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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俗世生活 (三)日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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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子
陈中翊出院的那天,林江柳就等在门口,是时,秋阳温暖的让人融化,门口那株四季桂弥漫出醉人的清香,林江柳欣喜地说:“嘿!关了那么久,总算是放出来了。”
陈中翊皱了皱眉,回答:“这话怎么到你嘴里,听着就那么别扭呢?敢情我是犯了啥十恶不赦的大罪,坐牢了啊。”
“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我可啥都没说啊。”林江柳笑得愈加灿烂,走过去帮忙背书包,就听陈中翊小声嘟囔:“你嘴上没说,心里就是这个意思。”
林江柳不服气了:“你什么意思呢,难不成你坐牢还是我害的?谁知道,是不是你奸淫掳掠妇孺,才进去的呢?你说你,隔离那么久,身子也不见得多好,嘴皮子功夫倒是见长不少,看来有机会我也得去待几天呢。”
陈中翊说:“那还不是因为要给你补课讲题,摧毁了我太多的脑细胞,否则会沦落到这坐牢一样的地步?你要是进去了,我铁定拍手称赞。”
“敢情你还打算扭秧歌吧,到时候欢天喜地庆祝一番。”林江柳话未说完,一个手臂已然铺天盖地地袭来,直接勾肩搭背地往宿舍方向走去。
当晚,为了庆祝陈中翊狱中归来,寝室几个去了长城路的馆子热闹。
大学的生活就继续无忧无虑地进行着,林江柳还是每天跟陈中翊混在一块儿,美其名曰“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近优等生者不吃亏”。
可就算是这样,林江柳还是想不明白一个事儿,这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咋就能这么大呢?就拿高数课为例,陈中翊经常是低头玩手机游戏,回了寝室就又继续玩游戏,偶尔出门打个篮球啥的,林江柳就没见他做过习题,可真到了星期一上交作业时,林江柳可是呕心沥血啊,整个星期天都在悬梁刺股,这才勉强解出个两三个题目,反观陈中翊,他只要星期一早晨起来时,在寝室里坐个半小时,嘿嘿,那么十来个题目就都有了答案。
这种结果让林江柳很是痛不欲生,他时常敲打着陈中翊的脑袋问他:“你这里装的到底是啥啊,难不成真装了一台智能计算机?”
陈中翊白了他一眼,嘿嘿笑答:“大概是你豆腐脑吃多了吧。”
林江柳很是抓狂,骂骂咧咧地拿起陈中翊的作业本,狂抄答案,顺便儿再写错个几个数字,以此证明他的与众不同。
城南有梁朝古寺,名曰“大善”,隐于深山。
某个周末,林江柳拉着陈中翊去拜佛,用他的话说就是:“多去拜拜佛好的,祈求菩萨,把你的智商也分给我些,好歹也让我考个及格。”
陈中翊坐在靠窗的位置,傻乎乎地看着窗外的风景,淡淡回答:“要拜佛嘛,就该去我老家的小龙亭,那才灵验的很呢!智商是硬伤,一般的寺庙拜了也没用。”
“真的啊?你老家真有那么灵验的寺庙吗?”林江柳说着,鬼爪子就伸进了陈中翊的书包,惊得后者赶紧捂住大腿中间,说:“你干嘛啊,学做流氓啊!”
“嘿嘿,我哪敢在您面前耍流氓啊,更何况,反正都同床共枕那么久了,也没啥好耍的了。”林江柳说时,从陈中翊的书包里翻出了钱夹,边看边说:“我就是想不起来你老家是在遂宁哪里了,拿来你的身份证看看。”
陈中翊幽怨地看了他一眼,说:“就你这记性,拜佛是没用的,还不如拜我。”
林江柳忽而惊呼声:“呀!你都快生日了诶,那可是大事情,得庆祝庆祝,好好搓一顿。”
“庆祝啥啊,我可不想浪费钱,也就过过日子嘛,吃什么不是吃。”陈中翊面无表情地回答,伸手拿回了身份证,林江柳还一直看着他那个证件头像,感慨说:“过一次生日,人就老一岁,要是再不庆祝,很快就老的不忍直视了。”
陈中翊转脸依旧去看窗外,淡淡回答:“我没有过生日的习惯。”
林江柳问:“啊,难道你从小到大都没有过过生日吗?”
“嗯”陈中翊回答时,面无表情的表情一下子就抓住了林江柳的心,就好像柔软的一团棉花似的心里生生插进了一根银针,疼,这也是陈中翊第一次让林江柳感到心疼。
有那么一段时间的沉默,林江柳低头靠在陈中翊的肩膀上,什么也不说,他害怕说的越多会让人越难过,就这么静静地倚靠着,任凭车窗外的景色改变,山风清冷冷地吹进来,带着陈中翊身上所特有的味道,透入他的鼻息深处。
在大善寺游玩时,林江柳特虔诚地祈祷,几乎是见佛则拜,陈中翊则时而看看莲花池中的游鱼,时而抬头仰望天空的飞鸟,时而又去观察各类的雕梁画栋,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时光很是静默,人世很是安好。
等到古寺中归来,末班公交在山路上起起伏伏,窗外天色已暗沉,陈中翊还是坐在靠窗的位置,林江柳还是把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公交车里除了司机和售票员就他俩,两个人相互陪伴着,那种感觉温暖而安心。
数年以后,林江柳多少回下班时坐着公交车回去,他已习惯坐在那个陈中翊最偏爱的位置,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满身的疲惫掩盖不了内心的孤独和苍茫,甚至有一回听着旧时的歌曲,眼泪就无声地落了下来,引得车里其他人频频侧目,而他已经消失在人海。
十二月初的一个清晨,陈中翊从被窝里爬起来时,就看到林江柳单手托着下巴,嘿嘿笑着坐在床头看他,吓得陈中翊一个哆嗦,问:“你干嘛,脑袋又抽疯了?”
林江柳说:“小翊,生日快乐。”
陈中翊傻呆呆地坐着,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突然,他就伸手给了林江柳一个凶猛而窒息的拥抱。
也不知道这一幕,时隔多年以后陈中翊离开时,还能记得起吗?
上午的课程还没结束,林江柳就把书包丢给了陈中翊,而自己神秘失踪了。陈中翊只在十一点时收到他的短信说:“午饭先回来,我在寝室等你。”
中午下课铃响,还没等老师说再见,同学们已经收拾了书包课本,很是自觉地站起来离场了,尴尬的那个老师哑口无言。陈中翊也正准备站起来走人时,一群女生围了过来,丁莲蓉笑道:“哟,学习委员,你也这么着急着走啊,不怕被老师训话?”
陈中翊讷讷笑了笑,回答:“我要先回寝室去,待会儿食堂人太多了。”
丁莲蓉又笑,说:“要不中午一起吃个饭呗,反正你那江柳兄弟又不在,我们寝室的小姐妹都想好好请教你下学习的窍门呢。”
说罢,那几个女生忍不住都笑了起来,前排位置的一个长发美女回头看到这一幕,说:“莲蓉,你们几个都在那干嘛呢,快吃饭去了。”
陈秦月转身笑答:“班长,我们这还不是在给你制造机会呢!”
这话引得众女生哄堂大笑,陈中翊急的是说话都结巴了,喃喃回答:“我,这,中午还得回寝室去,江柳他在等我。”说罢,赶忙起身致歉,往寝室方向夺路而逃,陈中翊都明显感觉到,紧张的心都快要跳出来了。
二二六寝室,陈中翊才进门就闻到了诱人的香味,林江柳从洗手间里走出来,看见来人时很是激动,说:“你回来了啊,赶紧的,我刚刚把长寿面煮好,正打算洗洗筷子,再打你电话喊人呢!”
两碗面条,放着西红柿鸡蛋,腾腾的热雾熏到床头,贼香的诱人。
陈中翊是又惊又喜,放下书包走到跟前去还要看个究竟,他揉揉眼睛问:“我这不是在做梦吧?你,这是给我煮的面条?”
“对啊!今天不是你生日嘛,在我们老家,生日就得吃寿面。”林江柳说时,把一双洗净的筷子放到了陈中翊的手中,嘿嘿笑说:“还发什么楞呢,赶紧吃吧,要不然面条都要糊了,到时候别嫌我煮的难吃。”
陈中翊接过筷子,又看了眼林江柳,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一屁股坐下就闷头狂吃,林江柳赶紧说:“别着急啊,慢慢吃呢,刚煮好,烫着了可怎么办啊。”
陈中翊耍小孩子脾气似的,咬着半口面条,说:“你又要我赶紧吃,又怕我烫着,那我到底吃还是不吃啊?”说完,特幽怨地又看了眼林江柳,伸手拉过一张椅子,说:“你赶紧的,在我旁边坐好,乖乖地把面条吃完,不要吵了。”
那天,直到举起碗来,把最后一口汤都喝完了,陈中翊打了个饱嗝,才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问:“你老实交代,这面条该不会是打包带回来的吧?”
林江柳不乐意了,回答:“你没看见我桌上那个小电锅啊,食盐味精不都摆着嘛,竟敢怀疑我是移花接木,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闻言,陈中翊两眼大放光彩,说:“还真是你亲手做的啊,来,那我要咬你一口试试,看看这到底是不是好人心。”说时迟,那时快,林江柳只觉眼前一黑,身子已被陈中翊轻轻抱住,脸颊上一个蜻蜓点水,耳边有人说:“真的,谢谢你小柳,这世上除了我爸妈,就数你对我最好了,你是我最重要的好朋友了。”
林江柳当时心想,如果他喜欢,就算吃一辈子面条也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