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飞》丁典火

74、三十七 初入符道(1)

　　「小姑娘，夜里凉，别再待在树上了。」
　　丁微雨猛然起身，就见一老妪对着她露齿而笑，满脸皱纹，身躯偻佝，蓝衫白裙，罩着黄褐色的对襟褙子。她认得这位婆婆，与登仙丹坊隔着七间的距离，开了个极为冷清的符箓铺子，门可罗雀，少有客人，但似乎有几个人跟她学习制符，凭着家传的手艺，不饱不饥混着日子。
　　她正好潜伏在铺子的对面，距离不远，也难怪老妪察觉了她的行踪，只是那老妪一直坐在铺里，丁微雨竟然没注意到她，想到自己长吁短叹的模样都让人看个精光，脸色一红，俐落地自树上跃了下来。
　　「抱歉，打扰你了。」
　　「男人呀，都是些坏东西，外头冷，到我铺子坐坐吧。」丁微雨迟疑了一下，那老妪轻轻笑了起来，「进来吧，别为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烦心，难道你想现在回去，看看那负心薄幸小伙子的嘴脸？」闻言哑然失笑，丁微雨忽觉情绪好了一些，她现在心事如麻，最不想见到的就是沈佑。
　　这铺子极窄，两旁放着已经破损的小石狮，门上悬着黑底金字的招牌，龙飞凤舞写着怀古斋三个字。这种老旧的格局，属于望仙城中最底层的店铺，架上封存着少许简易符箓，柜子里放着黄纸和朱砂，因为生意不好，架上都有了一层沙泥，家具灰朴朴地失去了光彩，唯有昂贵的材质显露着昔日的光辉。
　　老妪年纪虽大，手脚却甚是俐落，她动作优雅地沏好了一壶茶，浓郁的清香温暖了冷寂的店面。仅仅是香气，闻之就令人神清气爽，丁微雨饮了一口，就觉得温和的灵力散发开来，她忍不住微微扬眉，这竟是价值不菲的一种灵茶。
　　「你想学习符箓？」目光一凝，丁微雨起了戒心，符箓之事她从未和人提起，她如何会知道这件事情。「呵呵，小女娃，不用紧张。那秦无名十天半个月就出现一趟，他除了会点符箓，还能有什么本领让人挂记？」
　　摸了摸鼻子，丁微雨尴尬地笑了，她自觉做得隐密，想不到最大的破绽就摆在明处。「我姓冯，叫我冯婆婆就成了。别看望仙城这么大，丹器符阵的圈子却很小，散修中有点本事的，多少都知道彼此的存在，秦无名也是由盛世没落的家族子弟，手底确实有些好东西。」
　　冯婆婆幽默开朗，带着岁月沉淀的睿智，谈论着望仙城的种种事迹，时间不知不觉就流逝了过去。冯婆婆原是城中的凡人，家境殷实，父亲是怀古斋的掌柜，一名散修常来购买符箓，相熟之后，两人逐渐就有了情愫。
　　自成亲那日起，冯家就不余遗力供给他修练，又送上灵石托了关系，将女婿送入宗门做了记名弟子。可是那人入了宗门，迅速傍上个外门子弟，一纸休书断绝了关系，硬生生把冯父给气病。
　　她寻上宗门，却被丈夫打个半死，又不断派人来店里骚扰，警告他们立刻离开望仙城。这怀古斋虽由冯父打理，承租的原主却是书怀宗的外门长老，意外听闻了消息，他立刻吓阻了闹事的混混，就是这么一插手，无意间发觉冯婆婆也有灵根，念她父亲辛勤多年，便顺手收入门中做了记名弟子。
　　如今她年岁大了，心里又牵挂起凡间种种，反正修练也遇上了瓶颈，就打算在这地方居住一段时日。十年前租下这个已经荒废的铺子，继续做着当年的符箓营生，依她的说法，在符箓方面可是钻研多年，比起秦无名靠着秘笈生搬硬套的手法，她才是基础扎实，真正了解符箓之道的人。
　　冯婆婆说得天花乱坠，丁微雨忍不住频频点头，其实宗门也有丹器符阵的基础传授，不过那种一大堆人乖乖听讲的方式，怎么也不及一对一的传授有效率。她不在意冯婆婆厉不厉害，只是觉得相处起来十分愉快，冯婆婆年纪这么大，守着一家破店又没生意，那怕真的没有本事，就当接济一下和霭可亲的老人家好了。
　　「冯婆婆，那这束修怎么算？」
　　「我们一见如故，怎么好意思收你的钱呢？不过呢，规矩不可废，这么吧，每个月一百中品灵石，意思意思就成了。」
　　心里咯噔一声，丁微雨瞬间瞪大了眼睛，一百中品灵石还意思意思，她雇个外门弟子传授都用不了这么多钱！这个老太婆，竟敢在这里预谋算计，她居然一时糊涂先开口答应了，如果就这么翻脸不认账，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冯婆婆又斟了杯茶，递了过去笑咪咪地道：「小丁姑娘，你真是个福星呀，原本这个月的店租都交不上去了，你一来就解了老婆子的燃眉之急。」
　　抿了抿唇，反悔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看来冯婆婆也是穷急了，这才变着法子想赚点灵石，望着孤灯老人，破桌烂椅别无长物，丁微雨揉了揉额角长叹口气，硬生生把到嘴的话给咽了下去。
　　「我知道你一个月只来城里十天，又要守着铺子，能学习的时间必然不多，所以老婆子也不好强求，你一个月，能匀出两三天也就够了……」
　　「不必客气，用不着替我担心，就是拼着不睡，我也会挤出时间来学习符法！」取出十枚灵石当做订金，气呼呼地搁在桌上，「冯婆婆，记得把店租缴上，我可不想再来的时候，你已经被扫地出门人去楼空。」
　　一百个中品灵石呀！记名弟子的福利才十枚灵石。丁微雨心里淌着血，心底哀嚎着回到了铺子，被这突如其来的事情一乱，原本因沈佑引起的难过早已烟消云散。
　　沈佑大喜，「小丁，你回来了，我有好消息要告诉你。」
　　抬手一阻，丁微雨有气无力地道：「我知道了，不必再重复一遍，这个月由我来望仙城守铺子，沈佑你……你……算了，你爱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这几年的感情，暧昧不明模模糊糊，沈佑个性开朗家世又好，桃花多得简直让人数不过来。在凡界的时候，前有夏曼芝，后有陶如凤，好不容易离开南疆来了修界，不到一年又出现了文幼荷。他是没有逾矩，但也没什么男女大防，与其这样骨鲠在喉满心不痛快，还不如趁着感情未深慢慢疏离。
　　丁微雨又要修练又要赚钱，两边兼顾，让她忙得不可开交，以她三灵根的资质，已经是宗门内垫底的弟子，再不努力以勤补拙，只怕未来的差距会愈来愈大。事到如今，她已经隐隐认可了白凤朗的说法，沈佑是无拘无束的飞鸟，根本受不了责任的枷锁，限制他不如放他自由，希望沈佑能得到真正的快乐。
　　为了忘却烦恼，她暂居城内不回宗门，反正丹院弟子每月只需给足丹药，而这种事情，白凤朗自会代为缴纳。怀古斋与铺子相近，她根本不需待在店内，有事只需招呼一声，她立刻就能回去处理。冯婆婆原本说的一个月两三天，变成了一个月只有两三天她不来，这才一个月的时间，学习符术的几名青年都认识了丁微雨，知道新来个学习狂人，恨不得把一天掰成两天使用。
　　「哎呀，小丁姑娘，休息一下吧。」
　　「来来来，吃些点心，别饿坏了。」
　　不管冯婆婆如何诱拐，丁微雨只一个劲地在那里钻研，每个月一百中品灵石，让她无论如何，都得把利益最大化。昂贵的学费，刺激了她无与伦比的学习热忱，虽然仅仅一个月，入门的基础原理，早都已经滚瓜烂熟。
　　冯婆婆要的价码虽高，倒也似乎颇有真材实料，至少应付基础符道绰绰有余，让她忍不住静极思动。
　　「婆婆，我想制符。」
　　「咦，这么快就要制符？」
　　「光说不练没有用，总要动手试试，才知道真正的困难在那里。」
　　点点头，冯婆婆笑得如花绽放，「好好，真是个好孩子，你们看看，小丁姑娘有多勤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