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戒国》一砖拍飞

5、暴雪中的葬礼

　　希娅已经离开神戒国好几天了，她去了西边的诺斯特亚山脉上的神坛，身边跟着乌佐亲自挑选的精锐，为孩子，为国家祈福。
　　路途艰辛，需要长途跋涉，虽然乌佐很想要陪着希娅前去，但是目前战争一触即发，一个国家没有一个王坐镇是不行的，所以他也只能千叮咛万嘱咐，然后目送她的离开。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乌佐不习惯。
　　他突然要做什么的时候，想要歪过头去叫泽多帮忙，却发现空荡荡的王座，只有自己一个人坐在宽敞华丽的座椅上，那个应该时时刻刻等候在旁边的金发少年，已经不在了……
　　他突然碰到梦魇睡不着的时候，想要去地牢看看那个唯一的寄托的时候，路上的冷风把迷迷糊糊的自己吹得清醒过来，他看着那个地牢大门迟疑了，啊，原来那个人也不在了啊……

　　时常坐在众臣面前讨论现下的局势，他却清冷的可怕。
　　啊啊，好寂寞啊……
　　觉得好失落，觉得全身都没有力气活下去了，但是希娅的身影，他未来的孩子，他的忠诚的臣子们，他的百姓，他的国家都一样样印入他空洞落寞的酒红色的眸子中，似乎点燃了一把火。
　　他必须振作，必须……

　　但是，意外发生了。
　　几支佣兵团发现了希娅的行踪并且盯上了这个神戒国的王后。

　　“混账！”乌佐怒火中烧，“修云国的老家伙到底给了这些家伙什么好处？！让他们一个两个这样争先恐后的为他卖命？”
　　“王上，息怒。”

　　“哼，这个老的快要死的王大概也只有王位这个资本了……”乌佐恨得咬牙，开始口不择言起来。
　　“王上，现在最重要的是保证王后的安全。”老者试图让乌佐冷静下来，虽然他现在早就怒火攻心了，这种小人一般的举动实在是让人感到不齿。

　　乌佐用力握拳，力道大到骨节泛白，“去，调集人马，去支援王后，想来让她带走的精锐也不是这么不堪一击，应该可以撑到援军到达……”
　　“是。”
　　“还有，”乌佐抬起头，锐利的双眸暴虐着戾气，“开战！”

　　“王上，还没有到时机……”老者心头一惊，马上进行劝说。
　　“那你说，正确的时机又是什么时候？”乌佐冷眼看着老者。
　　“这……”老者的额头上开始冒出冷汗，今天的乌佐明显正在气头上，所做的一切决定都显得那么意气用事，一点也不像以前那般冷静沉稳……

　　但是，难道乌佐说错了吗？到底什么时候才算是正确的时机呢？这个谁都说不准，不，或许是都不知道。
　　或许这个时机永远都不会到来也不一定，因为神戒国现在，可是与整个大陆敌对啊……

　　想到了这里，老者冒出了一身冷汗。
　　对啊，根本已经没有退路和转机了。
　　这根本就是一局死局啊……

　　“魔法社里的每一位魔法师都随时听候您的差遣，王上……”老者深深地低下了头。
　　乌佐看着他，继而扫向了屋中的其他人。

　　“王上，骑士团的所有骑士都能随时为国家赴汤蹈火！”
　　“战士的鲜血为吾王开路！”
　　“王之盾，王之矛。王国军向您宣誓忠诚！”
　　……

　　乌佐满意地点点头，“修云国与其他诸国对我国进行了多方面的无理由打压以及孤立，本王的人民，国家都沉浸在无形的压迫下二十余年，现在，本王已经对徒劳地修复各国的关系感到厌倦，既然他们妄想靠着武力用铁蹄踏碎这片土地，那么，无需恐惧，无需担忧，我们神戒国从即日起应战！无所畏惧！！”
　　高呼声响起，乌佐被簇拥在各种喊叫中，他突然感到莫名的心安。

　　正式宣战。
　　战争打响了，周边的小国开始联合起来进攻起神戒国，但是都没有成功，神戒国虽然这几年过得异常艰难，但是这也改变不了他曾经是一个足以与修云国并肩的大国的事实。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神戒国又是以战斗力出名的，配合上易守难攻的地形，还有外围凶悍的魔物构成的天然防御网，一时之间，所有的国家都拿神戒国没有办法。

　　不光如此，神戒国的魔法师、战士还有骑士等等各个都骁勇善战，以一敌十，仅仅是几个月时间就攻略下一个又一个小国，势力在扩大，原本紧张的资源立刻得到了补充，国内的生活状况一下子就变得蒸蒸向上起来。
　　但是这些都是假象，乌佐知道，一场又一场不间断的战斗让军队的体力削减得厉害，疲劳在成倍地增加，如若有朝一日突破了某个临界点，就算神戒国的兵力再强又怎么样，照样要给别人蹂躏。
　　而且修云国目前为止还按兵不动，还没有正式发兵，暗地里却派遣冒险者去往各个小国进行着支援。

　　就在乌佐想着接下来的对策的时候，希娅的消息传来了。
　　他看着被传上来的东西，一下子就如同陷身于冰窖，浑身上下没有一丝一毫的热气。

　　那是一根较长的白骨，仔细的观察的话应该可以看出来那是一根人类的肋骨，上面缠绕着一条熟悉的淡紫色衣料碎片。可能已经死去多时，惨白的骨头散发着阴沉沉的死亡气息，让乌佐差点就窒息。

　　颤抖着嘴唇，乌佐半晌说不出话来，只是看着手掌中托着的骨头，不敢用力，也不敢松手。
　　那个带着此物回来的士兵也是跪在地上，匍匐在地不敢抬头，浑身颤抖哽咽着述说着事情的始末。

　　原来希娅一行人碰上了来自修云国的一支冒险者队伍，那支冒险者队伍明显是有备而来，朝着希娅他们采取了快而有力的进攻。
　　希娅带着的毕竟是乌佐精挑细选的护卫，实力不俗，那支队伍迟迟攻打不下他们还死伤了不少，就在那支冒险者队伍不甘心地准备以命抵命地攻击的时候，又冒出来了一支队伍。

　　看服饰应该是也是来自于修云国，再看看两支队伍的反应，应该互相熟悉认识，只是稍稍打了个照面就默契地合起火来攻击希娅他们，希娅的护卫一开始面对一支队伍还是有一点游刃有余的，但是经过刚刚战斗的消耗，体力损失不少，现在再加上一支更为强力的冒险者队伍，就有一点开始招架不住了，一下子死伤无数。

　　就在希娅这边只剩下三四个人的时候，那两支人马突然互掐起来，打起来比刚才更加激烈，更加不要命，看得希娅他们目瞪口呆，那副模样，简直就像在抢夺什么重要的东西一样。
　　趁着他们打得难舍难分，两败俱伤的时候，希娅他们悄悄地退出了战斗圈，为了甩掉马上反应过来不知所措的两支冒险者，他们毫不犹豫地闯入了暴风雪中，一条他们以前绝对不会选择的道路。

　　虽然后来确实是甩掉了追兵，但是同时乌佐派出的援兵也无法及时地找到他们，这还不是最糟糕的，糟糕的是他们迷失在了暴风雪中，辨别不出方向。
　　最后，他们遇上了雪狼。

　　早就遍体鳞伤的他们根本就无法抵御住饥饿地几乎就要发狂的雪狼，一下子就被狼群给冲散了。
　　而怀有身孕的希娅，身体冻得几乎发僵，在一次又一次地飞奔，被扑倒，被撕咬，狼狈地爬起来，再次被扑倒，被撕咬，惨叫……
　　被吃了。

　　终于找到希娅他们的援军，只看到被鲜血染红的白雪，疯狂的暴雪也无法掩盖那刺目的红，犹如先王抱着他的王后，鲜血染红了白雪的场景一样……
　　现场除了鲜血之外很干净，没有一块碎肉剩下，就连骨头都几乎被吞吃殆尽，他们仔细地找啊找，现场的鲜血喷洒地惨烈，几乎可以看见当时的那个人是挣扎地有多拼命，多凄惨……
　　最后他们找到了，一根被啃得惨白的骨头，旁边是大量的衣料碎片，那衣服，明显是只有王室才能穿的颜色……

　　乌佐呆呆的，面颊一热，他楞了一下，摸了摸脸，温热的液体从眼眶中不断滑落，顺着面颊蜿蜒而下。
　　眼泪？

　　哭了？
　　哈哈……

　　乌佐扯了扯嘴角，自嘲地冷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
　　笑到喘不上气，笑到窒息，心脏如同被撕裂，他仰起头，泪水灌进了脖子，他努力睁大双眼，酒红色的眸子没了往日的自信，没了战场上的坚毅，什么都没有，空的可怕……

　　希娅是一个好王后，她好像天生就应该站在这个位置上，体恤人民，关心国家，还有，深爱着乌佐……
　　可能只是最简单的门当户对，但是乌佐能够感受到希娅的感情。

　　一开始兴许是不在意的，因为乌佐常年都活在压抑的罪恶感中，根本就无暇顾及其他，但是希娅不在意，她一直陪在乌佐身边，做恶梦之后睡不好就聊到天明……
　　不知不觉中乌佐习惯了有希娅陪在身边，就像泽多一样……

　　乌佐哭了，低低地嘶吼，犹如受伤的幼兽。
　　从来没有如此失态过的男人哭了，当着群臣的面，哭得像个小傻子，一如当年的失去妻子的先王，亦或者当年失去父亲和友人的小小的王子殿下……

　　被利牙撕开的身体还会痛吗？柔弱的你是不是喊了救命？还有你肚子的孩子，还未成形的他会不会也感觉到疼痛呢？
　　你们，会不会恨我呢？

　　恨我，恨这个丈夫，恨这个父亲，恨这个国王？！
　　都是因为我的无能……

　　乌佐全身的水分似乎都化作了泪水，他哭得嗓子沙哑，群臣跪在他的脚下，哭着哀求王上节哀……
　　一出生就失去了母亲，继而以最荒唐的方式失去了父亲，再以最软弱的方式失去如同兄长般存在的友人，后来又失去了从小就陪伴在自己左右的亦友亦臣的竹马，最后又因为无能失去了自己的妻……

　　哈哈，上神啊，你还想要惩罚我什么呢？
　　一颗泪滚落，飞速地砸在手中的白骨上，泪珠四溅，湿了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