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不中留》江海野人

10、冬日 (十)

　　(十) 冬日
　　床头边的纸板盒上，放着个瓷杯，杯子里尚且温热着一袋豆奶，几个烧麦摆在饭盒里，饭盒周围裹着块灰太狼头像的毛巾。陈中翊看着就想笑，笑了两声就咳嗽，却听对面床铺里传来王超越慵懒的声音：“笑毛笑呢，要吃就吃，不吃就给我吃，一大早就听见他窸窸窣窣地响个不停，敢情都是为了你小子。”
　　陈中翊在床上半天，魏絮絮过来电话说：“辅导员那边都给你搞定了，记得安心养病，同学们可都等着你参加下周的班级晚会呢。”
　　挂了电话，陈中翊一时觉得特开心，想想林江柳这个人，两个人经常在一起吵吵闹闹，这半个学期认识下来，真混的跟他成一路货色了，嘴皮子功夫见长不少，日子过得非常舒坦，可想而知高中时代是多么黑暗的生活！他越想越得意，伸手折了个纸飞机，凭空绕转几圈，陡然飞机震荡，他紧急呼喊：“飞机遭遇雷暴，随时可能坠毁，以林江柳为目标，把他炸的稀巴烂！林江柳，这回看你怎么逃跑——”
　　嘴里“轰隆隆”地呼喊，飞机轰然爆炸，落在了林江柳的枕头边。
　　中午的时候，林江柳拎着一大袋子的饭盒冲回了寝室，瞄了眼陈中翊如见鬼似大叫：“想不到你还活着呢，我都以为你被拖到火葬场去烧了！”
　　“你翊大爷我福大命大，这回让你失望了吧。呀？是啥好东西，好香啊！你给我买了啥菜？”陈中翊说时闻到了一阵儿喷香，兴许是感冒后身体初愈，要把昨天没吃的都给补回来，他撑着阑干不住望林江柳的袋子里探索。
　　林江柳喘着气，把大袋子摆到他的桌子上，从中拣出五个饭盒，纷纷打开来，嘴里吩咐：“赶紧把小桌子摆好，我把饭菜拿上来，老板发钱了，今天江柳大人好好犒劳大伙儿。”
　　陈中翊兴奋地大呼“好嘞”，穿了外套，盘膝坐在被窝，把一张小桌子摆放平整，就看到林江柳把两份白米饭递过来，喷香的米饭，一看就是泰国香米，这是校外饭店才有的米饭啊，随后的饭盒装的就是菜，陈中翊连连惊呼：“牛腩土豆，酱油板鸭，还有成都拌菜，豆腐蛋汤，你这也太奢侈了。”
　　“奢侈？好啊，那反正从你的工资里扣钱，我无所谓啊。”林江柳爬到了床铺上，盘膝坐好，拿起筷子就开吃了，“别干瞪眼了，赶紧吃啊，我好不容易才从小酒家里打包出来的。”
　　饭到中途，又是上演了那出陈中翊给林江柳夹牛肉，林江柳恶狠狠地嫌弃，拼命给陈中翊夹鸭腿，为了这个鸭腿陈中翊又送回林江柳碗里，真真是够闹腾的。
　　“下周班里要开学期末的晚会，我们寝室就跟班长他们寝室合作，表演个节目，我看呢，新年该有新气象，明天咱俩去理发吧。”林江柳喝下了最后一口蛋汤，好满足地提议。
　　陈中翊当然答应，收拾了碗筷，恰好王超越吃了饭回来，潘石难得回寝室，说晚上佳人有约，下午在寝室里窝着，索性四个人摆了个小桌子玩纸牌，输了就往脸上贴纸条，这一局纸牌结束时又已是华灯初上，大学的宿舍楼灯火通明，同学们也都回来了。
　　次日，陈中翊已满血复活，到下午时恰好冬日平和，无风无雪，微微有阳光落下，林江柳骑着辆破自行车，载着陈中翊去理发，陈中翊当时是这么说的：“第一我是病人，你得尊老爱幼扶贫帮困。第二，天气太冷，我骑车会生冻疮。所以必须你骑车带我。”
　　林江柳脑瓜子一亮，竟然很爽朗地答应了。
　　江河边，柳树都清冷冷的，稀疏寥落地长着，水泥小路有几个陡坡，自行车忽然冲上去又猛地掉下来，林江柳在爬坡时咬牙叫卖起来：“卖肥猪咯！我家有头大肥猪，一百二十斤，只要一块钱一斤，这头大肥猪就坐在我车上，赶紧来抢购咯！”
　　陈中翊一手拉着车架，一手拉着林江柳脖子里的衣领，娴熟地驾驶：“马儿马儿快些跑，跑到那儿有草吃，驾，砰砰砰！驾，砰砰砰！”
　　而等到下坡时，林江柳艺高人胆大，对这辆破车子都敢双手放开着骑，而且车子专门捡那些坑坑洼洼的地面过，自行车哪里有避震功能，直震地陈中翊屁股开花，陈中翊双手死死抓着林江柳的衣服大喊大叫：“林江柳！我日你大爷，下回别让我骑车带你，否则叫你菊花不保！”
　　陈中翊的威胁对林江柳起不了一点儿作用，林江柳变本加厉，握着车头左右摇晃，使劲了地吓唬陈中翊，两兄弟不时爆出一阵阵爽朗的笑，在那个清冷的冬日里，额头都冒出了热汗。
　　林江柳对理发师指点的说：“哥们，你瞧我那兄弟，头发丑死了，你给他理个光头吧。”
　　理发师打趣说：“咋的，你兄弟想不开了，想出家当和尚去？”
　　正低头玩手机的陈中翊叫：“你把他的头发给理成地中海，让他风风光光地出去见人。”
　　“我本来就很风光了，为了能配得上我，你也得搞个发型不是？”林江柳一本正经地回答。
　　两个人闹着，陈中翊拿着手机就给林江柳拍摄各种效果，林江柳试着伸手抓了几回都抓不到，伸腿踢了几次也都踢不到，恨得牙痒痒，陈中翊更是报复心切，拍了照片还不算，又去空间相册里发说说：“今天去理发，碰到个和尚，偏偏还是我们寝室的，真晦气！”林江柳恨得张牙舞爪，惹得理发师笑得好几次被迫扶正林江柳的身子。
　　陈中翊忽然出门去了，说是得瞧瞧有没有那座庙收和尚，好把林江柳送过去出家。
　　从头开始，等到林江柳大功告成，对着镜子里清爽的新发型左照镜、右照镜，发出感慨：“怎一个帅字了得。”陈中翊走进门来，把一个袋子丢到林江柳怀里，得意笑道：“总算是轮到我来梳妆打扮了，且看你家翊大爷理个多帅的发型。”
　　林江柳打开袋子是一双黑色的皮手套，戴在手上，正好一个尺寸，看镜子里的陈中翊，陈中翊无奈回答：“这年头，当和尚都得本科毕业，你这种没文化的人，他们看不上。”
　　临出门，林江柳看着陈中翊的新发型，嘿嘿，跟自己一样清爽简单，邀理发师说：“哥们，给我们兄弟俩拍个照，下回还来你店里理发。”
　　“好嘞！”理发师爽快地答应，红底黑面的诺基亚手机，留下了两兄弟站在理发店门口的照片，背对着两株稀疏清冷的柳树，林江柳邪恶地笑着，戴着双皮手套，要去玷污陈中翊的脸，陈中翊亮白的牙齿都能折射出灿烂的阳光了，漆黑茂密的头发彰显出旺盛的青春。
　　期末考试的节奏悄然接近，两兄弟基本都是每天窝在了电脑房，只有那里是开热空调的，每天必须得大早就进去抢占电脑座位，这个光荣的任务就交给了习惯早起的林江柳，而陈中翊负责找各位教授大大要重点、讨资料，又分门别类整理好，林江柳只需要死记硬背。
　　有一天黄昏，林江柳疲倦地合上书本时，忽而看见窗外稀稀疏疏的树枝上，落着只鸟儿，他心中感叹，这时间过得好快，怎么大一半个学期就这样过去了，回想起这短短的四个多月，不知不觉就习惯了有陈中翊的日子。
　　陈中翊在一旁看见林江柳发愣的样，说：“你不会读书读傻了吧？”
　　“对。”林江柳嘿嘿笑着，背起书包说：“今天晚上去看一场电影吧，好像我俩都没有去看过。”
　　“好啊，也对啊，来大学都没有看过电影，说出去多丢人。”陈中翊爽朗地答应。
　　南大的电影协会每个晚上，都会在多媒体教室放映影片，只要有学生证就能入场。那晚上，林江柳还特地买了一大桶爆米花，用他的话来说：“你笨啊，电视剧里不都是这样的吗，两个人看电影，就该吃着爆米花，这样才有氛围。”
　　陈中翊就特委屈地说：“我怎么知道啊，我又没有去过电影院。”
　　当晚播放的影片是《2012》，按照古老的预言，到了2012年全球就陷入末日，然后神奇的美国佬又出现了，又是他们拯救了地球，还不忘添加几段少儿不宜的画面。林江柳偷偷凑到陈中翊耳边说：“2012年我们都还在读书，到时候，你要不要跟我一起亡命天涯？”
　　陈中翊回答：“你傻啊，怎么可能真的世界末日？要是真有大洪水，你跟我回老家去，我们家那的山脉高，铁定不会淹死你。”
　　“哈哈，好啊，跟你回老家，要死就死在一起得。”林江柳嘿嘿贼笑，被陈中翊特不屑地说他“乌鸦嘴。”回了寝室，林江柳特殷勤地给陈中翊打热水，用他的话说：“这叫做收买人心，免得到时候大洪水来了，忘了带我回家。”
　　大学期末赶考的日子，拼的是脑力体力，随后几天两个人又形影不离地陷入了备考状态，有时候也会在路上碰到于熹熹和赵燕儿，几个人就到南大的长城饭馆点菜，四个人坐在一块儿，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两对小情侣，在恩恩爱爱地过家家。
　　大学的生活就这样迎来了第一个学期的期末，而在考试前两周，还有个班级晚会，成为大家最后的相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