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醒》非特殊小妾

8、再见

　　凌晨4点，F大的排球场上空空落落，寂静无人。
　　怎么着也应该选个天台什么的，一言不合，还好跳下去。可惜，F大没有这样的地方，于是在这里也很好。空空落落的，血漫出来，能洇开一大片。
　　一个男生，站在排球场中央，高高瘦瘦的，套头长衫，背对着我。
　　听到我的脚步声，他回头，冲着我笑。他的笑容好似冬日的阳光，一点点暖，试图冲破漫天的凉。
　　他不是顾了落。他是我消失了近半个月的男友。
　　他问我：“我是谁？”
　　我笑：“这一切都是你做的？BBS上的黑客，发帖的知情人，散播流言蜚语的人，都是你，对不对？”
　　他凝视我的双眼：“慧儿，看着我，告诉我，我是谁？”
　　我靠近他：你是……
　　我的面前浮现出一张顾了落的脸，我眨眨眼睛，又是幻觉？我伸出手去，去碰触他的脸，我触到了实体，是真实的，是真实的顾了落。我努力闭上眼睛，再睁开，我的面前又出现了一张学姐的脸。她看着我，嘴巴一张一合，她问我：“如意，你告诉我，你喜欢我吗？你到底爱谁？”
　　这样的感觉让我恐惧而迷乱，自来到F大之后，我的精神状况明明已经有了很大的缓解，至少我还能分得清现实与幻境。然而现在我所经历的一切，又如此真真切切，让我陷入彻底的迷乱。
　　他们三个人的脸在我面前不断变幻，最终停在了一张我的脸上。
　　一个伤痕累累的我，穿着染血的紫色的校服，面上是擦不干净的血迹。她平视着我。
　　她说：“初慧，不要怕。”
　　她张开双臂，试图拥抱我。而我从背包里抽出了刀，插进了她的胸膛。
　　她是幻觉，杀了她，我就能解脱了。
　　我的判断是对的，至少我这样认为。我周围的一切开始一点点消散，变成风，变成碎片，包括此时此刻的我，我在这样的消散中放弃了所有抵抗，闭上了眼睛……

　　我在剧烈的摇晃中惊醒，我抬头，看见窗外不停掠过的风景。我揉揉眼睛，发现自己在火车上，我的脑袋靠住一个肩膀，我一扭头，就看见了了的脸。
　　十七岁的少年，澄澈，坚定，英俊，可信赖。这是我今生今世的爱人，我永生永世的爱人。
　　我想起来，我们是刚从一个地狱里跑出来，我们要开始新的生活了。新的生活里，再没有人能够伤害我，我也无需去伤害任何人。
　　他见我醒转，问我：“可是做什么噩梦了？”语气里满满的，担忧，又有一点慌张。
　　我摇摇头：“再也不做了。噩梦什么的，再也不做了。”
　　我垂眸，见他膝上一本李碧华的书。《潘金莲之前世今生》。我想起这个梦的开端，我与一位随老师针对这本书开始了对话，我想原来是这样，原来这就是梦境的触发点，这样可笑，这样无稽。
　　我于是安然，我于是再度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