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醒》非特殊小妾

7、酝酿

　　BBS的界面早已恢复正常，但在网络时代，丑闻存在哪怕只有一秒，绵绵余震难消。
　　在丑闻持续发酵的这几天里，我的学姐翘掉所有课程跑回了家，而更可笑的则是我的男友，竟直接人间蒸发。对在我身上发生的所有一切，不管不问。
　　我一个人行走在F大的校园里，时常感到自己正在穿越枪林弹雨。李警官来找我的消息不胫而走，演变为各种版本的流言蜚语。我在食堂或厕所间或能听到一些，由于与真相所距甚远，因此听着也不痒不痛。此外更值得庆幸的是我没有因此受到任何处分，学校方面将其定性为换衣偷拍的恶性事件，我得以自欺欺人的清者自清，并暗自感叹学校公关的绝妙高明。
　　然而余震比我想象的更为持久，且效力惊人。我最害怕的事情终于发生，同样是在BBS上，贴出了关于顾了落少年杀人事件的帖子，曝光了我的真名及我与他曾经的恋人关系，这些都不算什么，残忍的是，在跟帖中，这位所谓知情人有条不紊的分析了整场事件的来龙去脉，用写黄文的手法细致缠绵的描绘了我与顾了落，以及我与我的继父之间的暧昧关系。
　　是的，顾了落所亲手斩杀的人，就是我的继父。
　　或者说，我所亲手斩杀的人，就是我的继父。
　　我想杀他已经很久。如若不是顾了落出现，或许我早已动手。偶然的契机，遇上顾了落，这样一个人，爱我，宠我，怜惜我，带我走。在水中清洗我的身体，用细细密密的吻，疗我的疤痕。在暗里抱住我颤抖的身体，对我说，不要紧。我于是在这样的怀抱里沉睡，甚至可以做一个美梦。梦里我不恨任何人，我不用伤害任何人，也没有任何人可以伤害我。
　　我没想过他会找上门来。我没想到人命会是这样轻贱。刀子捅进去的时候我甚至来不及有任何思想活动，血就喷洒了我一脸。了了回家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我重复地捅着这具男人的尸体，无数的鲜血喷洒出来，洒在我身上这身藏青混白的校服上，晕染出一片紫色。
　　这件校服不是我的，是了了的。我爱穿他的，因为松松垮垮，十分舒服，因为像他的怀抱，拥抱着我。
　　他待我冷静下来，从柜中取出本属于我的校服，叫我换上。又打来一盆清水，用毛巾拭干净我双手与脸上的血迹。我眼睁睁地看他不动声色的穿上那一套血染成紫色的校服，并拔出那把刀子，将自己的指纹覆在上面。然后他笑着对我说：“你去和他们说，你是无辜的。这一切都是我做的，我一个人做的。”
　　他的手在发抖，身体也是，但是他在笑，他冲着我笑。
　　他站在我面前，手里拿着刀子，刀子滴着血，血滴到我的白球鞋上，弄脏了，洗不掉了。于是我突然掩住眼睛，我哭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我们才是受害者，明明是世界逼迫于我们，但为什么是我们在受苦，是我们在犯罪。他沾满血迹的手指停留在我额前，不敢触碰我的脸。他离开之前只淡淡的侧过脸给了我一个吻，一个充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的吻。
　　他说：“别哭。我去自首的话，不会被判太久的。”
　　他说：“你是干净的，这样多好。”
　　所有的记忆在此处戛然而止了。剩下的，只有无尽的笔录和审问，漫天的新闻报道，最终化作承办这起案件的李警官，嘴角的一声叹息。
　　李警官对我说：“其实真相是什么，本没有那么重要的。小姑娘，下次见面你该叫如意了吧，既然他希望你好好活下去，那你就好好活下去吧。”
　　可是，顾了落，你为什么又要回来，你为什么在我重获新生以后，却又来，亲手毁灭我呢？
　　等待的时间没有太久，我的邮箱里很快收到了一封匿名的邮件。上面只写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我以为我终于能够安下心来，但事实上我还是失了眠。失眠的我把一把管制刀具装进了我的书包里。
　　一切都要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