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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谁能让谁别心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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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翊不由自主地偏头看去。这个男人正凝神盯着路况,不时侧头看着反光镜。在这个男人脸上,丝毫看不出紧张感。似乎他此刻并不是坐在一个菜鸟司机的车里,而是坐在游戏厅里玩永远不用担心会有生命危险的赛车。莫徉实在淡定得不像话。
他是上天眷顾的人,一路从省重点考去Q大之后用了三年就顺利出国现在成为华尔街精英,别人花一辈子都做不到的事情,他只用了十年。如今一举一动牵动世界经济的他,如果真因为她发生不幸,隋翊最终大概只能一死以谢天下。
“你是不是对阎王殿很感兴趣?”某人终于微微蹙眉。
隋翊看着面无表情的莫徉,下意识道:“什么?”
“如果你一直这样看着我,不出一分钟,我们就能见到阎先生。”
隋翊立刻反应过来,回头看前面。正前方一辆大型货车离他们的车大概还有一分钟的车程,货车司机频繁变灯光示意她注意。在这条只能通过一辆车的窄道上,如果她踩着油门一直不停车,他们大概就真的得去见阎王。
隋翊立即踩上刹车,半分钟后两车分别停下。又过了半分钟,保时捷没有一点动静。
某人一边看着货车司机对着他们摆臂挥手,一边对身边蒙圈状态的隋翊道:“你在干什么?你想让前面这个大家伙让你?”莫徉指了指那辆身长七八米的货车,回头看她。
隋翊从后怕中缓过神来,眼看货车司机就要下车来和他们理论,隋翊立刻向莫徉求助:“你来开吧,我……我不行。”隋翊对倒车这事特别排斥,往后退时就容易没有方向感,何况被人催她就一定会紧张,一紧张就更不知道怎么往左怎么往右。
莫徉看了看她,也没多问就好似了然:“下车吧,我来。”
隋翊几乎没看清楚车是怎么倒出来的,直到货车过去保时捷继续上路她才反应过来。她不由惊呼:“你车技好棒!”与郑景倒车时的谨慎不同,莫徉转动方向盘的速度和流畅程度,轻松刷爆她的崇拜感。大神是什么样的大概就是莫徉这样的吧。
莫徉并未在意隋翊的褒奖,只问道:“你搬家了吗?我记得原来不是这条路。”刚刚他一直看着隋翊走的路线,发现这条路竟不是他记忆中的那条。
“哦,我大一那年就搬家了。”隋翊随口道。说完好似想起什么,又道:“那个……前面那个路口左转,然后直走,看到右侧的“嘉文小区”就把我放下来吧。谢谢。”她是故意说“谢谢”的吗?好像是的。可她也不懂自己故意这样是为了什么。
身边的人没有接话。隋翊有些懊恼。她准备闭目养神一会,她偏过头去,靠着车窗。车载音响里正放着苏打绿的《我好想你》,悲伤的声调在寂静的车内显得格外悲怆。
“我还踮着脚思念,我还任记忆盘旋,我还闭着眼流泪,我还装作无所谓。我好想你,好想你,却欺骗自己。我好想你,好想你,却当做秘密。我好想你,好想你,却深藏在心。”气势磅礴荡气回肠痛快淋漓的旋律在高潮处却忽然戛然而止,让人被吊起的心痛感即刻间便无处安放。隋翊的心忽然隐隐作疼。
天已经全暗下来了,华灯初上。整个城市忽然披上一层朦胧感。路灯的光从车窗里打下来,照在隋翊的脸上,忽明忽暗。夏日的晚风从半开的车窗里偷偷溜进来,吹在她白皙的脸上,额前的碎发在风里随之摆动。她无声无息地闭着双眼,丝毫没有发现此刻的自己,安静美好得像个初生的孩子。
隋翊记得七年前这首歌刚发行的时候,她在去厦门的大巴上循环播放。矫情的她非得把一只耳机塞进莫徉的左耳,听着听着就想起小说《小时代》的结局,眼泪就像开闸的水库,在大大的太阳镜后倾泻而出,使得莫徉无缘无故被周围人用异样的阳光看了一路。
现在想来,也不知道自己那时究竟在矫情什么。那年天真的自己还沉浸于虚拟人物的悲欢离合不能自拔,以为小说的悲剧是一件顶让人悲伤的事情,熟不知几年后现实生活里的悲欢离合才真正让人感到绝望。那时的她还怀揣着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无限憧憬,以为一切终于好了起来,结果却是从一个悲剧走进了另一个悲剧。
如果当年她一早知道是如今这样的结局,在那个像今天一样燥热的夏天,她一定不会开口说喜欢他。
可爱情这件事,谁能说得准呢?谁能让谁别心动,谁又能让自己别心动。
我们最敌不过的,不过就是自己切切实实的一腔真心。她不能让莫徉爱上她,也做不到让自己停止爱他。
果然,别人的心和自己的心,是这世上最难以撼动的东西。
“你为什么突然回来?”隋翊默默吐出一句话,这个从昨晚开始一直萦绕在她心里的疑问终于还是问了出来。昨天晚上她想了很久,最后告诉自己“别回,别问。”别回他的消息,也别问他任何问题。最终在见到他的几个小时里,她所有的决定和矜持顷刻间便轰然崩塌。
莫徉默了半晌,最终道:“我在国内注册了一个公司,三年内必须上市。很多事情需要我亲自处理,在美国不方便。”
滴水不漏的回答,让隋翊的心咯噔了一下。
只是因为事业,不是因为她。多么显而易见的答案。
她以为自己是不期待的,可真正失望的时候才知道自己有多失落。她抿紧嘴唇,没有了再问的力气,也不想做客套的询问,例如“为什么必须三年内上市”、“为什么要在国内注册公司”……
她只想就这样睡死过去,让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放着她最爱的歌,身边坐着她最爱的人。
有句话叫做“痴人说梦”,用在她这种人身上特别淋漓尽致。将人生最大的欢愉定格,便是永远不能实现的梦境,而傻傻等着莫徉的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白痴。可她这个大白痴,还以为自己是个大情痴。
车忽然停了下来,隋翊以为到了,顿了两秒,收了思绪便睁开眼睛。隋翊发现车停在离小区大门大概两百多米远的路边,她正要询问的时候,听见莫徉开口:“你不想知道我怎么会出现在一中吗?”
隋翊愣了一瞬,随即摇了摇头。他像从天而降,悄无声息地来到一中,来到她身边。她好奇,可她不想知道了,没有希望就不会失望的。隐在黑暗里的双手,却拼命地抠着自己的包带。
“隋翊,我说过……”莫徉撇头看向隋翊。隋翊鼓起勇气,定定得望着他,路上行车的车灯打在莫徉脸上,描刻出他棱角分明的脸部轮廓。他薄唇轻启,缓缓地吐出几个字,车窗外经过一辆鸣长笛的公交车,恰好将他后面的话全部吞没。隋翊望着他一张一合的嘴唇,在心里仔仔细细地模仿着他的唇形。认认真真地还原,学着他的样子,一遍又一遍。
在模仿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她终于知道他说了什么,尽管她什么都听不见。
七年前那个夏天洪大的悲伤瞬间侵入她全身的每一个毛孔,让她一开始心痛便再也停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