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飞》丁典火

73、三十六 情海生波(2)

　　沈佑和丁微雨四目相对，气氛僵冷，一时无言。
　　「你和姓文的出去了？」
　　「没有。」
　　「真的没有？」
　　「绝对没有。」
　　「街上十几间铺子都被砸了，显然他们知道她来了这里，幸好对方不知道确切的地点，所以才没有针对登仙丹坊，那女人是个麻烦，小心不要惹祸上身，白大哥已经够忙了，千万不要再多添事端。」
　　「那能呢？我跟那女人又不熟……」
　　「沈佑！」
　　话声尚在，一个黄瘦的汉子自外奔入了店铺，她虽然易了容，举手投足处处是破绽，尤其见到店里没有外人，连甜美如莺的声音都未曾掩饰。文幼荷笑咪咪地奔近，沈佑刷地白了面孔，他忍不住拧起一张苦瓜脸，望着丁微雨不知该如何解释。
　　「呃……其实，真的不是很熟……」一起身，疾抓住文幼荷的手臂，拉着她向外奔驰，随口丢下一句话道：「我很快就回来！」
　　文幼荷才踏进店里，又莫名其妙被拉了出来，沈佑作贼心虚，奔得比骏马还快，暖风呼呼吹拂，惹得文幼荷咯咯直笑。转来转去，沈佑只觉得到处都是可疑的目光，好不容易才找到个清静的角落，急忙避在树荫下大口喘息。
　　「不是才刚回去，你怎么又来了？」
　　「想你呀！」
　　「哎呀，文师姐，你别闹了。」
　　看他面色不善，文幼荷心里也不痛快，一片好意换来这种态度，满腹委屈，话声不由得带上些哽咽，「怎么，不想看见我？不想见我就直说，我还不至于没脸没皮赖着不走！」
　　「没有、没有，我没这意思，就是觉得奇怪，你怎么这么快又过来了？」
　　不得不承认，美人实在是占尽便宜，一见她生气，沈佑早把原本的打算抛去九霄云外。他又是打躬作揖，又是说学逗唱，花样百出，逗得文幼荷转嗔为喜，不过片刻功夫，两人又已经和好如初。
　　「对了，我来找你是有重要的事，还好回来得早，不然天大的机缘就要白白飞走了。」
　　「什么机缘？」
　　「撞仙缘呀！」
　　「撞仙缘，什么意思啊？」
　　「灵雾幻境又要开放了，二十年一次，一次仅有二千个名额。其中半数的名额，分给各峰各院自行安排，而剩下的名额，再由练气期的弟子自由竞争。就你这修为，恐怕连初选都没有胜算，所以我偷偷拿了一个名额印记，特别赶过来送给你。」她拿起沈佑悬在腰上的玉牌，手中银光乍闪，玉牌上就出现一圈银痕。「成了，记入身分玉牌，就再也没人抢得走你的资格。沈佑，你要加油，若是能得到好的东西，立刻就能进入外门。」
　　沈佑抬起头来，望着文幼荷哭笑不得。「文师姐，你什么都没说清楚，怎么就擅自替我做了决定！灵雾幻境到底是什么？撞仙缘又是怎么回事？快点说清楚，我为什么要去那个地方？」看沈佑呆楞不解，文幼荷顿觉得意洋洋，她拉着沈佑，卖弄起自小听来的许多传闻。
　　门派有兴衰，福地洞天也有生灭，时光之河悠长，无数事物起起落落，一些远古遗留的无主之地，就被各大门派圈禁为私产。因为各种原由，其中一部分会定期开放给门人子弟，除了历练，也有搜索的意味，毕竟谁都不知道，荒古之地会不会藏有绝世的宝物。
　　灵雾幻境就是其中之一，专属书怀宗所有，是远古一支门派的遗址。范围不算太大，又被扫荡了数千年，想找到宝物机会渺茫，不过灵药奇矿仍算丰富。这古老的宗门，还是以仙缘珠贮物的那个时期，所以一般弟子的目标，就是找到一颗仙缘珠，那怕空无一物，也可向宗门换取许多好处。
　　由于此地相当安全，历练的意义大于寻宝，有宗门强力监管，不允许伤人夺宝等恶意事件，只有奖赏没有坏处，所有练气期的弟子都趋之若鹜。
　　沈佑闻言大喜，可是只有一个名额，那小丁和舅舅又该怎么办？舔了舔唇，沈佑用力抓了抓头发，望着文幼荷，期期艾艾地开口道：「文师姐，能不能再弄两个名额过来？」
　　文幼荷白了他一眼，「一个就不错了，你以为名额这么容易到手呀？白凤朗已经筑基了，他根本没资格进入灵雾幻境，另一个名额你想给谁？难道是……刚才和你坐在一起的那位姑娘？」
　　「是呀，我想和小丁一起去。」
　　「她是谁？为什么你要帮她？」
　　「她……她是……是好朋友……对，生死之交……文师姐，你帮帮忙吧，要是小丁不去，我一个人去也没有意思。」

　　当沈佑回到店铺之时，丁微雨早已不见踪影，望着黑漆漆的天色，沈佑不由得心里一沉。坏了，说了马上回来，他竟然再次忘了时间，因为灵雾幻境的事情，他拉着文幼荷说了好半天，又死缠烂打要求多个名额印记，文幼荷被逼不过，这才答应回去凌绝峰再试上一试。
　　沈佑正在那里自责的时候，丁微雨却好端端地仰望着夜空，那位置，就在离店不远的路旁大树上，幽静隐密，几乎没人可以察觉。她躺在横枝上，望着深蓝夜幕，缀着宝石一般的夺目星光，她在这里已经坐了好久好久，久到将沈佑和文幼荷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们聊得那么开心，对周遭的警觉性都下降了许多，加上丁微雨的变异灵识不断在增强，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也能够感应他们的一言一行。当初在南疆，两人经常打架却感情不错，到了修界天天厮混在一起，沈佑却渐渐开始躲着她了。
　　看着意气风发的沈佑，丁微雨的心里百味杂陈，这嚣张又快乐的模样，才是她所熟悉的沈佑。到了修界之后，沈佑已经很久都没有这样开怀大笑了，可是他和文幼荷又算是怎么一回事？丁微雨毕竟还占着个未婚妻的身分，而沈佑也早已默认了这个事实。
　　丹药铺被砸了，一个月的收入化为乌有，丁微雨真的气坏了，白凤朗却反过来替沈佑开脱。他们都有坚定的目标，一心向道，勤奋修练理所当然，沈佑却不同，他根本是莫名其妙被人绑来修界的，既然从未向往过长生之事，修练起来当然比不上他们用心。
　　修练最忌浮躁，强迫他也没有用，大道殊途而同归，只有顺应本心才是正途。沈佑本就自由自在，生活又向来无拘无束，让他循规蹈矩，简直是扼杀他的本性，虽然勉强忍耐修练，对他的前途并无好处。
　　白凤朗认为自由才是沈佑的本心，非但不追究他擅离之事，反而还一心筹画，打算让沈佑出去开开眼界。丁微雨原本不信，认为纯粹是狡辩之词，可是沈佑才出去了一趟，修为明显又起了变化，虽然其中有金珠的功效，但不可否认，这种方式显然对他适合多了。
　　沈佑得到的金珠残片，简直就像是灵丹妙药，随便练练也窜升极快，再度超越了她的修为。而她得到金珠的残片，只有磨砺灵识这样的功能，能一举突破到练气三层，大概还是因为吞噬了无香木中的能量。
　　自从得到那枚金色的小石头，灵识和精神力逐渐合并，她翻了许多藏书，也没见过灵识和精神力并存的奇怪状态。那篇修练灵识的功法，对她这变异的灵识有着莫大的好处，修练起来事半功倍，使得如今她的灵识范围，几乎和筑基期的前辈没有两样。
　　看着沈佑喜气洋洋自路旁走过，丁微雨忽然没了兴师问罪的心情，现在的她，实在不知该怎么处理眼下的情形，就算有理，又该拿他怎么办？面对恼人的感情问题，她第一次采取了退缩的策略，只想就这么静静躺着，任夜里的清风涤尽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