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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感冒 (九)感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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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感冒
南大有三个校区,河东校区、河西校区和南山校区,其中河东校区与河西校区中间隔着一座宏伟的廊桥,林江柳手搭着陈中翊的肩膀在廊桥上慢慢逛着,桥底宽阔的流波,荡漾着两岸歪歪扭扭的灯火。
林江柳撒娇说:“喂,我走不动了,你背我。”
“什么啊,要过来散步是你自己提出来的,现在走不动的也是你,你花样可真多!”陈中翊一百个不愿意,谁想林江柳拉着他的手臂,满面奴颜婢笑,说:“小翊哥哥最好了,就背一点点路,从桥的这头背到那头,待会儿回来我背你。”
“不要不要,你重的跟头猪似的,我可背不动。”陈中翊不吃这一套。
林江柳撒娇撒痴:“上回你都还背着我跑到医务室呢!这回怎么就背不动了?你就是骗我,看我善良就一个劲地骗我,骗我!小翊哥哥,你就把我背过去吧,背过去我请你吃大餐,绝对的大餐!”
陈中翊真是拿他没办法:“看在你昨天生日的份上,大爷我就背你这一回,仅此一次,下不为例!否则,我就把你抛到南山江水里喂鱼去!”
林江柳趴到陈中翊背脊上时,心头真跟吃了蜜似的温暖,耳听着陈中翊问:“好了么,我可要走了,要是摔成了半身不遂可别怪我。”
几对手牵手的情侣走过廊桥,看见这一幅场景,会不会统统打翻醋坛子呢,羡慕嫉妒恨呢。
林江柳凑在陈中翊的耳边,“那夜我高烧,你为啥会背我去医务室?寝室里其他人可都没有管我呢。”
“我那是看你可怜,最怕你死在寝室里,多晦气啊!而且还烂成一堆腐肉,苍蝇啊蚂蚁啊都爬过来,我想想都恶心,所以最好你去医务室,然后一命呜呼,跟我无关了。”
“我看你就不会的,你骗不了我。哈哈,看来上回你高烧被学校隔离,我去看你是绝对正确的选择!”林江柳洋洋得意。
陈中翊走得开始喘气,却没好气地责备:“你还说呢!我在隔离区,里面都是病人,你竟然敢偷跑着进来,也不怕被传染啊?”
“那还不是你在手机里跟我说想吃苹果,我给你带过去,反正最后都是被你感染的,要是留下后遗症,你得对我负责。”林江柳把手抱在陈中翊的脖子里,嘿嘿乐着。
在廊桥的尽头,陈中翊喘气如老牛喝水,一团又一团的热气喷出来,林江柳忽而指着路灯说:“看!小雪,细细密密的小雪!”
两个人站在路灯下看雪,雪落进脖子里,转眼融化成暖烘烘的水珠。
兴许是那一夜的雪太冷,回来后陈中翊就有些懒懒地不想动,睡了一觉醒来,林江柳趴在他床头喊喇叭了:“懒猪!起床了!再不起床小心教授上门来找你!”
低低应了声,陈中翊爬起来时就觉得浑身不舒服,穿了衣服出门吃早饭,寒风袭击,他连打喷嚏,不禁裹紧了棉衣,林江柳笑话:“还总说篮球比我好,身体比我棒,这么点风都扛不住,过几天零下七度,还不得给你买保鲜膜?”
陈中翊朝林江柳竖起小拇指:“你就得意吧,指不定是有个花姑娘在想我,想的我来心头暖暖的,你还没有这个福气呢!”
“哟,该不会是于熹熹那个女汉子吧?小翊,不是我说你,你要是把她娶回家,那绝对是洪水猛兽,以后永无宁日了。”
陈中翊鄙夷地看了眼林江柳:“那难不成还娶你?谁跟你结婚,那才叫引狼入室,做生意那么精明,算钱比我们都抠门,我想想看都替未来的弟妹难过。”
早饭陈中翊也没胃口,被林江柳威逼着才勉强吃了个白煮蛋,上课时,教授在台上大谈特谈自两千零八年以来的上证指数,说到零八年的金融危机,股票飞流直下三千尺,陈中翊的鼻涕也是飞流直下,等说到零九年的股票见底反弹,陈中翊就狂打喷嚏,再说到这一零年未来的局势,教授痛心疾首大喊反弹结束、漫漫熊途就要伴随着经济衰退而展开,陈中翊忧国忧民,趴在了课桌上,已然是奄奄一息。
林江柳越看越不对劲,自己两包纸巾都用完了,赶着帮陈中翊外借纸巾擦鼻涕,两节课程结束,果然,手里的自选股是绿油油大草原,陈中翊拉着林江柳的手臂,临终托孤:“我真的不行了,等我走以后,你一定要帮我喊到签名,我得走了。”
班长魏絮絮捧着杯热腾腾的奶茶过来:“中翊,你是不是感冒了,我看你不停地打喷嚏流鼻涕,我这杯奶茶刚刚泡的,你喝着暖暖身,还有最后一节课好了就去医务室吧。”
王超越在旁笑喊:“陈中翊,你家女神来了,还装什么装啊,赶紧起来,展现你篮球生的身强体壮。”
附近几位同学纷纷起哄,林江柳扬眉大喝一声:“一群单身狗,自个儿一边撸去,呆这儿眼巴巴看着羡慕别人,怎么不自己去找妹子啊!”
教授痛心疾首地说完经济形势,陈中翊已面色苍白,不时干呕,林江柳伸手抚摸他额头,我勒个去,这都发烧了,金融危机远远超出了预计,实际形势这分明是病入膏荒!再容不得犹豫,就在教授擦拭眼镜、痛批房产政策时,林江柳搀着陈中翊偷偷从后门溜出了教室,这一出教学楼,寒风凛冽,陈中翊连走路都摇晃了,不时使劲地摇头,咳嗽地嗓子都有些变声,林江柳脱下自己的外套给他披上,手臂紧紧把他挽入怀中。
医生拿出体温计看了看,皱眉道:“三十八度九,这得挂点滴。”
陈中翊左手扶着桌子,右手伸进口袋里拿出饭卡,弱眼昏花地看着白大褂,问:“这挂点滴我可以刷饭卡吗?”
“你饭卡只有四十多元了,不够的,现在得付了钱才能给你挂点滴。”白大褂丢回饭卡。
陈中翊想了想,虚弱的声音极为无奈:“那好吧,给我买点药就好,饭卡里再留个二十元饭钱才行。”
林江柳真是气煞我也,丢下一句话就转身跑出:“稍微等等我,我去银行卡里取点钱。”十分钟后,他气喘跟条快要断气的老狗似的,把两百块钱放到白大褂面前:“医生,这下子够给他打点滴了吧?”
陈中翊躺在床上打点滴时,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醒来时,就看到白大褂坐在那静静地翻阅着报纸,没见到林江柳,他连续发了几条消息也没回复,看着窗外秃头似的树枝,心中感叹,真是倒霉透了,打工去丢了钱夹,吃夜宵冻成感冒发烧,要是姐姐在身旁就好了,还记得小时候生病,都是姐姐在一旁照顾着,给我剥瓜子吃,给我讲故事。而今出门到了这座陌生的城市,生病了,都得一个人扛着,也没有谁照顾在旁边,不禁心中伤感,长长叹气。
正当他长吁短叹,感慨人生时,就看到手机亮了,接起来是班长魏絮絮温柔的声音:“中翊,你现在身体怎么样了?得去医务室看病呢,别拖着,那会加重的。”
陈中翊微微笑道:“谢谢班长关心,现在已经在医务室挂点滴了,估计下午就能回寝室,应该是没事了。”
魏絮絮松了口气,关怀地问:“那就放心了,大家都是好朋友,关心是应该的。对了,你中饭呢,现在挂点滴铁定不能去食堂吃饭了。”
陈中翊看看周围,又想想自己的饭卡余额,略略笑着回答:“没事,我也没什么胃口,待会儿晚上再看吧。”
“江柳呢,他没有在你身边?”魏絮絮试探着问他。
“我记得他今天下午得去格兰仕,下午经理从宁波回来,让大家去拿钱,估计他现在已经走了。”陈中翊的口气有些失落和孤独,眼神也不觉黯淡下去。
“那你躺着休息,我给你带饭过来,不吃饭,感冒更是好不了。”魏絮絮说完就挂了电话。
一个熟悉的身影推门进来,却是按道理来说已经去拿钱的林江柳。
见陈中翊已经醒了,就把手中的三个饭盒摆到他床头,林江柳笑嘻嘻道:“你小子可真是好福气,都得差遣你江柳大人来照顾你了,看,今天给你打包了你最爱吃的肉饼蒸蛋,还有个花菜肉片,可惜不能吃鱼,否则就给你买条小黄鱼来补补身子。”
眼看着林江柳眉眼间温暖的笑意,陈中翊惊讶地问:“你不是去市区拿钱了吗?待会儿经理要是再走了,可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拿到钱了。”
林江柳打开了两盒白米饭,一盒肉饼蒸蛋跟花菜肉片,撇嘴道:“反正活都干了,他总不能不给钱?再说了,是你的身体重要还是钱重要啊,来,我帮你垫垫高,吃饭吧,吃了饭就多挂几瓶点滴。”
陈中翊白了他一眼,却笑出声来:“多挂几瓶点滴,你是嫌我死的不够透彻吗?还是嫌你口袋里钱多的没处花,没处花就都送给我好了。”他突然想起魏絮絮还要给自己那午饭,赶紧掏出手机打电话,连续打了三个电话却没人接听,心中猜测她可能已经在赶路了。
林江柳把肉饼蒸蛋划分成了五份,拿筷子点着其中三份道:“这三份小的呢是给你吃的,剩下这两份大的呢是给我吃的,我们得划清界限,免得你这个病秧子传染给我,闹得跟上回一样。”
陈中翊一眼就看得出,所谓的三份小的、两份大的,这明摆着是三份小的远比两份大的量要多很多,嘴里嘟哝着挑剔:“太油腻了,还是你吃那三份小的,我吃大的吧。”
“生病了都那么烦躁,真是堪比唐僧,来,赶紧张大嘴巴吃掉一份!”林江柳皱眉厌恶地样子,夹着筷肉饼蒸蛋,送到陈中翊的嘴里,陈中翊本还不想张嘴,可看到林江柳那副小心翼翼的谨慎模样,不禁心中感动,只是乖乖地听他话,他说吃什么就吃什么吧。
林江柳读的书多,却不如陈中翊会讲笑话,陈中翊一口一个冷笑话,把林江柳给逗得捧腹大笑,好几次油水都落在了衣服上,看着林江柳欢快的样儿,那双纯净的眼睛,那副会笑的眉毛,陈中翊心中也明亮亮地像是回家了,就在家里的床上倚靠着。
魏絮絮推门进来时,愣了愣,尴尬地笑了笑:“你俩在吃饭呢,我就代表班里的同学过来看看。”
陈中翊满是愧疚:“班长,江柳跟我也才刚刚吃饭,你吃了吗,如果不怕我把感冒传给你,就一起坐下来吃饭吧?”
魏絮絮嫣然而笑,把饭盒拿到面前:“我打包回寝室去吃饭,寝室里那两个懒虫也都不想出门,只得辛苦我这个当班长的为人民服务。”说着,她拿下书包,从中拿出一本簿子,送到桌子上:“既然有江柳在照顾你,同学们也就放心了,这是你俩走后教授的讲课内容和布置的作业,等你身体好些了就看看吧,要是有问题就再联系我好了。”
魏絮絮离开时,门缝里犀利的冰风,好像一柄剑劈在人的皮肤上,隐隐生疼。
陈中翊满面愧疚看看林江柳:“你也没吃饭,她也没吃饭,都是为了给我拿饭。”
“赶紧吃饭,别以为有班花给你送饭就了不起啊,小心我把消息传出去!”林江柳胁迫他,眼神深处却不由生出若有若无的隐忧和焦虑。魏絮絮走出医务室,风吹着她散漫的长发,路过停车场时,随手把手中的饭盒丢进了垃圾桶。
是夜,陈中翊在床上很早就睡去了,在第二天清晨他醒来时,但觉满身是热汗,被褥都跟尿床了似的,脑袋里格外的清朗与安宁,在他自己的那床大厚棉被上,还加了床小熊□□的厚被子,这厚度,绝对可以安度零下十度的天气了。
抬眼看睡在脚边的林江柳,却已经人去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