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不中留》江海野人

8、归途 （八）归途

　　（八）归途
　　元旦第二天的国美商城，已是倍显冷清，不禁一个上午都寥寥无几的客人，于熹熹家那位燕儿重新回来了，于熹熹背了双肩包，跑过来朝陈中翊道别：“兄弟，我们经理给放假了，现在就回去了，你们也差不多走吧，等的太晚，要是坐不到车子，可就惨了。”
　　于熹熹这张乌鸦嘴果然是厉害，等到下午四点多，林江柳、陈中翊和王超越赶到禹城汽车客运站，售票员大姐喊话：“回越城的票七点钟开车，你们要不要？”
　　“什么！七点钟，那还得等三个小时呢，晚上的入党积极分子考试怎么办？”王超越面露焦急之色。
　　陈中翊说：“七点钟的票回去铁定来不及的，七点半考试，那时候我们还在公交车上。”
　　三兄弟犹豫不决，商量不下，身后冗长的旅客都在催命了：“你们仨到底在干啥呢，要不买票就往一边站去，挡在那儿妨碍人不是！”
　　售票员大姐又喊话：“七点钟的末班车现在就剩下最后一张票了，到底还走不走啊？”
　　王超越赶紧掏出钱拿过了票，转而对林江柳和陈中翊道：“这张票我要了，迟到个半小时也得去试试看了，总比不去考试好。”
　　林江柳问陈中翊：“今晚的考试你也得参加的吗？”
　　“嗯，实在来不及就算了，下学期再申请过好了。”陈中翊回答，“可问题是，今晚我们怎么回去，难不成又得在这过一夜，那明天早上的课就得翘了。”
　　林江柳看着客运站满满的人潮，又看看忧心忡忡的陈中翊，说：“走，我带你出去看看，可能有黄牛车。”
　　“就算有黄牛车，我们也没钱坐车子了啊。”陈中翊说时，王超越递过来五十元：“钱的话我有，你们先拿去用，等回头发工资了再还好了。”
　　林江柳接过钱，深深看了眼王超越，说：“行，那你等车吧，我带他先去外头看看。”
　　“没事儿，我反正还要三个小时呢，陪你们一起出去找找车子看。”王超越说着也跟出去了。
　　却不想，天无绝人之路，就在汽车客运站外，一辆中巴车转了几圈停了下来，一名妇人举着牌子大喊：“回越城了啊，回越城的车子了啊，十五元一位，上车就走啊！”
　　林江柳大喜，拉着陈中翊就往那赶：“小翊赶紧的，这辆车子现在就能回越城，考试铁定来得及！”
　　谁知道没等他们赶到，一大群旅客蜂拥而至，死死围堵了中巴车的车门，而车门只容一个人上去，老板娘就守卫在门口，一个个收钱，半分钟时间，中巴车的座位已经被全部占据。
　　林江柳大叫一声“不好！”，推送着陈中翊往人群里塞，朝他喊话：“赶紧挤进去的，否则车子都上不去，加油挤啊！”
　　凭借着林江柳的拼命推送，陈中翊身形强健，不过几个呼吸功夫就到了车门口，把手中五十元往老板娘手里一塞，好歹是进了中巴车，而此时中巴车里已是黑呼呼的人影，连站票都没几个了。林江柳正要上车，却见王超越拼命挤到了他身旁，朝他喊：“我也要坐这辆车回去，我把车票给你！”
　　那个瞬间，林江柳伸手死推王超越的后背，人群拥挤，中巴车此时已站满旅客，剩下的人强占在车门口还妄图挤进去，王超越拥挤在车门口，面露绝望，满嘴说着：“完了完了，这下子考试铁定来不及了！”
　　“超越赶紧挤进去！那还有个空隙！”林江柳大吼着推挤王超越的背脊，王超越咬牙切齿将中巴车里的人硬是往里推，混着老板娘大喊：“大家都往里站！还能上两个人！”
　　王超越成功挤进到车子里时，另一个瘦削的男子同样身手敏捷，挤到了他身旁，中巴车的车门“嘎啦”一声关紧了，而林江柳死拍着车门，引来老板娘怒骂：“拍你妹呢拍！车子超载了知道了不，拍坏了找你赔钱的！”
　　人群拥挤，如潮浪汹涌，林江柳随即被掀开到一旁，眼看着车子里陈中翊跟王超越的身影，似乎是陈中翊怒了，在大声喊着什么，王超越拿着汽车票在争辩。
　　中巴车启动时，玻璃窗突然打开，陈中翊伸手朝林江柳大喊：“江柳！接着，赶快把汽车票拿住！”林江柳踮起脚尖，扑过去夺下车票，中巴车长啸一声，缓缓驶离，只剩下陈中翊冲着他大喊：“我在寝室里等你回来！”
　　客运站候车室渐渐冷清，林江柳独自坐在冰冷的椅子上，觉得又冷又饿，他看着周围沉寂的几个残剩的旅客，自己形单影只，不觉伤感，身上除了张车票，还有两块钱硬币，他想起了陈中翊，他说会等他回去的，可是，他俩怎么丢下自己了。
　　归去的道路有些荒凉，天黑露重，林江柳陷入了昏沉地睡了过去，他做了一个梦，梦见陈中翊在晒被子，阳光灿烂的宿舍栏杆旁，他把被子都拍打地尘埃飞扬，陈中翊笑道：“你的被子要拿过来晒吗？”
　　林江柳嘿嘿不语，陈中翊笑话他：“羞了羞了吧，一个大男人，竟然还用小熊□□和喜羊羊与灰太狼的被套，要是被班里的女生看见了，笑掉了下巴。”搬来椅子坐在太阳底，陈中翊趴在棉被上，暖洋洋地沉醉着，他自言自语道：“唉，你的被子怎么能晒在这，到时候尿骚味指不定会熏死谁，我才不要把被子跟你晒一起呢！”
　　梦醒时，已到了越城的客运站，林江柳走了两公里路，转车回南大，看时间已经是八点四十五分，钥匙转开宿舍的大门，就看到陈中翊咧嘴笑着看向自己。
　　寝室的桌子上，摆放了一盒精致玲珑的巧克力小蛋糕，蛋糕下压着片纸条，上写：“小柳，生日快乐。”
　　林江柳走到陈中翊身旁，似笑非笑地问他：“蛋糕，是，你买的吗？”
　　陈中翊抬眼看他，笑答：“他自己从桌子里长出来的。”
　　不经意地伸手去摸他的头发，林江柳低声说了句：“谢谢。”
　　“谢毛谢啊，就当还你上回给我过生日，晚饭还没吃吧，走，出去吃饭，我请你。”
　　天气实在是冷得碎裂骨头，走在南大的篮球场旁，北风呼呼地吹袭，林江柳帮陈中翊把衣服后的帽子戴好，陈中翊裹得极为厚实，一双熊掌似的手套拍拍林江柳的脑瓜子，“你自己呢？冷不冷啊？”说着，跟林江柳勾肩搭背了。
　　林江柳觉得特温暖，却又不想说话来破坏这种温暖的气氛，走出校门时，又窸窸窣窣落了几片雪花，陈中翊手机响起，他笑说：“于熹熹，你也回学校了吗？这会儿天真冷，我跟我寝室长正准备去吃麻辣烫！”
　　谁晓得，两人身后蹦出句热情洋溢的女子声音：“哟！这么巧，我也准备去吃麻辣烫呢！”
　　回过头看到于熹熹头戴粉红色大耳兔的毛绒帽子，冲着陈中翊和林江柳色眯眯地贼笑：“哟！好亲密的小两口呢，看得我都快流鼻血了，还吃麻辣烫呢，我怕精尽人亡！”
　　陈中翊一拍她的肩膀，回答：“我家寝室长还没有吃晚饭呢，这冷天的，再不吃饭他得冻成僵尸了！”
　　“冻成僵尸？那你陪他啊！做一对僵尸夫妻，想想都好激动的！”于熹熹眉飞色舞地怂恿着，惹得林江柳也在哈哈直笑，回答说：“那你要不要参加我们的婚礼？”
　　“这个必须得参加啊，我这当红娘的不参加的，像什么事啊！”
　　“礼钱！赶紧把礼钱交过来再说，少了别怪我翻脸，我是死抠死抠的，出了名的铁公鸡！你别看小翊他厚道老实，就专门欺负他一个！”
　　说实在话，南大的麻辣烫最关键是味正，尤其是蒜香，这口味让林江柳惦记了很多年都没有忘记，哪怕有些人有些事可以随着时间过去而慢慢淡忘，可有些味有些记忆怎么也抹不去。
　　寒风凛冽，冷月朦胧，雪花偶尔飘个几片，说个话都冒着腾腾热气。
　　林江柳、陈中翊和于熹熹围坐在街边的麻辣烫摊子，热腾腾的粉丝和蔬菜冲地林江柳大呼过瘾，陈中翊趁机抓拍，留作取笑他的证据：“看你那吃相，活像是死牢里放出来的恶鬼，要是人人照你这么吃，饭馆我看统统得关门！”
　　“我这是在为国家经济做贡献知道不？没有我这么拼命地消费，哪有国家这么繁荣的经济！”林江柳反驳时还咬着两个鹌鹑蛋，于熹熹特幽默地说：“小翊，这就是你不对了，所谓吃啥补啥，江柳他现在是在为你的下半身幸福着想。”
　　“就他那铁公鸡的样儿，还下半生呢，我看这大学四年都得被他逼成非洲难民。”
　　“哈哈——”林江柳会意大笑，“他的下半身幸福？我负责！以后生不出儿子叫我帮忙好了！”
　　于熹熹笑得花枝乱颤：“瞧着呢，你俩一个是管家婆的角色了，一个是准备生儿子的节奏，天上地下到哪里去找你俩这么一对欢喜冤家。”
　　林江柳渐渐浑身冒热气，额头沁出了汗珠，陈中翊从怀里掏出纸巾，吩咐：“赶紧把汗擦了，待会儿弄得满盆子都是汗水，你就苦死去吧！又没人跟你抢，慢点儿吃，噎死了多晦气啊，老板也得被你害死！”
　　“你就不能说话好听些呢？满嘴巴都是死死死的，我死了，你好去给我戴绿帽子是不？”
　　于熹熹拍着林江柳发誓：“小翊他要是敢去找别人，我替你一刀子了解他，省得你走在黄泉路上不安心。”
　　于熹熹社团有事，临时赶回学院，林江柳让陈中翊陪他去走走，吃饱了撑的，那会得糖尿病的，这种理由亏他想得出，陈中翊呵呵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