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戒国》一砖拍飞

3、解脱的死囚

　　对于现在的局势，乌佐是操碎了心。
　　他整晚整晚的调整对策，分析各国动向的目的，也不是没有臣子们劝阻过乌佐，但是奈何他不听，依旧我行我素，仅仅是几个月下来，整个人就瘦下来一大圈，身上的衣服都有一点撑不起来了。

　　泽多一直陪伴在他的身边，看着这样拼命的乌佐他虽然急得差点跳脚但是也很好地忍耐了下来，他不敢打扰乌佐，乌佐有多重视这个先王留下来的国家他是很清楚的。
　　蚊子再小也是肉，情势因为乌佐的努力而微微安定了下来，也正是因为这样，乌佐反而变得更加拼命起来。

　　结果可想而知，乌佐倒下了。
　　在一次办公的时候，他直接吐了一口血晕在案头上，泽多当时就被吓坏了，赶忙找人进来看看。
　　医者说是操劳过多，带起了体内的旧疾。

　　说起这个旧疾，泽多还是知道的。
　　小时候天生好玩的乌佐有一次独自外出，想要驯服国家外围的以凶悍著名的雷血马，结局当然是被甩下马背，但是与此同时天气正直隆冬，天上正下着难得一遇的鹅毛大雪。
　　虽然乌佐被甩落马背之后立刻顺着滑坡给滚到了山底才侥幸没有被雷血马给踢死，但是滚下去的途中脑袋大概被撞击了，所以他一下子就昏迷了过去，埋在厚厚的雪里好久好久才被他和诺亚给找到。

　　当时已经处于半休克状态的乌佐回来后就生了一场重病。
　　这个病根算是拉下了，惧寒不说，体质虚弱亏空的时候更是会吐血。

　　“王上，您需要休息……”泽多蹙着眉，有一些不满地看着躺在床上还不安分的乌佐。
　　“我知道……”兴许是最近听这句话听得连老茧都出来了，乌佐冷漠的脸上难得显现出了点委屈的味道，“但是现在不是时候。”

　　泽多干脆没有理他，只是用力抽出了乌佐掩藏在手边的一叠文书，毫不留情地拿了出去。
　　叹了口气，乌佐显然没有力气去争抢或者呵斥对方的逾越。

　　“大家都希望您能够好好休息。”泽多轻飘飘地看了乌佐一眼，“剩下的事情请相信我们……”
　　乌佐这次没有说话。

　　他们是尽忠尽职的下属，难怪先王会如此信任于他们，当然，乌佐也是，所以他带着虚弱和疲惫慢慢地沉沉睡去。
　　泽多感觉到对方的呼吸平稳下来，似乎是睡着了才悄悄出去，慢慢掩上了房门，生怕惊扰了王的梦境。

　　结果出门就撞上了一个身影。
　　“呀……”轻叫一声，女人马上稳住了身子。
　　“请恕罪，冲撞了您……”待看清了来人，泽多僵硬着赔礼，“王后……”

　　“没有关系的，泽多……”王后轻声安慰道，“王上已经休息了吗？”
　　“是的。”

　　“是吗？”声音中带着失望，王后微微后退几步。
　　“请问有什么要紧事吗？”泽多感觉有一些奇怪，毕竟王后的为人其实和乌佐差不多，都是一个稳重鲜少流露出自己情感的人。“需要我去通报一声吗？”
　　“不用麻烦了，”王后马上制止对方，“王上需要休息……”

　　“希娅……”房间里传来的声音打断了王后的话。
　　“咦？”王后听闻推门进去，“王上吵醒你了吗？”

　　“没有，”乌佐的脸上有一些汗珠，“只是做了个很短的梦，已经没有睡意了。”
　　希娅会意地点点头，毕竟在一起这么久了，有一些情况也就见怪不怪了。
　　他们的王上，是一个经常做噩梦被惊醒后睡不着的人。

　　“你来是有什么事情要说吗？”乌佐喝了一口希娅递过来的茶水，缓了缓，抬眸看向眼前的这个人。
　　希娅楞了一下，“王上你瘦了……”

　　虽然有一点答非所问，可是乌佐还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作为回答。
　　“王上，其实……”希娅张了张嘴，笑着想要说什么。

　　从未见过希娅这副表情的乌佐有一些呆愣，却被突然传来的敲钟声给吓了个激灵。

　　“当当当”的声音在这个寂静的黑夜中很是刺耳。
　　“什么事？”乌佐也没管希娅的话有没有说完，就朝着一直守在门外的泽多大声问道。

　　“王上！”泽多连忙跳进来，“刚才有人来禀报，南门闯入了一支冒险者团队，入侵速度很快！！”
　　乌佐一下子就变得严肃起来，“怎么回事？南门的守卫呢？！”

　　“全都被干掉了……”虽然很不想说，但是泽多还是脸色发青地憋出了这么几个字。
　　乌佐酒红色的眸子中似乎燃烧着怒火。

　　“是属下的失职，请责罚……”泽多单膝跪地，头深深地低了下去。
　　“现在多说无益，”乌佐冷冷地说道，“敌人已经到哪里了……”

　　“还差两个小时就能攻入这里。”泽多额头上已经冒出了冷汗。
　　“泽多，你该明白你现在的位置不应该在这里。”乌佐的表情冷静地有一点让人感到可怕。

　　“泽多，明白……”咬了咬牙，泽多站起来，窜了出去。

　　这种发生在内部的进攻是很少有的，要有也该有严密的组织计划，终于开始行动了吗？乌佐冷了冷脸，这群家伙终于开始按耐不住了……

　　这场进攻来得气势汹汹，但是毕竟人数太少，并且还低估了神戒国内部的兵力状况，很快就败下阵来，在泽多的带领下，虽然敌人狡猾精悍但还是被压制住并且抓到了几个活口。
　　虽然除了士兵，其他的非战斗人员伤亡很少，但是其中包括了一个他们谁都没有想到的人。

　　诺亚。
　　在听到这个消息后，乌佐本来就发白的脸一下子就变得惨白。

　　“你，说什么……”乌佐前进了几步，有一些不可置信。
　　“囚犯诺亚，被刺客击杀……”那个人糯糯地开口，根本就不敢看王上可怕的脸色。
　　“为什么？”不知道在问谁，乌佐的眼神有一些空洞，没有聚焦。“为什么啊啊！！”

　　没有人回答他。
　　“目标不是我吗？为什么，为什么会去地牢？”颓坐在王座上，乌佐喃喃自语起来。
　　“唔……”他双手捂住脸，大力地喘息着。

　　“乌佐殿下。”一个温柔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乌佐呆愣愣地慢慢抬头，捂住脸的颤抖的双手被对方给移开了，“诺，亚……”
　　熟悉的脸，温柔的笑。

　　“今天的事情谁都不可以和他提哦，”诺亚笑着这么对乌佐说，拿着那只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揉了揉他黑色的发丝。
　　“为什么？”乌佐下意识地开口询问，泪珠在眼眶中积蓄。

　　“乖，这样对谁都好……”诺亚笑得一副很轻松的样子。
　　“但是……”乌佐看向诺亚背后的黑暗中悬挂着的尸体，“为什么父王……”
　　“嘘……”食指抵着嘴唇，诺亚低垂的眼睑微微颤动，“闭上眼睛，乌佐殿下……”

　　“诶？”乌佐茫然地眨眨眼，泪珠滚落，砸在地面，掷地有声。
　　诺亚看着乌佐，叹了一口气，继而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乌佐殿下，相信我吧，诺亚会为您解决一切的。”
　　“……”乌佐沉默地看着诺亚。

　　“怎么了？不相信我吗？”诺亚笑得有一些尴尬。
　　“父王也这么对我说过，”乌佐有一些倔强地看向诺亚，“他说过他会为我做好一切，会好好的，但是他……”
　　“王是爱你的殿下……”诺亚打断了乌佐情不自禁爆出来的话语，他知道，如果任由乌佐说出来，兴许这个孩子会在这里瞬间崩溃。

　　“可是……”乌佐努力地睁大眼睛，防止再一次溢出的泪水滚落下来，“可是啊……”
　　终于是没有忍住，乌佐呜哇地一下子哭出了声。

　　那个威严，一直用着别扭的方式来爱他的男人，死了。
　　而且，是自杀。

　　在这个国家，自杀是一项最大的罪责，更何况这个自杀的人，居然是举国上下的榜样。
　　雷系魔法是上神赐予神戒国的人的礼物，这条命，整个人都是上神的所有物，只有当上神需要的时候，才能将这条命交与上神，自杀是对上神的大不敬，这是一个连三岁小孩都清楚的事情。

　　一个人自杀，会牵扯到家人。
　　然而那男人，丢下他和母后，自杀了……

　　“相信王上，”诺亚拿额头贴上乌佐的，低声轻语，“也请相信我，我是不会离开你的……”
　　“真的？”乌佐像是找到了什么寄托，他拉扯住对方的袖子，忍不住再一次进行确认，“是真的吗？诺亚？”
　　“当然，”诺要笑了，和平时一样，“那么，请闭上眼睛吧，殿下。”

　　乌佐这一次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然后听到了悉悉索索的声音，最后是“嗤”地一声，微凉的液体飞溅到了脸颊上。

　　乌佐下意识地睁开双眼，然后被吓住了。
　　那个男人倒在血泊里，脸上被鲜血覆盖，上吊的绳子正在被诺亚用魔法在燃烧。
　　紫色妖艳的火焰照亮了诺亚漂亮的脸，但是那张脸上已经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了，血液让那张冷漠的脸看起来很吓人。

　　“诺亚？”轻轻开口，乌佐抖着想要接近对方却被对方的眼神给吓在了原地。

　　“轰”诺亚把魔法球扔在了地上，巨大的声响引来了士兵。

　　“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呐，杀了王上……”诺亚冷静地一字一句如是说道，然后泪水从他那双金色的眸子中疯狂溢出。

　　倒抽了一口凉气，乌佐的血液在一瞬间凉了，“为什么？！为什么啊啊！！”
　　为什么你要担下罪责啊，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明明说好不离开的不是吗？
　　明明说好相信你的不是吗？！！

　　“王上！”
　　乌佐马上惊醒，才发现自己还瘫坐在王座上，下面是担心他的臣子还有一个跪在下面的人正很大胆地打量着他。
　　“王上，这个人就是那个刺客……”泽多在乌佐旁边这样介绍，让本来想揉揉眉心的乌佐动作一顿。

　　他站了起来，一步一步往下面走去，一直到那个所谓的刺客面前才停下脚步。
　　“小心一点，王上……”虽然刺客的手脚都被镣铐给限制住了，但是泽多还是很担心地戒备着刺客的动作。

　　似乎已经知晓了自己的结局，那个年轻的刺客很坦然，“你就是神戒国的国王吗？”
　　“你！”泽多很想当场打死这个没有礼貌的家伙。
　　乌佐伸伸手，示意泽多别说话。
　　泽多憋着，脸上的表情可以杀人。

　　“恩。”淡淡地开口，乌佐酒红色的眼眸深不见底。
　　“你这种人，为什么会有那么衷心的手下啊？”可能是好奇，可能是不怕死，刺客如此天真的问。
　　“……”乌佐没有搭腔。

　　“那个叫诺亚的人不是应该很恨你吗？因为他是被你诬陷的才……”似乎牵扯到了伤口，那个刺客的脸抽搐了一下。
　　乌佐却心头一跳，“你是谁？！”

　　那件事情，除了乌佐和诺亚，没有人会知道，包括诺亚的亲弟弟泽多。

　　“我？我叫影武者！”似笑非笑，那个刺客如此回答。
　　乌佐皱眉，“你是怎么……”

　　“那个叫诺亚的人啊，是一个很强的魔法师对吧？我还以为他会帮助我们干掉你呢，结果却一直抵抗，没办法才把他给干掉了……”影武者一下子就把话题给转移了。

　　乌佐定定地看着对方的脸，对方却一脸微笑。
　　“呵，”冷笑一声，乌佐绕过那个跪坐在地上的人，“交给你了，泽多……”
　　“是。”泽多有一些莫名所以，他看不透王的心。

　　呵，人都死了还在意这么多干什么？
　　那个被折磨到求死的诺亚，就算活着受折磨也不愿让当年的真相大白于天下的诺亚啊，这样的结局似乎也是一种解脱呢……

　　“谢谢你了啊，影武者……”乌佐一边这样轻声说，一边晃着离开。
　　一直低垂着头的影武者却一下子猛地抬起头，如同刀削般的俊脸上闪过一丝诧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