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戒国》一砖拍飞

4、永远埋葬的秘密

　　乌佐疲惫地揉捏着眉心，“事情已经处理好了吗？”
　　“是的王上。”出现在门口的泽多，带着一身血腥味进来了。

　　“……”乌佐沉吟了片刻，只是轻轻叹了口浊气。
　　“王上累了吗？”泽多揣摩着对方的表情，蔚蓝色的眼球不安分地转动。

　　乌佐微微摇头，他放下一直撑着头的手朝着泽多招了招，泽多没有丝毫犹豫地来到了他的身边，还微微弯下腰，将耳朵贴近乌佐，“王上有什么吩咐吗？”
　　“你不好奇吗？”乌佐抓了抓王座的扶手，显得有一些紧张。

　　泽多疑惑了一下，“什么？”
　　“诺亚的事情。”乌佐只能再一次重复。

　　泽多的脸成功地黑了，“那个大胆的刺客已经被施以百兽之刑，被撕裂成千万的碎片，但……”及时地刹住了车，泽多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乌佐微微侧头，一缕黑色的发丝荡到了额前，微微启唇，“说。”

　　泽多咬咬唇，“但是那个犯下大逆不道罪责的恶鬼，早就该为自己的恶行付出代价了！”
　　“你恨诺亚吗？”乌佐盯着对方的眼睛，专注而认真。

　　“恨。”没有迟疑，甚至都没有思考，泽诺仅仅是说出了这么一个字就能蕴含他多年来的怨念。
　　“为什么呢，你明明和他长得如此相似……”乌佐似乎在自言自语，看着对方的面貌似乎有一些哀伤。

　　“他是一个耻辱……”被这么说，泽多气的牙齿都在打颤，他很讨厌，别人拿他和那个男人相比较。

　　诺亚是他的哥哥，诺亚也是家族的下一任继承者。
　　他很优秀，人很和善，一切都是那么闪闪亮亮让人挑不出瑕疵。
　　泽多很向往，他一直把他当做自己的骄傲，一个经常挂在嘴边的炫耀，撒过娇，小打小闹过。

　　但是他却在某一天叛变了，他杀了他们应该守护的王。
　　这是一个耻辱，一个家族的耻辱，一个他心灵深处的耻辱。

　　“……”乌佐看着泽多脸上痛苦纠结的表情，突然自嘲地笑了笑，“诺亚他啊，其实一直一直都是……”
　　“王上，”泽多无礼地打断了乌佐的话，“诺亚已经死了。”

　　乌佐愣住了，他诧异地看着泽多的表情。
　　努力地瞪大双眼，嘴唇打颤，面色发白，啊，和当初的那个自己重叠了……
　　当初的自己也是看着父王的尸体，不敢相信，感到被背叛，站立不稳，那如同坠入悬崖的失重感像是一根细绳挂着重物挂在心脏上，被勒得凹陷变形。

　　“泽多……”乌佐尝试着叫明显状态不太对的人。
　　“王上，哥哥死了？”泽多沉默了好久，被乌佐叫了好几声之后，才慢慢回过头来，蔚蓝色的眼眸少了些许生气。

　　兴许泽多是恨诺亚的，恨不得杀死他来解恨。
　　但是当诺亚死的时候，他却后悔了，害怕得不得了，害怕得不敢接受，他的哥哥，唯一的哥哥死了？
　　可能没有人知道，那一天在地牢里面，他狠狠地踹了诺亚一脚后整个人都是蒙的，他颤抖着说不出话来不仅仅是因为乌佐的呵斥还是因为，他的心脏突然抽搐了一下。
　　为什么，会为了那种人渣？

　　“对不起啊，泽多……”感受到了对方的痛苦，乌佐双手抱着脑袋，浓烈的愧疚之情压得他快要垮掉了。
　　因为他，因为他那软弱的父王，他毁掉了一个人的人生，一条充满着光辉的未来。
　　他必须说出来，诺亚已经死了，已经为了这个谎言付出了自己的一生，那么爱干净的一个人，死在了潮湿阴暗的地牢里面，满身泥垢血污和脓水……
　　他不能，不能。

　　“泽多，其实……”乌佐开口想要说出真相，似乎那样会使心里的负担少一些。
　　“王上小心！！”泽多突然大叫起来，猛地拽开乌佐。
　　乌佐只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然后是桌案被撞倒的声音，桌上的器皿和文书摔了一地，发出了刺耳的声音。

　　“嗤”刀剑入体，鲜血飞溅。
　　隐忍的闷哼声让乌佐心头一跳，滚烫的血洒在了他的衣襟上，瞬间就被衣料给吸收到饱和，胸膛感受到炽热的温度。

　　乌佐定了定，发现已经被泽诺给拉到了背后，那个颀长的少年完完全全挡住了他。
　　第一眼，是染血的刀尖，血槽里汩汩地往外流淌着鲜血，没完没了，被贯穿的身体颤了好几下，乌佐终于反应了过来，他扯开泽诺对着那个突然出现的身影抬脚一踹。
　　重物撞上了墙壁，发出了沉闷的声响，“刺客！！”乌佐大喊，稳住泽多的身体，看到对方不断吐着鲜血的狼狈模样，他的眸中闪过了一道血光。

　　“戚，失败了啊……”不甘心地锤着地面，那个刺客快速爬起，“还以为经历了进攻后已经放松警惕了……”
　　乌佐冷冷地看着那个刺客，拔出了泽多随身携带的长刀。

　　“哈，开玩笑，这国王不会会点功夫吧……”刺客惨叫一声，一脸的难以置信。
　　“呵，你可以试试。”乌佐冷笑，耍了个漂亮的刀花。

　　魔力注入，刀刃开始缠绕着雷电，“刺啦刺啦”地在空气中就开始激撞起来，让人头皮一阵发麻。
　　那个刺客看着那紫色的雷电，吞了口口水，心里暗自叫苦，这一点情报里可没有。

　　先发制人！
　　刺客飞掷了一枚飞刀，速度之快，带着冰霜的气息。
　　“当”一刀打开，乌佐的眼前已经失去了那个刺客的身影，十分低级的障眼法，却十分受用。
　　在哪里？
　　乌佐没有动弹，他飞快地观察着，刀因为快要承受不住那毁灭性的雷系魔力，发出了清脆的吟叫。

　　微量的电力在悄无声息的释放，空间的电子变得浮躁起来。
　　“刺啦”轻微的声响从左后侧响起，虽然轻微却被乌佐给精确地捕捉到了，回身飞速地一挥刀，带着雷电的光弧带着猛虎呼啸之势落到了那个刚显露出身形的刺客。

　　“噗”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刺客在地上不停地因为触电而抽搐。
　　乌佐冷漠地看着那个已经没有意识的刺客，皮肉烧焦的味道开始在房间内弥慢。

　　“泽多？”乌佐没有理那些鱼贯而入的士兵，也没有管那些一直喊着王上的大臣，更加没有留意那个刺客是被如何处理的，他抱起那个虚荣的少年，笑得牵强，“再忍忍，马上就有人来了……”
　　“王……上？”泽多睁着一双没有聚焦的眼睛，迟钝地转动。

　　嘴角流淌下黑色的血丝，乌佐别过脸去，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只是顺势转过头去大喊，“治疗师呢？！”
　　乌佐抱紧泽多，感觉泽多的体温在不停流失，他开始慌起来，“泽多？泽多？！”

　　“王上……”泽多勉强自己睁开双眼，声音虚弱地打飘，“呼呼，没事……哈……”
　　“坚持住！”乌佐有一些崩溃，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泽多这幅模样。
　　但是泽多却马上闭上了眼睛，狂喷了一口黑血之后再也没有睁开来。
　　乌佐呆愣愣的，心里了早就猜到了结果。
　　那把刀上面淬了剧毒，没有猜错，应该是修云国王氏的秘方，中毒者将会在一刻钟内毙命，世上没有解药……

　　泽多一直都是一个乐天派，性子直，所有的想法都摆放在脸上，讨厌谁就是讨厌谁，喜欢谁就是喜欢谁，他可以大骂着自己的兄长是叛徒，是人渣，也可以在气势汹汹地骂着兄长的同时蔚蓝色的眼眸像是要流淌出液体一样……
　　他一直都陪伴在自己的身边，开心笑着，难过笑着，愤恨笑着，就连哭着的时候，也是笑着的……
　　不愧是诺亚的弟弟，都很爱笑，都很讨人喜欢。

　　可是，诺亚被自己害死了，泽多……也是被自己害死的……
　　乌佐崩溃了。

　　泽多就连死的时候都不知道诺亚的真相，他带着仇恨，带着不解困惑还有失去兄长的悲哀走了，矛盾的感情折磨了他将近二十年，乌佐明白，一直一直都知道，泽诺明里比谁都恨诺亚，但是在心里，比谁都要痛苦，比谁都要敬爱诺亚。
　　逼着自己去恨，因为心里太爱。

　　乌佐还记得，小时候泽多和自己站在一起，被诺亚教导的时候的场景，泽多用憧憬的目光一直追随着诺亚，小小的脸上洋溢着骄傲和满足的笑意。
　　乌佐还记得，那一天，在鲜血的气息弥散的日子里，泽多用坚定却充满痛苦的眼神，对自己说，“没关系乌佐殿下，泽多以后会保护你的。泽多不会像哥哥一样背叛你的。”
　　“从此泽多没有哥哥了……”

　　呵，他是不是玩弄了两个人的人生？
　　乌佐自嘲地笑了起来，鼻头直发酸，他毁掉了两个他最为信任的人的人生，让他们带着痛苦与绝望，就这样觉得死也是一种脱离苦海的方法而满足微笑？
　　别开玩笑了啊！！

　　“王上……”一个温和的声音在叫着他，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
　　乌佐赤红着眼看过去，发现希娅正跪坐在自己对面，自己的怀里是泽多冰冷的尸体，而那个刺客已经被就地格杀，一干士兵大臣都干站在那里，一脸复杂地注视着自己。
　　“王上，请您将泽多松开吧……”希娅低垂着眼帘，看着衣服已经被血染得黑红的泽多，露出了敬重的表情。

　　乌佐呆呆地看着怀中的泽多，半晌没有反应。
　　士兵还是在希娅的示意下从乌佐的怀里抠出了泽多的尸体带了下去，乌佐的阻拦与挣扎在希娅不间断的安抚下渐渐弱了下去。
　　所有人都退了出去，只有希娅还在乌佐的对面。

　　乌佐的瞳孔没有聚焦，没有愤怒，没有痛苦，更没有眼泪。
　　就像是一个坏掉了的人偶。

　　希娅有一些心疼地将乌佐的头埋入自己的胸前，双手轻轻拂过他的后脑勺，“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王上……”
　　乌佐迟迟没有反应，当然也没有挣扎，也没有应答。

　　“对了，今天希娅本来是要和王上说的，可是后来被打断了呢，”故作轻松地说着，希娅希望能够转移乌佐的注意力，“希娅怀孕了。”
　　乌佐闻言动了动，希娅一喜。

　　“希娅打算过几天就启程去神坛为希娅与王上的孩子，还有我们神戒国祈福……”
　　乌佐抬起头来，看着希娅的脸，然后低下头去，看着对方的肚子，那里孕育着一个生命。

　　乌佐慢慢回过神来，呆呆地看着。
　　那里，还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