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臣》昭羽

19、长生惹家祸 （5）

　　“臣弟参见皇兄。”公子高姿态优雅，语声朗朗，“臣弟近日忙于筹措兵力粮草来镇压反贼，又要安抚百姓的骚动。是以，未知皇兄驾临蜀县，臣弟接驾来迟了。”
　　接驾迟了？那不是要杀头的么？上次因此而被杀的是个小宫女，现在是皇族血统的兄弟，我看你怎么处置？慢着，记得历史上记载，公子高的确是被胡亥所杀，究其原因，却委实不详，不会真的就这么一点点问题就被“咔嚓”了吧？那这个胡亥也太胡闹了。
　　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地，我盯紧了胡亥。胡亥看着我，意味深长地笑笑，被他看穿了心思，我的脸上一红。
　　“五皇弟过虑了。朕令你到蜀地任职，自然希望你能够使得一方富庶，百姓安居。勤躬力耕，练兵护国，正是地方官的本职。你勤于庶务，朕又怎会为了这一点俗礼而怪你呢。”
　　高谦和地一笑，再次合拳施礼，“多谢皇兄体恤。”
　　旋即，公子高看向我，一抹疑惑，“敢问皇兄，这位是..？”
　　“民女虞姬参见公子。”与其让胡亥信口称我为娘娘，还不如自己先开口，只要我自己否了，量你高高在上的君王也不好再强求，。对于这些王侯贵胄，面子至上！
　　可是，真就有那锦袍加身，金印玉玺却仍不在乎面子的。胡亥恐怕说晚了不算数，笑道：“那只是暂时的，待回到宫中，必定让太傅选个良辰吉日完成封妃大典。”
　　“如此，恭喜皇上，恭喜虞娘娘。”
　　“是虞姑娘，八字还没一撇呢！”真是让他给气死了。幸好我向来喜欢文学，性格也颇文静些。否则，以一个21世纪的女子只需稍微活泼些的性格，就能把这里翻腾个底儿朝天了。
　　正说着，沈梦已经在内室奉了茶，又置备了几色点心。
　　其中一样点心煞是喜人。点心的上半部分是玫瑰花瓣的造型，通体呈淡粉色，小小巧巧的，底座是圆形的，托在手心里正正好覆盖住掌心的部分。凑近一闻，清香怡人，咬上去，甜美酥软。
　　“这是怎么做的？真是美味！”不知道哪位营养学家说的：甜品能缓解压力，能使人心情愉快，并能从不适中得到放松与调整。果然，一个“玫瑰”下肚，心情立时变得轻松。
　　“哦？我来了几日了，怎么未曾吃过？”
　　“回姑娘，这是近日才开的玫瑰花碾制的。这‘玫瑰小点’最好是取新生的当年的花瓣为最佳。而取下的花瓣需的泡浸三日三夜，使得每一片花瓣都得到充盈的水分，这样做起来才更容易吸收蜂蜜的香甜，而嚼起来就会感觉酥软嫩滑。”
　　“这样啊。”我恍然大悟。“如此，真是劳神的紧啊！”
　　说着，又捏了一块送入口中。“沈姐姐，何时有空也教教我怎么制作的，好么？”“奴婢不敢！姑娘喜欢的话，奴婢自然愿意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
　　“能想到用玫瑰花来做点心，沈姐姐你好不简单啊！”
　　“虞姑娘缪赞了。这只是奴婢家乡的小食，奴婢因为深爱那玫瑰的醇香，于是便又作了少许的改动，配合了宫中的面点，才得以制成的。如果姑娘喜欢，奴婢以后天天为姑娘做的。”沈梦答道。
　　不用问，猜到是你的杰作了。不必说，也知道是你家乡的美食了。否则，在我取其入口的时候，你的眼神怎会特别留意、特别紧张呢？不过这个小点却可以让我借题发挥一下！
　　“睹物思乡！沈姐姐是何方人氏呢？”“虞姑娘言重了，沈梦不过一个丫头，不值得姑娘垂顾的。”
　　“你即不肯说，也罢了。倒是这玫瑰的馨香使我想起一个典故。话说，很久以前北方有个叫何梦生的年轻人，因为甚喜南国的牡丹，便千方百计地寻了来，种在了自己的花园里。何梦生天天施肥浇水，殷勤对待，只盼望着花儿能够尽绽其颜，好好生存。不过，后来..可惜呀，”说到这，我故意停顿下来，摇摇头。
　　“可惜怎样？”胡亥端坐在几前，茶杯还握在手里，耳朵却快要竖起来了。再看向公子高，却意外地看到此公正轻轻地吹着杯盏里的茶水。不再理他，吹到缺氧也与我无关，我不过是说给胡亥听得。
　　“可惜，那个何梦生只知道爱花，却不懂得爱花要得法的道理。南国的花儿长得再怎么漂亮也终究是南国的水土孕育的，北方的水土、气候怎适合它生长呢？所以，最后，南国的那些顶级绿牡丹全部为雪殉葬了。而何梦生在移种这些南国绿牡丹前，自己的园子里也曾种了许多的红牡丹，可是，为了专心培养绿牡丹，忽略了红牡丹。最后，红牡丹也只得早早凋谢了。这个何梦生终落得个两手空空的下场。”
　　我的话音刚落，胡亥便率先说道：“这个何梦生也太蠢，即喜欢南国的牡丹，何不住在当地？”
　　“可是，他也放不下自己家中的红牡丹呀！”
　　“但是，选择了绿牡丹就放弃红牡丹好了。” 胡亥此时的样子有点像是争嘴的孩子。“再说，还可以任命家仆两地往返呀！既不会忽略了红牡丹，又可以拥有绿牡丹。岂不是两全其美？”
　　“非也。”我摇着头，说道：“何梦生不过一介布衣，哪像皇上您，宝驾御辇的。饶是如此，还有一堆家犬在前探路，以备不测。”
　　“噗”，公子高一口水喷出来，“好烫好烫..”他从坐上跳起，脸上却是难掩的啼笑皆非。崔女连忙过来为他擦拭。一干随从一直在厅外伺候着，所以，屋内只有沈梦并崔女在侧侍立。而梦罗则亦步亦趋地跟在我的左右。因了我的嘱咐，基本不发一言。只是默默地协助崔女为公子高拭去水渍，不过，嘴角含着那些许的笑意实在是难逃我的视线，她只好尽力压低头部。沈梦脸上的笑容始终是那么温存和煦，所以，看不出什么变化。只是，眼角却弯了几弯。当下，见此情形，沈梦欲唤外面的侍从，胡亥和公子高同时摆摆手。沈梦迟疑了一下，便撤去公子高面前的茶碗，命崔女去换了新的来。一面又打发了外面的随从去了干净的衣裳来换。崔女喜气洋洋地出去了，稍时又转回来，手里多了件长袍，而脸色已经正敛。
　　总觉得高的动作有些夸张，而胡亥除了鼻子里冷哼几声却无其他反应。可是这些并不影响我高谈阔论的情绪。
　　我继续道：“就算是不在乎舟车劳顿，耗费盘缠，也得顾虑到花的喜好啊。无论是什么品种的牡丹，都需要灌溉。而这个工作是需要持续的。当你在灌溉绿牡丹时，红牡丹就会失去水分与照顾而干枯；反之，亦然。所以，人要专一的！选择了什么就是什么，不要临时起意。天下间好的东西多了，你能每个都占有么？即使你有天大的权利，也不能因为又爱好沙漠里的仙人掌，又爱好河水里的金鱼，就把金鱼放到沙漠里，或把仙人掌都放在鱼池中。！”也不知道说了这么多，他能不能听得懂。
　　“所以说，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啊！”公子高终于喝了一口他好不容易不吹的茶，而后便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我回他一笑，便看向沈梦，“其实，不仅仅是花儿如此。鱼和熊掌如此，对待人来说，也是如此。人生在世，不论你遇到多少位女子，多少个朋友。你也只能有一个真心真意爱着你的人，一个实心实意帮助你的朋友。所以，不要得陇望蜀，更不要贪得无厌。因为，求全，只会使破败更多。而随缘，也许会更有缘。”
　　“虞姑娘能言善辩，朕失察了。不过不知道，虞姑娘对于长生是怎样看的呢？”
　　“长生？人人都想长生，可是长生究竟是怎样的呢？首先，我们不知道那会是什么一种情况。而人的普遍心理就是对于未知的事物有着超强的好奇心。所以，才会有了那么多的长生路上的追随者、挖掘者、痴迷者。而对于百姓来说，一饭一布尚且难以得饱，还不如早早结束生命的好。商贩们、小康户们为着生机忙忙碌碌，生活得繁忙而充实，根本没有时间去思考长生的问题。所以，最终拼命寻求长生的大多是富贵到没有什么生活动力的群体。人，终究不免一死的。可是，真的要说起寿命的话。计较起来，也许是上天的过错，明明让人类存在了，为什么还要让人类死亡？”
　　“因为人类有过，天要罚！”高的眼里多了些感性的东西，“战争、苛政、流寇..人类自己制造了危机，又不断地在伤害着他人的同时也在伤害着自己。所以，天不忍心，天要罚！”
　　“可是，百姓何辜？”我辨道。
　　“是啊，百姓何辜？所以，我大秦欲统一天下，谋求和平。”胡亥语气凝重，但随着却转了感慨，“可是，短暂的和平又有何意义？只要有一个能够长生的明君统领天下，势必能达到永恒的和平啊！”
　　“和平，富庶。百姓不过尔尔！”一侧的小几上摆着张古琴，我走过去，将手指搭上去。
　　“大江东去浪淘尽，百转飞鸽问骨回！”
　　我的手指有意无意地拨动着我面前的琴弦，所以，我的话语落下时就如潺流的音符，听得人陶醉，就连我自己也禁不住陷入其中。
　　“大江东去浪淘尽，百转飞鸽问骨回！觅得人生畅意处，携来偷闲伴君时。...”

　　音乐真是有感染力，不知不觉地，有清箫的婉转加入，后来又多了琵琶的流动，再后来，厅内就多了一个将剑舞得如同行云流水般的公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