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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送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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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过年了,可街里却冷清得很,根本没啥过年气氛嘛~,小痞子在叹足了一年份的气之后才背着药箱接着走街串巷,沈柔也走街串巷的照顾那些病患,但两人几乎从没遇到过,因为他们总是走的和来的时间对不上。
有沈柔帮忙,她的工作也减轻了不少。目前城里全部的流民也都安置得差不多了,只差如何过年的问题。
这问题还挺让人挠头的,虽说是今非昔比,可毕竟是过年,过年是个大事,无论穷成什么样,年还是要过的。老百姓的盼头都寄托在对来年的希望上头了,因此也格外重视这个节日,可是,没钱买米,没粮下锅,怎么过年?
弩儿性子虽痞,可她还是懂点人情世故的,她明白那姓曲的为啥要封城,就怕她跑了,今后就再也握不住这个可能获得解药的唯一途径了,也掌握不了用药物控制江湖的局面了,可是,他却封了城里百姓们的希望和对好日子的盼头。
求是没用的,他坚决要把她封死在城里,也要让他自己在这个城里做着一统江湖的梦,心都已经成了一座空城,求能求来她想要的结果吗?那是不可能的!
正犯愁着,突然刘大从外头奔了进来,一进来就高声咋呼着,说是三皇子被封为太子广诏天下,每人分米一担好过年,要从涿州城开始。
这下,就算官府再想揩油就有点困难了,毕竟他们上头还是有天,有王法的,而且那太子极为认真,竟然还派了上一级御使督办放粮一事。说是以涿州为例,办得好了让其他州府都学习涿州放粮。
有如此上进升官的机会哪有会不好好表现的?即使年前出了江湖人一夜之间杀光许自有家全部家眷才让他们被迫和曲仁心达成协议做出封城的决定,但有这等升迁良机他们也是不会错过的。
城还不能开,但粮食却源源不断的被送进了城内。
这个年,百姓们算是有了点盼头。
腊月二十九,弩儿打了一壶烧酒(从没来得及搬家的酒家里偷拿的),东倒西歪的朝街里几个有流民的地方走去。
给那些馋酒馋到不行的男人们一壶烧刀子,那情形可比过年气氛浓烈、热情多了。
酒要喝,可饭也要吃。
城里陆续为流民送了许多粮食供他们过年,可菜和肉却是需要到外头买办的,这事还得交给刘大去办。
刘大带着要采买物件的清单走了,可是到了天擦黑的时候还不见回来。
雪下得大,路上耽搁了?不对呀!平常也都是那个时辰出门,这个时候早回来了!莫不是道上没个正形跑哪玩去了?不能啊!这么长时间采买东西全靠他,他可从来没出现过这种状况。
天越黑,城里人越担心。许多百姓不顾风雪直接跑到刘大经常路过的城门口朝外面张望。只见那天地间扑进城里的雪花到处肆虐,怪风将城门口的人吹得东倒西歪,可就是不见远处官道上有个人影。
天黑下来,彻底关了城门的时候也不见刘大回来。
众人都急了,回头去找弩儿。
那个时候弩儿刚跑了一天,正想坐下歇一会,突然看到许多流民找上曲家的门口,连椅子都没坐热就跟着那些流民出门去了。
曲家,原本是许家,后面一座很高的阁楼上正有个身影朝下头张望,看见那个一瘸一拐的小痞子被众人拉走了,他品了口上等香茶,一使眼色,旁边一个身着红色衣服的人飘身下了楼去,追着小痞子的方向而去。
其实,人丢了,找她也是白找,她这腿脚也不能出门去找人,更何况城被封还与她有关,她能出去找人吗?可是,就有那不开眼的,把她当那些流民的主事人了。
她是欠着他们的还是亏着他们的?她凭啥管他们爱死不活?!
心里头骂了个底朝天,不过还是替刘大担心。莫非差他送信的事被那姓曲的发现了?!或者刘大路上被人截了道,上山当土匪去了?要不就是那小子不好好看路,带着肉菜推着车拐到沟里去了?想了不知道几种可能性,又都被一一排除,这么长时间都是刘大买东西送东西,这路上他熟得不能再熟。
难道……,难道是他半路上被什么江湖人都弄走了?
心里一个激灵,这个原因倒是极有可能!
话说刘大那天出门,顶风冒雪的,拿了神医给的银票,原打算接着去邻城采买物品的,出了城不到半个时辰,一伙人就拦住了他的去路。他身上带着钱和银票,不能惹事,就想说息事宁人的把事了了,可谁知,那几个家伙好象饿疯眼了的土狼似的把他包围在中间。
他偷个空子想跑,那些人哪肯放过他,一扑就上来抓他了。他也不肯轻易就范,原先在少林也是学过几天功夫的,成不了大家,但舞弄几下倒也不是难事。可怪就怪在那几个家伙不肯轻易放过他,而且似乎身上也有功夫,非要跟他缠斗不可。
他虚晃一招,打算跑路,可那几人也不上当,接着跟他打斗,一群人在官道上大了起来,其中一个家伙上前一扑,用匕首一划,将他胸口藏着的几只银票都划开了,刘大就想,这下完了,这伙人肯定抢了银票去。可结果呢,那几个人不但对那银票看都不看一眼,反而变本加厉的朝他扑了过来。
这个时候,经过他不大灵光的大脑一分析才明白,原来那些人要的不是银票,而是他的命!
想他刘大,在江湖上虽没混上一号,但毕竟也算是街里有名有姓的,平日里对他不服气的也不是没有;可谁会在这个时候来要他的命?!
正想着,身上就被划了一刀,接着就被划了第二刀、第三刀;他毕竟是一个人上路,连个支援的都没有;正想着是不是自己的死期到了的时候,突然从旁边的林子里跑出一个人来,那人一身的黑,脸上也被蒙着,看不清长相,三拳两脚将那几个人打翻,然后一拉刘大就进了林子。
刘大惊魂未定,看着这个黑衣人,自己还想着,莫非才出狼窝又进虎穴?
正想真自己倒霉,倒霉,真倒霉的时候,那个黑衣人停了下来,看四下无人才拉下面罩,回头看刘大。刘大在大风雪中眼睛被刮得有点看不清,再加上刚才那一吓,魂都飞了,看了半天才分辨出眼前的这个人。
诶?竟然是小石头!经常跟在小痞子神医后头的那个!他怎么在这?
“你……,你……怎么……”
“我是来救你的,不要说话,跟我走。”说完拉起刘大就往林子最深处跑去。
林子被雪覆盖,雪到膝盖,非常难走。小石头最后带着他来到一挂车前,那车深深印进雪地里,旁边的车夫正搓着耳朵和手取暖,见有人来了才对车里的人说了句什么。
刘大有点发懵,看着这挂马车,华丽是够华丽的,可是这车能在山林里穿行吗?还是这么大的雪!
正当刘大发愣的时候,马车里却有人说话了,那声音听上去极好听,还透着那么点温暖的味道,在漫天的大风雪中显得格外珍贵。
“刘大,弩儿可好?”
问神医的?刘大看了眼旁边的小石头,道,“他,还好。”
“他的腿呢?”
“呃……不大好!”
“……是吗?……”那声音顿了一下,然后又接着说,“你送的信我看过了,我也知道城里的状况,这是回信,你要想办法带进城去……”说完一封信啪嗒~一声扔在了车外的箱板上,车夫拣起来递给了刘大。
刘大接过藏进怀里,然后那车里的人并不多说什么,只吩咐小石头带他出林子。
刘大跟着小石头走出很远还能听到那车里的叹息声,悠长而无奈的……
小石头在前头走着,刘大突然一摸身上的褡裢,吓得一头冷汗,“银票没了,菜和肉都买不成了……”
小石头走在前头,不过还是听到了他的话,于是从怀里掏出一只牌子来,那上头写着一个大大的“殷”字,递了过去,“拿着,到殷家的商号去,不会有人朝你要钱的!”
刘大感激的接过,再抬头想道谢的时候发现人没了;再看看前头的路,已经在官道边缘上了。刘大看着当初他和那几个人打斗过的地方倒是好奇,除了几抹血迹倒是看不出什么奇怪来,而且最让他觉得奇怪的是那个打算杀他的人也不知道跑哪去了。莫非是刚才的小石头把人带走了,不能啊,小石头不是一直都跟自己在一起的吗?莫非是小石头身后还跟着几个人,将那些人给收拾了?谁知道呢,赶路要紧!
不过经过路上这一耽搁,他想趁天黑关城门之前回城的打算落空了。
在邻城的殷家商号采买好东西,递过那牌子,伙计见了叫来了掌柜,那掌柜仔细看过那牌子的真伪之后果真没朝他要钱,甚至还热情得有点过分。
听他说他可能赶不到城门关闭之前回去,那掌柜还万分热心的将楼上的一间客房让出来给他休息。想他刘大,什么时候被人这么高看一眼过?!想不到,这个牌子还真管用呢。
还有专人上楼来给他包扎伤口,伺候他吃饭、沐浴、休息,他还真是过足了大爷瘾。
住了一晚,天亮的时候他才动手从城里出来,推着小车,车上装满肉和菜朝涿州走去。
进涿州的时候他心里头很没谱,那封信就藏在他身上,他很怕城门口的官兵把信搜出来,于是就在城外趁四下无人把信打成卷塞进了推车的扶手中,又把原来脏旧的木塞塞上。
城里似乎比原来还严,官兵看到他更是似乎想从他身上搜点什么出来的样子,结果查来查去,又在车里翻来翻去,还把他的衣服从里到外的翻了一遍也没查出什么来,只好放了他。
他长舒一口气,推起推车刚想进城,却见那城门口还站着一位,一身的红衣,在漫天的白雪中显得很惹眼,长长的头发随风而舞,那样子如同魑魅魍魉般,让人心头不寒而栗。
“昨天出的城吧?!怎么这个时候才回来?”
“昨天刚出城就遇到一伙人袭击,耽误了时间,就在邻城住了一晚。”刘大笑着,还笑得很谄媚。
“哦?那你是怎么逃脱的?”
“这……拼命一挣就逃了。”
“是吗?”他摆明了不信,上来就要拉住刘大的衣服领口。
“你动他一根头发试试看?”不远处一个声音飘了过来,红奴回身去看,竟然是那个平日里没个正形的小痞子。
“神医?”红奴一愣,看着弩儿走近。
弩儿走上前来,一巴掌就拍在了刘大的后脑勺上,拍得好大声,还边拍打边骂,“你个不知道好歹的狗东西,想带着小爷的银票跑路去是不是?小爷的银票就那么好花?不知道小爷我在你身上下过毒了?不回城里来你早晚得死,还敢给我玩失踪?今天不叫你脑袋开花,你也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娘地,不要脸的狗奴才……”周围也聚集了越来越多的流民,看着小痞子骂得一团高兴也不上来拦着。
原本红奴是打算上来自己再搜查一遍的,却被这小痞子给生生打断,自是不大痛快,可一听说小痞子在刘大身上下了毒,他又不敢贸然上前。
只见那小痞子又耍起了痞性子,一屁股坐在刘大的推车上,一边用拐杖头打着刘大,一边骂着,“他NND,还不赶快给小爷我当牛做马?!没看到小爷我腿脚不便?你个狗东西连眼睛都没长是不?下次再要让我知道你打算卷了银票跑路我就给你下个重药,保证让你不死不活的比小爷我还难受,知道不?你个狗奴才,听到就答一声?我是给你下了毒,但还没毒哑你吧?!没毒聋你吧?听到就回个话,没规矩,小爷我早就跟你说过了,后街街面上早早就该是我的天下,不要命的还敢跟我争?你有那个命吗?……”
那骂声渐渐越离,等红奴回过神来的时候,街面上只剩下一片雪白和呼啸的北风……
这小痞子骂人的功力还真是……
小痞子一阵得意,还以为她获得了大成功呢,跑出好远还在心里头美着呢:果然我骂人的功力有增无减啊~~
可她哪知道,就在他们转身跑路去的时候,从旁边的暗巷子里走出一个人来,那人一身的锦绣红袍,皮肤白皙细滑,却是一个男子,再仔细看那行走处竟有丝扭捏感。
那人朝红奴一抱拳,咯咯一笑,“感谢侠士放过那小痞子一马。”声音里竟然是混着半男半女的。
红奴一笑,“好说,好说……,殷公子身体可好?”
那半人眉头一皱,“不好,请过许多医生,太子也请过了许多名医,都不见好转。”
“那弩儿派人送出城去的药也不好用?”红奴一笑,竟然对刘大和小痞子的事了若指掌。
“呵呵,没想到您竟是如此清楚的,唉,实不相瞒,不好用啊~,殷家虽然底下还有两个小的,但却远水解不了近渴,太子非常需要殷放歌的……”
“是吗?”红奴低头沉吟了下,然后才道,“你道曲爷等找到解药之后会把解药送给三太子吗?”
“我恐怕……他不会。”
“你是说,曲爷是大太子的人?!”
“正是。而且,曲爷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他不仅想靠近大太子,甚至想一统江湖,用那只毒药……”
红奴点头,随后道,“既然已经知晓城里的情况,那么劳烦公公跑一趟吧,以我目前的状况是出不了城的。”
“好说,好说。”说完,那肥大的红色身躯竟然一跃就上了房顶,不多时就消失在远方。
而与此同时,小痞子坐在车上被刘大一路拉进了自家的小院,刘大擦了把汗,将那封信从推车的扶手里拉了出来递给了小痞子。
弩儿接过来,展开一看,上面是一笔利落潇洒的龙飞凤舞,她立刻就撇了嘴角,嘴里还嘟囔着,“呀,呀,呸!我就知道他要趁着这个机会向小爷我显示他的字写得有多好看……呸,好看什么?还不是一群蛇在爬?!NND,小爷我一个大字也不认得……”说完递给旁边的沈柔姑娘,“你帮我看吧!就他那笔破字,能看出个鬼来才奇怪!”
沈柔展开信纸,本以为会看到乱七八糟如同小痞子写的那笔破字,可谁知,却是一笔妙字和锦绣文章。她也不介意,将那信粗看一遍,道,“上面说‘我的身体很好,弩儿你也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封城的事我会尽快解决,你不要担心,药已经收到,正在逐步治疗,不过我等着你为我亲自治疗那一刻的到来,你要保重自己,不要太操劳……’”沈柔说着,说着,弄得小痞子都快睡着了。
他NND,这小贱狗就不能给她来个痛快点的?非得洋洋洒洒写那么多废话?
沈柔最后将那封信重新放回小痞子的手里。
然后,一院子的人走得只剩下她弩儿一人。重新将信打开,看着上面仍是看不懂的破字,突然闻到一股奇异的药香,凑到鼻端仔细闻,果然是信纸上留的药香。
小痞子眉头一凛,将那纸闻上好几遍,仔细分辨着上面的药草成分,最后一摇头,将那信纸重新放回信封里,可谁知信封里还有一张小纸条,她将纸条展开来看,里面没有半个文字,只有几幅小画,想是那只小贱狗知道自己看不惯他那笔字才给她画画的吧?!
只见那上面的画是一个白衣少年伫立在一个小院落里看着天上的月亮发呆;另一张画上则是白衣少年坐在灯下看着一封信,身旁摆着几只药丸子一样的东西,神情落寞;还有一张是一个小人身上披着狐裘,站在雪地里看着远方。
那画里写有几行小字,字体是一笔一划写上去的,全没有平时的龙飞凤舞,却力透纸背,字字珠玑:
一纸梅花不见春,(梅花,中药名)
杜仲白头身依门。(杜仲,白头,中药名)
只因误服穿心莲,(穿心莲,中药名)
从此不做独活人。(独活,中药名)
竟是寻着弩儿的调调写上的一首草药诗。可那字里行间里透出来的东西却让人不禁心生叹息。
好个“只因误服穿心莲”,那是殷放歌在暗示弩儿他的心已经都送给她了啊,还有那最后一句“从此不做独活人”,那是在逼弩儿研究解药,只要她不做出解药,那么他也跟着不活了,铁了心要追随着她而去的……
话里话外,并未多说半字,却将弩儿从眼下封城的事务中解脱出来,他这哪是不要弩儿走街串巷去吃苦啊,根本就是用他自己的命要挟弩儿不准上街去,只许待在家里研究解药,不肯让她出门去挨冷受冻……
殷放歌的心思是百转千回,可意境这么明显的一首诗放在弩儿这痞子那能看出什么调调来还不得而知,反正她看完之后卷吧卷吧将那小纸条卷进自己的小破袖口里,兮溜了一下鼻子,嘿嘿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