吐，直愣愣地看着眼前人。
直到酸涩恶心的口感涌上来，他才反应过来，唔，这是颗坏车厘子。
⊙﹏⊙
“你难道听不出我刚刚只是在开玩笑吗？还耷·拉……你为什么是这个表情？”
苏乔皱眉，像吃了毒药一样，表情纠结，难道是故意对她做鬼脸吗？
“……”□□犹豫了一下，含着就不能说话，长痛不如短痛，干脆咽下去，只是那个滋味……
“刚刚那个车厘子是坏的。”他解释道。
苏乔顿了一下，怪不得刚才她捏着的时候感觉有点软。
“那你不吐出来。”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
□□刚想接过，就看到——
苏乔极其自然地剥开乳白色的糖纸，没有丢，而是包裹住糖块的一角，递到他唇边。
清晨的第一束光线刺破厚重的云层，清清冷冷的拢着她的侧脸，糖块有着浓郁的奶味，轻轻点过他泛着恶心滋味的嘴唇。
“你赚了，最后一颗大白兔，以后想吃都没有。”
她挑眉：
“连车厘子都能吃到坏的，你这运气也是没谁了……含在嘴里去去味道，有点甜，我给你倒杯水。”
□□楞楞地咬住传说中的大白兔，楞楞地坐在床边，楞楞地看着他的中国姑娘踩着蓝白条拖鞋给他倒水，厚实的玻璃杯壁上，尤能看到颗颗映着浅淡灯光的晶亮水珠。
握住杯子的手掌莹白，手骨笔直，非常漂亮。
他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她回过头看到的就是□□这副模样，苏乔在心里叹息，这货真的是昨晚给她灌毒鸡汤的那个吗？差别也太大……
一个是运筹帷幄、冷静自持，审时度势于千里之外，苏乔自认固执，哪怕南墙就在眼前也要撞个头破血流，德国人能说服她，这是本事。
可这现在叫什么样子？
苏乔又看了一眼，乖巧软趴，跟个小媳妇似的……
简直就是两个人格。
或者被下了降头。
“你刚刚说开玩笑？什么开玩笑？”
□□接过杯子，没直接喝，只是润了润嘴唇，大眼睛望向她，有着些许疑惑。也因为含了糖块，话语有些模糊，他下意识舔了下嘴唇防止糖水溢出。
苏乔：“……”
苏乔别开眼，为什么□□先生一个男人，嘴唇的颜色居然粉粉·嫩嫩……
“你连玩笑话都听不出来，当然蠢。”
居然真的一副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的失落样。
苏乔语气淡淡：
“□□先生，你有没有意识到，你其实是我的救命恩人，你救了我，是我欠了你一份人情。”
在遥远的古代，她这样说不定是要以身相许的。
□□依旧一副没明白的样子，文化不同，大概真的不好理解。
苏乔不耐烦，直接粗暴地解释：
“就是说你在我面前没必要憋着自己的脾气，大老爷们该硬就硬起来，明明底气十足怎么还一副我可能就是个路人的表情，我问你你是我什么人？你就不会回一句老子是你救命恩人吗？一副小媳妇儿样简直就是在逼我欺……数落你。”
东北女人就是这么刚。
□□不吭声，半晌才说：
“我也不是为了当你的救命恩人才愿意帮你的。”
“谁问你动机了？”
苏乔朝□□歪了歪头，示意他把床头的小说递过来：
“我是在教你如何正确行使自己的权利好吗？”
“……所以你是在教我怎么对付你吗？”
递过去前□□看了眼封面——《三个女人和一百零五个男人的故事》
……这是什么奇葩的故事？男女比例也太失衡了。
德国人默默递给她。
“我是在教你怎么对付所有人，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对所有人都这样软濡，只是对着我，你实在没必要一副底气不足的样子，你可是世界上目前为止我唯一欠过人情的人，□□先生。”
苏乔盯着书本：
“所以面对我，你有什么话就直说，有什么疑虑也直接问，因为，你不属于‘那些男人’的一员。”
……
“我不信。”
他坐在她身边，仔细挑选着水果，余光瞥着她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
“你哪里表现出‘我不是那群男人一员’了？你明明就天天欺负我。”
比如，既然知道他是救命恩人，为什么当初一醒过来就把他怼成那样？
“……”
卧槽，简直无从辩驳。
苏乔面无表情：
“……sorry，我们才认识三天，怎么就天天欺负你了？”
“怎么没有？”
□□看着她：
“第一天你偷偷跑了，第二天和我吵架，第三天还说我笨，这难道不叫欺负？”
“……”
确实算，而且这么看她简直罪大恶极。
苏乔手里捧着书，许久才翻过一页。《水浒传》是丹妮能给她找到的为数不多的中国小说，虽然还是英文版，内容还可以，只是书名翻译得差强人意——三个女人和一百零五个男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小说。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行，算我错了，那你现在想怎么办？”
怎么办？马德里球星的眼睛弯出一个愉悦的弧度，他从口袋里掏出之前被苏乔丢弃的签字笔和本子，从她书本上方滑过去。
“从现在起不许讲话，然后……要听话。”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7.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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