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飞》丁典火

104、五十二 债台高筑(1)

　　怀古斋内静得落针可闻。
　　冯婆婆笑咪咪地烧着灵茶，仿佛没瞧见丁微雨阴沉沉的脸色。
　　她的心情大好，不时哼着走调的小曲，有了丁微雨这个金主，往后的日子，至少好些年没有烦恼。
　　书怀宗的弟子，在望仙城中有许多优惠，为了省钱，丁微雨不得不拿出白凤朗给的令牌。秘传弟子的身分，自然不可能大摇大摆地放在明面上，不过光是这晃瞎眼的七剑山三个字，那些人立刻鞠躬哈腰，用最低的价格，替这破旧的怀古斋续上三年的租约。
　　「好啦，喝茶吧，钱嘛，再赚就有了。」
　　「那是我的钱。」
　　「咳咳，小气的丫头，干么算得这么清楚。大不了，这当你入股的钱，往后你也是怀古斋的老板，看书不用钱，符室不用钱，消耗用的符纸、朱砂，包括灵茶点心等等，一律六折，这总成了吧？」
　　这么一盘算，丁微雨总算露出了笑脸，怀古斋里什么都贵，真这么一折扣，她也不至于吃什么大亏。白凤朗才把手里的绝灵石，挑了些细碎的折换了五万颗中品灵石，而小空间内，还剩下一半的山岩尚未解开，虽说这东西不太好出手，毕竟拥有宝物就有了底气。
　　一想到小空间，丁微雨忍不住皱紧了眉头，虽然到了望仙城，可以把池水和尸体处理掉，可是白凤朗暂时进不了风雷池，这满满的池水倒了实在太可惜了。还有那个尸体，里面显然藏着灵物，她现在也不知如何取出，至少得留些池水以保灵物不死。
　　思来想去，无人可以商量，眼前就只有个冯婆婆，人老成精嘛，说不定就能出个主意。「冯婆婆，有没有什么方法……能把一些力量封存住？像是风力、雷电之类的？」
　　「有，当然有，方法多得很。」
　　「真的？」
　　「当然是真的，万物相生相克，天材地宝中，就有能封存各种力量的宝物，当然，还得看你要封存的东西特性如何。」
　　舔了舔唇，丁微雨低声道：「如果，像是风雷池池水这种东西呢？」
　　冯婆婆轻咦一声，眯着的双眼放出精光，白凤朗在七剑山休养不是秘密，稍一打听就能知晓。丁微雨暂居七剑山，现在又提及天枢峰上的风雷池池水，虽然没把话直接挑明，但她想要做什么，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冯婆婆上下打量，忍不住拍腿笑道：「好、好，林君行的东西你都敢动，这种胆识，我真是愈来愈欣赏你了。书怀宗里呀，就没有几个好东西，放心吧，冯婆婆绝对不会把事情说出去！」
　　脸色变了变，丁微雨也不否认，「怎么样，能不能想到什么办法？」
　　「这世上，有形的东西易留，无形的东西难存，像风雷这种自然之力，能封存的材质价值过高，对你这个小修士来说，想得到根本不切实际。但符箓来自天道，天地间的任何事情，符箓都能演化包容，只要你悟性够高，又有良好的符道传承，那么即使是暴烈无比的风雷池水，想要封存又有何难？」
　　「太好了，那你教我。」
　　冯婆婆摇头，「不行。」
　　「你开个价，我一定照付。」
　　冯婆婆继续摇头，「不行。」
　　「为什么？」
　　「你付灵石给书怀宗，他就会给你核心的传承吗？」
　　闻言一窒，丁微雨明白了她的意思，财富能买到的终究有限，若真涉及秘传要诀，再多的灵石，冯婆婆也不愿意出售。她区区一个外门弟子，在宗门所能学到的符箓知识有限，白凤朗的身分倒是够高，可惜宗门除了固定的福利，从未让他接受任何传承。
　　若真想学习，恐怕还得从冯婆婆这里下手，念及白凤朗的毒伤，丁微雨的态度不由得软化许多。「冯婆婆肯提出此事，想必心里已有了腹案，说吧，要什么条件才肯传授？」
　　「拜我为师。」
　　「啊？」
　　「啊什么啊？想拜我为师的，能从望仙城的东门排到西门，我肯收你，那就是天大的造化了……」
　　「不要这造化行不行？」
　　「不行！」
　　心念电转，这事显然没什么转圜的余地，为了白凤朗，也为了小空间内的问题，丁微雨也不纠结，一扯衣摆，十分干脆的大礼参拜。冯婆婆的符道水平肯定不差，拜她为师也没什么坏处，自己又不是天纵之才，想到此处，这磕头倒是磕得实实在在。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冯婆婆一怔，随即笑开了怀，「好，太好了，我冯芸香也有徒弟了。」
　　磕头为礼，奉茶赠束修，纵然这师父来得很意外，丁微雨倒没有什么轻视之意。修仙之人寿命极长，除了正式仙途修道的师父，总还会学习各式各样的一技之长，这类型的师父，一般关系并不太亲密，只要不影响修道之事，宗门更不会加以干涉。
　　「好徒弟，你既然拜我为师，往后这怀古斋，也算是你的了。一切食衣住行，都不必再付费，任何的书籍密法，随时可以自取观看……」丁微雨扬了扬眉，想不到会有这么大的好处，心里才起了点感动，又见冯芸香眉开眼笑地道：「既然怀古斋是你的，那所有的债务，自然就由你承担了，我们还欠材料行五百六十颗灵石，欠茶行三百七十五颗灵石，欠盘香铺六百八十三颗灵石，欠……」
　　「等等、等等……」一抬手，丁微雨阻止道：「不要一项一项念了，你直接告诉我，一共欠了多少钱？」
　　「不多，零零散散加起来，才一万三千颗中品灵石。」
　　倒吸口气，丁微雨忍不住瞪着冯芸香，她这哪里是拜了个师父，她这分明是拜了个败家子。一丁点大的铺子，居然能把生意做成这样？十年就赔了一万多颗中品灵石，等闲之人还真玩不起这个游戏。
　　「我能拒绝吗？」
　　「师父债弟子偿，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嘛，一万多中品灵石，就能买得我的传承，相信师父，你绝对不会吃亏。」
　　长叹口气，丁微雨摸摸鼻子认了，好在小空间里还有一笔绝灵石，只要能解决池水和尸体的问题，一万多颗中品灵石她还亏得起，若是能顺利取出池水，就不会耽误白凤朗的病情，眼下没有比白凤朗更重要的事了，就是再贵上十倍，她也愿意付这个代价。
　　「好了，我知道了，这些债务，我会替你处理，不过你得答应我，往后不能再欠下新债了，既然怀古斋给了我，所有的生意由我打理。」
　　冯芸香深感错愕，她收敛了嘻笑的神态，忍不住微微上下打量，「小丫头，你竟然真的答应了？这么吃亏的买卖，依你的性子，应该不会答应啊？」
　　话声刚落，后方的小院，传来清冷如雪的声音，「既然她答应了，你就该愿赌服输，看来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这次，你可不能再阻拦了。」
　　「看来这小丫头，倒真有点特别，既然如此，我就给你一个机会。」
　　冯婆婆一招手，径自向着后园走去，丁微雨皱了下眉头，还是跟在身后想探个究竟。在天枢峰修练了几个月，丁微雨已经好久没有想起这里，再见到清幽小院，整齐的符室，不知为何，心里又燃起学习的热忱。
　　站在修竹之前，冯芸香连打几个灵诀，如玉的修竹竟开始移动，明明后面没有空间，眼前却出现一条弯曲的小路，丁微雨难掩错愕，就这么迷迷糊糊被拽了进去，道路的尽头，矗立着一幢三层高的小楼，灰墙红瓦，简洁而俐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