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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金马宾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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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金马宾馆
电话声响起时,王超越的声音吼起:“你们怎么可以丢下我,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我!”
闻言,林江柳气不打一处来,本就是累死累活一整天了,听到王超越说没有等他,丢下了他,更是平白无故被冤枉,心情极为糟糕,嘶哑的声音吼了回去:“你有病呢,谁丢下了你,是你赶回来慢,天知道我们在国美门前等了你多久!”
陈中翊见状赶忙接过电话,按住正在气头上的林江柳,问:“超越,那你现在在哪,我们过来找你。”
当国美商城门前再见时,王超越满面怨气,他冲着林江柳就冷冷地砸过去一句话:“我赶回来慢,这么晚了又没有公交车,也找不到打车的,你知道吗,我刚刚跑回来时,差点在十字路口被一辆面包车撞死,累死累活一整天,还得跑这么远来找你们。”
林江柳亦是没好气地针锋相对:“你累死累活,难道我就是在开玩笑啊,我们到了晚上十点都还没吃晚饭呢!跑这么远,是你要过来找我们的,蔡经理让你住在新城那也可以,谁让你偏偏要跑回来。”
“我这还不是因为你俩在这,难道要我抛下你俩一个人住,你冷血无情,你做得到,我王超越做不到!”王超越亦是歇斯底里,声音也变得沙哑难听。
陈中翊赶紧劝和,说:“别吵了,大家都辛苦了一天,还是赶紧去找个宾馆睡觉吧,明天也还得干活,会更累的。”
林江柳和王超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好像成了宿世冤家,王超越打破了这沉闷的气氛,问:“那你们知道附近哪里有住的地方吗?”
“我不知道诶,都是第一次到禹城来,谁认识啊。”陈中翊同样面露难色。
林江柳转脸望着冷雨,淡淡回答:“今早公交车过来时,我记得西大街那有家宾馆,我们去那里看看。”
三兄弟拥挤在同一柄伞底,默默无声地走着,繁闹的步行街都已经关门打烊,在雨水深处更显得清冷寂寥。走久了,鞋子都渗透了冰冷的雨水,大约十五分钟后,才到一家名为金马的宾馆前,走进金马宾馆,陈中翊上前询问:“请问今晚还有房间吗?”
服务员回答:“今天只有最后一间了,是大床房带麻将室的,你们要吗?”
王超越闻言皱眉,试探着问:“多少钱一晚上啊?。”
林江柳凑过来加了句话:“现在都已经快半夜十二点了,应该算午夜房的,半价。”
服务员看了眼时钟,十一点零十五分,回头笑道:“我们这里是没有午夜房的,这最后一个房间原价是三百五十一晚上,给你个优惠价,三百一晚上,你们要吗?”
陈中翊回头看向王超越和林江柳,王超越淡淡道:“太贵了,我不想要。”
林江柳鄙夷地反驳道:“那你还认识其他的宾馆吗?你不想睡,我想睡了。”
恰这时,宾馆的玻璃门被推开了,走进来一名长发短裙的姑娘,陈中翊最先反应过来,惊喜地叫了声:“于熹熹,你怎么来这里了?”
于熹熹亦是惊喜交加,过来拍着陈中翊的肩膀道:“我是来找房间的,周围我找到了两家都没房间了,这里还有剩下的吗?今天可真是累坏我了。”
林江柳瞥眼王超越:“蔡经理不是说了嘛,我们每个人有一百元的住宿报销费用,现在我们三个人正好三百元,你到底住不住?”
王超越听了于熹熹的话,也是没辙了,只能点头,于熹熹见状却是赶紧问服务员:“怎么,得三百元一间屋子啊,坑爹的吧?”
服务员尴尬地回答:“这是最后一间了,而且这么晚,又是元旦放假。”
于熹熹赶紧朝陈中翊问:“同学,好歹我们也是同一学院的,要不今晚我们住一起吧?”
“啊?”陈中翊面露难色,转向林江柳和王超越,林江柳表态:“那好啊,你一个姑娘家的,在外头很危险,还不如跟着我们,大家都好有个照顾。”
王超越忽而眼眸闪光,问:“同学,那你住外面,你们经理给你报销多少钱?”
于熹熹回答:“两百八十元。”
“我想到个主意,你们要不要听听看?”王超越斜眼看向陈中翊和林江柳,见两人都没有意见,他说:“既然我们都想要睡在这个屋子了,要不就住在一起,到时候我们开两张□□,一张三百元的拿去报销,我们三个人拿回属于自己的一百元。剩下的,她的那两百八十元,也拿去报销,到时候我们可以平均分了,每个人四十元,你们看怎么样?”
林江柳点点头:“这个主意好,还能有额外收入。”
于熹熹也举双手赞成:“我同意,反正只要有的住就可以。”
陈中翊见众人达成了一致意见,笑道:“我也同意,只是,今晚我们把大床留给熹熹吧,我们几个反正皮糙肉厚,就拿床被子睡麻将室好嘞。”
“哇!”于熹熹顿时掩嘴惊呼,“你们可对我真好,都是护花使者嘛,还是众星捧月?”
服务员的声音幽幽响起:“房费三百元,你们得押金三百。”
金马宾馆昏暗的麻将室里,四人坐在四个位置,林江柳拿出空空的钱夹说:“我没钱了,都付了押金,今晚大家把账结清楚吧。”
陈中翊坦诚道:“反正我是一分钱都没有拿出来。”
王超越手撑着下巴说:“我拿出了两百元付房费,反正到时候我需要拿到两百四十元,于熹熹,你有钱吗现在,你要是有钱,现在把钱给我们,这样到时候你报销的两百八十元就都是你自己的了。”
于熹熹把棉被枕头都抱了出来,嘿嘿贼笑说:“你们这份大恩大德,小女子没齿难忘,只要今晚你们没给冻死,回头我们结拜当兄弟去!”
几句闲聊,于熹熹回了屋子,忽而麻将室显得极为安静,只剩下了潇潇的雨声,在敲打着窗户,又是一个漫长而湿冷的夜,而且还是在异地的小城。
林江柳看着麻将桌旁的四张椅子说道:“这里有四张椅子,拼凑下也能够睡个人。”然后他又看了看从浴室拿来的浴巾,“两条浴巾一人一条摊在地上,还能睡两个人,你们看怎么样?”
昏暗的灯影里,陈中翊说:“幸亏这家宾馆是铺的地毯,我们把空调打到最暖,应该也能熬过去了。”
“那椅子我要睡,地毯上我睡不着。”王超越擦了个脸走出来道。
林江柳低低应了声:“那差不多睡吧,大家都很累了。”
灯光熄灭,整个屋子立刻陷入了黑暗,只剩下玻璃窗外霓虹灯的光透进来,透到林江柳的脸上,看不清他的悲喜,只有一张怔怔发呆的面孔。却听王超越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江柳,我不想说别的,只是今天你的话真的很让人伤心,我们还算是兄弟吗?”
“是不是兄弟你自己心里清楚,反正我们没打算丢下你,我也跟小翊说过,你要是住在新城那,我们也没关系的,怎么方便怎么来。”
“那你有想过我的感受吗?我到这里,一个朋友都没有,住在新城那,要是碰上什么事请找谁去,你们两个人还能商量着,我呢,我也是人,我也会害怕,我当然是想跟你们一起住的。换做我是你,我一定会等自己的兄弟。”
“你是意思是说我们没等你,你自己问小翊到底有没有等你。”林江柳的声音虚弱的已近乎自言自语,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对着窗外的灯火,似乎有隐藏的浪在激荡。
陈中翊挨着林江柳,蜷缩在地毯的浴巾上,怀里抱着个房间里的大枕头,他的声音清晰而沉稳:“我觉得这个事江柳没有错,超越,其实他也在商城门前等了你很久的。”
“没有错?呵呵。”王超越的冷笑比窗外的寒雨还要冰冷,他继续笑着:“我今天一天,除了大姐就我一个人,我一个人卖了至少三十台微波炉,我的喉咙都痛的像针扎,反倒是我错了吗?”
“我今天签单付款了二十七台,小翊签单了十台,难道是你一个人在苦,我们都在玩?”林江柳语带嘲讽,也冷冷笑了几声,那笑声嘶哑比鬼都差不多。
“我只是觉得,要是经历一些事,一些情况发生,有些人的面孔,我永远都看不清,知人知面不知心,画虎画皮难画骨。”王超越的声音也低沉下来,气氛如黑夜般凝重。
陈中翊忽然问:“超越,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知道,是这一年的最后一夜,也是我读大学来第一次到外出差,经历最辛苦的一天。”
“其实,今天,也是江柳的生日。”
林江柳觉得心口疼疼的,按照农历计算,今夜原来是自己的生日,拼死拼活却流落在外,睡在麻将室的地毯上,独对着街头他们的灯火,热闹是他们的,和自己无关。
王超越不再说话,陈中翊紧缩了下身子,屋子只剩下暖空调呜呜的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