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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长生惹家祸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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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将身子浸泡在满是玫瑰花瓣的香汤里,舒服地长吁口气。
“沈姐姐,你这么喜欢玫瑰花的么?”
沈梦正在轻柔地为我捏着肩,奇道:“虞姑娘怎么得知的呢?”
“初来时,曾见到,无论是床榻暖帐,还是秀帘壁画,都以玫瑰为主。我就纳闷,皇上乃九五至尊,只会选择常青的松木或者是勇猛的异兽做装饰。而今,连点心也是以玫瑰为原料而制成。沐浴更是离不开玫瑰花瓣。我才想到,你必定是深爱此花的。”
“虞姑娘果然善察。是呀!奴婢家中种了很多的玫瑰花,自小便喜欢它的芳菲馥郁。可是,自来宫中后,便一切喜好都随了皇上。所以,很少有人知道的。”
“噢?随了皇上?”我转过头,看着她。
她忙摇手,“姑娘千万别误会。奴婢的意思是,奴婢自进宫便作了皇上的侍女,所以,一切行为喜恶当以皇上为主的。”
看着她一反往日的持重,现出慌乱的神色,我忍不住“噗哧”一声笑出来。“好姐姐,我和你玩笑呢!何必当真!”
不料,她一脸的凝重,“也罢。虞姑娘,请听奴婢一言。”
看她说的郑重,我便缓缓地将身子又埋进水里,只露了肩膀任她揉搓。
“姑娘原是家中的闺秀,不知后宫的事情,也在情理之中。沈梦原不是多嘴之人,可是,沈梦还不是太糊涂,今日姑娘的一番言辞,在沈梦听来,姑娘有些事情误会了。”
撩了撩水,她继续说:“其实,皇上并非不重感情。奴婢的娘是皇上的乳母。奴婢自幼便随母入宫,打八岁起便在皇上身边伺候。那时,皇上还未登基。因为皇上常常会身体不好,只要有了我母亲的照顾,便会稳妥。一年前,我母亲病逝了。为了报答乳母的养育,我便受了皇宠,成了一名‘侍仪’。”
“等等,什么是‘皇宠’?什么又是‘侍仪’?”我问道。
“便是皇上大婚前为皇上行洞房之仪的侍女。因是非婚的女子,也不能进行各种仪式便宠幸的女子,受了宠幸也只能称为‘皇宠’。”我背对着她,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能听到她没有停顿,继续道:“自从那时起,我便真正是皇上的人了。一应晨起昏卯,全部都由我来操持。直到紫俨夫人的入宫,一切都发生了变化。”她沉默了良久,不再说话。只是不停地将水浇在我的裸肩上。我静静地感受着水的温度,也不再发问。我想,那一定是段痛苦的经历。不必说,也猜得到是后宫的情仇纠纷罢了。
正当我以为她会就此收了话题呢,她却又说:“后来,皇上将我送到了这个‘别苑’。从此,沈梦只与庭阁清影为伍,倒也自在的很。不想,前不久,皇上突然驾临,又带了来您这么漂亮的小姐。沈梦真是开心。可是,姑娘今日的话..”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们还有这么多的故事。虞姬今日造次了。”是呀,明知道这个皇上不过是变相地将沈梦打入了冷宫,却还是要勾起沈梦的回忆。我似乎有些残忍。
“不,虞姑娘。沈梦感激您还来不及呢!没有了您,皇上也许一辈子都不会来了。奴婢的‘玫瑰小点’怕是也没法再能供与皇上品尝了。何况,今日姑娘的言辞间句句为沈梦着想,沈梦怎会不知?只是,沈梦不想姑娘误会皇上的为人,更不想姑娘步沈梦的后尘。皇上非但不是轻薄之人,更是心思缜密重情重理的君主啊!如非皇上当年的安排,沈梦早就身首异处了。何况,这几日,与虞姑娘相处,沈梦知道姑娘是个善良的人。绝非其他稍有心计的女子的对手。如果可以,姑娘还是要设法离得皇宫越远越好。”
“唉,”我叹口气,接过沈梦递上的亵衣,“我也想啊,可是,我有什么办法?民间百姓一个,我又有什么能耐敢于抗衡呢?”
一句无奈,我们两个都缄口了。
想了想,我又问道:“可是,为什么告诉我这么多事情?”
“姑娘性格柔顺,善良..”
我按住沈梦的手,真诚地说:“沈姐姐,在这里,我只有梦罗妹妹一样的侍女。可是她年幼无知,不了解宫闺的复杂。难得和姐姐投缘,虞姬也不想有诸多的隐瞒。只是单凭着善良就要告知我这么多的事情,似乎不是你的作风。妹妹这几日也看到的。沈姐姐大方持重,怎会轻易就将这些厉害关系告诉别人?”
“不错。锦绣是我的堂妹。却比我早入宫。我们姐妹一向情重。当日,姑娘您肯为锦绣求情,沈梦万分感激。”“有什么用?还不是遂了胡亥的愿?”“可是,在这个冷酷的后宫里,人情薄如纸。姑娘不惜顶撞皇上为我堂妹求情,锦绣才得以全尸并可以发送老家还葬。沈梦真的是无以为报。唯有将我所知尽皆告知。姑娘以后千万不要再在外人面前提起皇上的名讳,免得惹来杀身之祸。”
“可是,那胡亥杀了你的堂妹啊!你不痛恨的么?”
“我们做奴才的从进入皇宫的那一刻起,全部的身家性命就都交给了天子了。早晚也是个死,倒不如早死早了啊!”
“姐姐的想法似乎有些悲观。”“不悲观又能如何呢?何况皇上也是情非得以。我非但不恨他,我还深恨自己不能为他解忧呢。”
这什么怪论?也许,有个脾气怪异的皇上,就有个性格失衡的侍婢。难道?
“你是说皇上情非得以?那么..?”
“姑娘果然聪明。不过,有些话有些事,知道了就行了。不必说出去。”
我疑虑着,轻轻地点头。
稍顷,沈梦已将我的头发弄得半干。我端坐在梳妆台前的杌子上,抚着台上那枚红宝石,任由沈梦为我梳理身后的长发。
镜子里反射出沈梦和煦的笑容。
“不过,看皇上的意思,似乎很看重姑娘呢!”“何以见得?”“那颗‘红锦石’就是最好的证明。当年皇上那么宠幸紫俨夫人,都没有赐予她。现在,皇上仅凭着您的一幅画就把它赐给了姑娘,这还不是特别的恩宠么?”
“一幅画?”我困惑了,从小到大都没有让人画了自己的肖像来挂,又何况是流落在外的肖像画呢?
“姑娘不知道?”“姐姐,我们甚是投缘,不如以后姐妹相称可好?”
“奴婢不敢!”“姐姐,虞姬也不过是一介村妇,许是姐姐嫌弃妹妹?”说着,我故意作了受伤的表情,果然,沈梦无奈地笑了:“既然虞姑娘不嫌弃奴婢出身低微,沈梦就斗胆做一回姐姐了。”
此时,沈梦已经把软塌展开,扶我躺下了。当下不再多想,我一把撩起床上的棉被,拍拍自己身侧的软褥,“姐姐,来,我们秉烛夜谈。你不知道,我在家时,也有个和你年纪相仿的姐姐呢。我们常常这样子聊到天亮得。”
“姑娘..妹妹敢彻夜不眠,姐姐可不行的呢!明日还有很多事项的呢。”虽如此说,还是被我连拉带拽地哄上了我的香塌。
“对了,姐姐适才提到的那幅画..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奴..”“你是我的姐姐,不许再说什么奴婢不奴婢。”看着我正盯着她,便笑笑,又说:“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皇上此次前来是因为得到了一张关于你的画像。而画像里有一行诗词大致说明了你们的行踪。于是,皇上便以私访为名,来接入宫。”
“奇怪?皇上怎么会有我的画像?又怎会知道我的行踪?”
“这个姐姐就没法知道了。不过,我却知道,有一件事很奇怪。皇上不只有你现在的画像,还有你幼年时的画像与诗词。我想,一定是很早以前便有人秘密地将你的画像献给了皇上。而皇上整日面对你的画像,日久生情。而且我猜,必是深情之至。否则,此次出行,皇上怎会带上那曾让楚国连失数城的代价才赢得的‘红锦石’来迎接你呢?但是,早年我伺候皇上的时候,并没有见到过那些画像。所以,我才觉得很是奇怪!”
“姐姐,”我歉意地握住沈梦的手,“你是不是爱上皇上了?放心,妹子总要成全你的。”
“妹妹,快别说这样的话。我只是个下人,当年能得到皇上的恩宠已是几世修来的福分了。其他的,我不想再多想。也不敢奢望。”
“这有什么奢望?既然深爱对方,就要让他知道,就要争取。”
沈梦吃惊地看着我,“妹妹,快不要说了。如果让紫俨夫人知道了,你我都会不好过的。”
我还想再辩,可是,看着她一脸凄惶,便打消了这个念头。看来,当年那个紫俨夫人定是没少折磨她。
“姐姐,我好累。睡了。”我装作很困乏的样子,闭上眼睛。果然,听到她松了一口气。
其实,关于沈梦眼里的胡亥,我并不关心。即使他是个明君又如何?我还是要想法离开这里的?问题是,怎么离开?尽管沈梦推心置腹,我还是不敢轻易地全盘托出我的计划,不为别的,我是怕这深宫大院,敌暗我明,我担心会连累了沈梦。不过看她的形容,也许能帮上我也说不定。如果她执意帮我的话..?哎,不行,她已经够不幸的了,怎么还忍心托她下水?......
不知过了多久,困意开始占领我的大脑及躯干。舒服地拥着软被,却隐约间感觉一个人影下了床,不禁心里笑道:真是个等级观念非常强烈的姐姐啊。想叫她回来,困意实在太浓,便张了张嘴,就睡着了。
一连数日,胡亥都会一大早便携了清箫,又带着公子高,来到《牡丹园》。(自上次牡丹的故事后,胡亥便将我住的院落赐名为牡丹园)。每次来了,他都会命沈梦备了类似琵琶的乐器,(我想大概是琵琶在古时候的原貌吧!)一面又使高乱舞其剑。这样子,倒也赏心悦目,情趣的很。可是,这个庸人胡亥就会出庸点子,居然还让画师把每一次过程都画下来。
他怎么就那么爱画画呢?真想问问他,究竟从何处找来的我的画像。可是,又不好出卖沈梦,只好忍了。
就在我快忍出内伤的时候,胡亥兴致勃勃地拿着一幅画来找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