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客风云传］正邪》寒十一

103、番外·傅剑寒（中）

　　东方未明为了夺权做了万分充足的准备，傅剑寒曾无数次想对未晞开口却最终没有说些什么，他所能做的，只有在冲突爆发的那日将她护住，避免她受到任何伤害。
　　可最深的伤害往往不是身体上的，东方未明的所作所为几乎是在她心间狠狠地剜了一刀，而她的母亲宫夕瑶也站在东方未明这一边，她接受了现实，却也不想接受这个事实。

　　东方未晞被关在了天龙教的地牢，东方未明到底怜惜她，一应物品都给她提供最好的，也没伤害她，只是让她服下了软筋散不能再使用武功。
　　傅剑寒知晓东方未明曾与东方未晞在地牢里有过一次谈话，具体内容虽不清楚。但他想着未晞一向心高气傲，只怕她做出什么傻事，便跟东方未明说了一声，主动搬去了地牢与她同住。

　　未晞白日里倒是能压着性子看书写字、弹琴作画，几乎不曾在他面前流露出半点焦躁与难过，可到了夜里却是噩梦不断，经常晚上睡着睡着便被惊醒，然后一个人捂着被子悄声哭泣。
　　他看着心疼，便与她同睡，将她搂在怀中好生安慰，只听得怀里的人儿一边哭一边轻声道：“我做错了什么呢？我从来不是为了我自己啊。”他听得似懂非懂，只是哄着她，不做什么评价。
　　但傅剑寒却从没有如此清楚地认知到，东方未晞她，其实再聪慧冷静，却也是带着几分天真，她相信自己的能力，确信自己的存在能带来的是天下的太平，这种天真，让他更爱她，也更心绪复杂。所幸他陪着她，她能够勉强心安，能睡的稍微踏实一点。

　　本来以傅剑寒所知道的，东方未明不可能关未晞太久，可没想到，玄冥子的前来打破了一切。
　　玄冥子自称是奉东方未明的旨意要将东方未晞就地诛杀，两人并不大信，可没几句话玄冥子就对未晞开始痛下杀手，傅剑寒的武功虽在年青一代已是翘楚，但玄冥子成名多年武功也不可小觑，他要护着未晞，难免有些困难。
　　打不过，那就只能逃，依着未晞的指点，两人一路杀了出去，很快摆脱了玄冥子来到了天龙教地牢的门口，可正在这是，一道细小的银光闪过，东方未晞凭着多年习武的本能堪堪侧身，躲过了要害，可左侧后腰处还是被匕首划出了一道长长的伤口。
　　“风吹雪！你想死吗？！”傅剑寒尚未反应过来，就听见未晞怒斥出声。他连忙回头，就见风吹雪傲然站立在不远处，手里把玩着一个匕首。
　　“你挡了未明的路，只要你活着一天，他就不会安心。他对你的好不过是做给其他人看的。你说，他怎么会放过你呢？”风吹雪话音未落，便猛地冲了过来。
　　风吹雪所学的多是暗杀两败俱伤之类的武功，此时未晞与傅剑寒皆被她所言惊到，一时未曾反应过来，只见她在刹那逼近，地牢过道狭窄，两人难以躲闪，眼看就要凶多吉少。
　　正在这时，一卷长鞭从风吹雪背后袭来，正中她后心，倒是将她打了个踉跄，“未晞，你们快走！”又是一个熟悉的女声传来，却是兽王庄四庄主纪玟。
　　纪玟一边喊着一边用长鞭将风吹雪手中匕首打落，随即扑上前与她赤手缠斗起来，好给未晞两人让出道路。“你们快点走，马上就要有其他人过来了。”

　　未晞虽然心里担忧，但仍是点点头，忍着伤痛，拉着傅剑寒便往门口跑去。
　　出了地牢，未晞并没有往下山的路走去，反而往天都峰更高的一个山崖疾行。最终停在了南面的一个悬崖处。

　　“我原先也曾担心过有这日，天龙教地势易守难攻，内部巡逻是我一手安排，想从地牢平安逃到山下几乎绝无可能。”
　　就见东方未晞强撑着身子，脸色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衣衫在风中摇摆。她低着头，看着山崖下几乎看不见的湍急水流，突然哀怨的笑了。
　　“若是我武功还在，凭借轻功，跳下去也不会有多少问题，可现在...”她突然转过头，凝视着傅剑寒，一字一句道：“我若是侥幸活命，那便是天意不该绝。”说完便向后倒去，如同一只断了翅膀的蝴蝶坠下峭壁。
　　傅剑寒大惊失色，连忙冲上前跟着跳下。或许东方未晞的确是天命之人，他在水边发现了她的一截衣袖，顺着水流往下走了约一刻钟，就见她一身湿漉漉的衣服正坐在一棵树下等他。
　　她跳下悬崖，虽有水流缓冲，但身上无数擦伤，到底也是摔断了一条腿，但她面上却无甚悲痛，反而笑到，“果然天不亡我，不过是一条腿，呵，兄弟手足，的确如此。”

　　后来，在东方未晞的计划下，两人一路向南，在不断的追杀中，忙里偷闲，竟是游览了不少名胜，但那都是沿路的附带，未晞见追杀者层出不穷且武功只强不弱，最终下定决心，打算通过圣堂前往异世避难。
　　途径扬州瘦西湖之时，未晞兴致来了便要游湖，傅剑寒自然是无有不依。那日恰逢细雨连绵，望着湖面浩荡波光，未晞突然开口，“当年我爹娘遭正邪两道追杀，担惊受怕，比起我们，只怕却是错过了很多别样的风景。”
　　傅剑寒说不准未晞这话到底有几层意思，他们像东方曦与宫夕瑶一样遭到追杀逃难，可当初东方曦二人逃难途中结为夫妻，宫夕瑶怀有身孕，比不得未晞智计百出，竟是还有闲心游山玩水。未晞此言，又是何意？
　　傅剑寒不知该说些什么，正在这时，却见未晞催促船家将小船往一处驶去，停稳后，她走到船边，挽起袖子微微弯腰，却是掐断了一株莲花，她笑意盈盈的掷入他的怀中，便走入船舱，他低头一看，竟是一株并蒂莲。

　　再后来，追杀他们的人连绵不断，未晞武功不曾恢复便被伤了丹田，情况更是雪上加霜，但庆幸的是二人已来到圣堂，他一人以命相博，终于换得了未晞的平安离去。
　　他眼睁睁的看着圣堂关闭，安下心来，那些追杀的人无计可施，只能红了眼睛对他下手愈发狠厉，可他虽然身负重伤，却也不会任人宰割，他们为钱为权，却不敢拼命，而他敢。

　　到底，只要未晞无事便好了。
　　无论她最终怎么选择，他只要她平安就好。

　　而且，他会活下去亲自将她接回来。

　　————···————

　　未晞离开后，他先去寻了徐家兄弟问了些事情，复又去去见了东方未明，彼时，本该志得意满的青年却正在借酒浇愁，见他来了，也不多言，只是递过一壶好酒。

　　他去了武当，拜见了未晞的父亲东方曦前辈，此时，东方曦刚刚与宫夕瑶前辈和离，接任了武当掌门一职。
　　在恭恭敬敬的行过礼后，他条理清晰的与东方曦诉说了天龙教事变之后东方未晞的遭遇，并表示未晞回来后或许会考虑在西域东山再起，让东方曦可以以此来替未晞谋划。

　　东方曦一直都知道傅剑寒对未晞有几分不同，他也能猜到未晞的心思。
　　他自然也希望未晞能够姻缘美满，不要受到俗物和利益牵连。
　　想了想，东方曦便道：“你可愿意学我武当的神门十三剑？”
　　“未晞与我说过，等她回来，便会亲自教我。”
　　“…她到是没看错你。”东方曦感慨了一句，沉吟片刻，又道，“那这些日子你打算怎么办？”
　　“伯父在武当事物繁忙，我愿意替您承担照顾阿曙的责任。”
　　东方曦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最终没有拒绝。

　　东方未曙对于东方未晞来说，不仅仅的亲弟弟，又是她的继承人，对于他的教导，傅剑寒不敢有半点懈怠，凡事都亲力亲为。
　　而东方未曙学说话之时，第一个模糊不清的字眼便是对着他喊了一声“爹”，听得这个称呼，傅剑寒心中是说不出的复杂，他天生亲缘淡泊，但东方未曙，对未晞和他，都是不一样的存在。

　　——————

　　后来，圣堂开了，他主动进入其中前往异界寻找未晞，去见到未晞之前他尚有担忧，他不知道未晞这四年遭遇了什么，会有什么反应。
　　可看见她的刹那，那双蓝眸波光粼粼间，有多少的千言万语包含其中，那压抑的呜咽中，他竟是瞬间明白她的心意，难以言喻的欢欣涌上心间。

　　东方未晞愿意与他成为夫妻，不论其中有多少出于理智的选择，只那一份真心就足以让他欢呼雀跃，他虽然不知道日后会怎样，但多年的了解，他也知道这一份婚事中的艰难险阻，他不免又开始自责，好不容易求到的幸运，可为何总要未晞承担更多。

　　大婚之前，有很多人来找过他。

　　东方曦很早就来了，他沉默的看了他许久，这个中年男人一生跌宕起伏，却第一次在外人面前落泪，“我就这一个女儿，从小她便是我的骄傲，我恨不得把世上一切最好的东西都给她，甚至舍不得说她一句重话。一想到她要嫁人，我就受不住。你一定要好好待她，不然，拼了这条命，我武当上下也会让你不得安生。”傅剑寒知道任何言语无法打消一个父亲对于女儿的忧心，他感激东方曦为未晞做过的一切，他默不作声，只是安静的双膝跪地行了个大礼。
　　宫夕瑶也来了，她的眉宇间带着忧愁和欣喜两种复杂的情绪，见了他，只是絮叨，“未晞总算是有了归宿，嫁了你之后，凡事不要纵着她。未明是她兄长，争来争去有什么意思，出嫁从夫，她也该收收心思安守本分了。”傅剑寒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只是言语暗含讽刺道：“宫前辈，是我入赘，该我从她。而且，我并不认为您给她做了出嫁从夫的榜样。”
　　东方未明和荆棘也来找过他，这两人却什么也没有说，坐了片刻，便又去找了未晞。有些事，心中清楚，自然不必说。

　　大婚之日，不知道有多少人为东方未晞而惋惜，可东方未晞却全然不曾在乎，她望着铜镜里的姝色，一边由着傅剑寒帮忙卸下满头珠翠，一边与他道，“若什么事都按着利益来抉择，那活着便没有半点意义。我其他事都可以妥协，唯独这一件是我自己完全的决定，绝不会后悔，你且安心。”
　　能与她结为夫妻，便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幸运与幸福，他又有什么不相信不安心的呢？他知道未晞对他的情谊，也愿意用一辈子来证明自己的心意，生死相许，对他而言，从不是假话。

作者有话说

　　我真的是超爱未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