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沉里我爱你终见天光》书此流年

8、第八章 还能找到我在乎的女人 她忽然泪意

　　她忽然泪意汹涌，朦胧中，眼前这个男人忽然和记忆里的少年重合起来。她记得十八岁的莫徉，也曾用这样深情如水的眼睛望着她，与她说着同样的话。彼时少年的眼里布满了她醉酒失态的样子，眼神浓到忧伤，浓到让她不知是真醉了，还是被这样的眼神瞧醉了。她永远记得那一刻，仿佛在这个少年的眼里，看见了他的全世界。

　　彼时她歪歪扭扭地站在一条陌生的街道边，全世界的影子在她眼里都倒了过来，只有莫徉匆匆赶来的身影在她眼里，是正的。她一边笑，一边哭，笑着哭，哭着笑。莫徉扶着她，用他的手臂支撑她身体所有的重量。她嘴里不断地喃喃自语，夹杂着各种各样不着边际的词语，时不时还爆点粗口。莫徉一直默默地扶着她，一句话也没有说。他们沿着马路走了一会，似乎莫徉的极度安静激怒了隋翊，隋翊忽然挣脱莫徉的手臂，朝车水马龙的车流冲出去，边跑边喊：“去他妈的爱情！”

　　莫徉想都没想就跟着她冲了出去。

　　一辆轿车从她耳边1分米的距离呼啸而过，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天际，下一秒的她被紧紧搂进莫徉怀里。几乎是瞬间，抱着她的少年流了有生以来第一次眼泪。他将她的后脑死死地扣在怀里，隋翊的脸贴在他身上，清晰地感受到他剧烈起伏的胸膛。

　　那一刻莫徉的心跳声，隋翊一辈子都不会忘。

　　像过了一个世纪之久，莫徉终于松开隋翊，却将她打横抱了起来。隋翊知道，他是怕自己再乱跑。

　　经历了刚才的疯狂，那一刻的隋翊忽然安静下来，静默地望着莫徉。紧咬牙关不出声的少年，在隋翊眼里，忽然变得尤其孤独。良久，隋翊忽然问：“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她明明逃到了一条连她自己都不认识的路上。

　　莫徉侧头看她，漆黑的瞳孔里藏着她看不明白的情绪，他一字一顿地说：“我没有别的本事，但还能找到我在乎的女人。”

　　历史就这样惊人地重合，隋翊看着眼前重复当年话语的男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眼睛。橘黄的路灯光照进这个男人的眼里，让他的眼睛像星子一般闪闪发亮。隋翊好想从他的眼睛里看出某种情愫，可像当年一样，她似乎才看清一点，眼前这个人眼神一闪，就什么情愫都看不见了。

　　“他已经不是你认识的莫徉了。”

　　许愿的话突然出现在隋翊的脑海里。

　　她好像真的有点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了，从前的他从来不会对她说“我好想你”，从来不会像现在这样，忽然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他唯一跟从前一样的，便是做着让她感到温暖的事，说着让她心动的话。可她那时想要的，不过是他明明白白说一句“我喜欢你”，可直到今天，他也不曾说过。

　　巨大的恨意，突然从她心里冒出来。她恨莫徉这么多年后，又做这副让她着魔的样子来撩拨她，既然不喜欢她，又何必这样戏弄她。她更恨自己，直到今时今日，还由着他轻而易举地牵动她的情绪。她拼命收住眼泪，不让它掉出来。下一秒，她打开车门朝小区门口跑去，她一刻也不想待在他身边，此刻的她像在机场一样，再一次从他身边落荒而逃。

　　身后再也没有传来车发动的声音，安静地好像从来不曾来过。

　　直到跑进楼层电梯，隋翊才允许自己哭一场。她实在太难过了，七年前的一幕幕在她脑海里频频闪过，好的坏的从前的。她曾以为自己忘记了的一切原来不曾忘记，她以为自己可以重新开始的却从来没开始。

　　这世界，到处都是玩笑。她所有的苦苦伪装，变成一个天大的玩笑。在她极度混乱极度无措的时候，手机突然振动。她从包里翻出手机，一条来自郑景的短信：

　　昨晚开完会很晚就没有再打扰你休息，今天一大早去天津办了点事，现在刚回来。简历我已经发到你邮箱，你记得查收。别熬夜，早点睡。

　　郑景，一个用自己的方式固执地爱着她的男人。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还爱着莫徉，还是因为恨他所以耿耿于怀忘不了他。但她唯一确定一点，在她理清楚头绪之前，她是无论如何不能再与郑景交往下去了。

　　她需要时间，去理清她和莫徉的羁绊。从前她以为莫徉再也不会回来，于是试着跟郑景交往。苏觅妍告诉她，像郑景这样优秀的男孩子，她现在不喜欢他有什么要紧呢？反正时间久了，总有一天会喜欢上他的。

　　她认认真真地试过了，可似乎失败了。

　　她知道，不能做到全心全意的她，如果再与全心全意爱她的这个人交往下去，那对这个人太不公平。

　　电梯门打开，她深吸了口气，简单收拾了一下，就走出去。

　　隋翊刚打开家门，就看见周群在餐厅布菜。周群看见隋翊回来，便向她招手：“快过来，洗手吃饭。我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隋翊听话地走进厨房，洗了把脸，确定自己调整好了才走出去。

　　周群正帮她盛饭，眼看一整个碗都要盛满了，隋翊立即阻止：“妈！够了够了！我吃不了那么多。”

　　周群不听她的，执意道：“昨晚上你睡着了没吃，今晚罚你多吃点。”

　　想起昨晚自己躺死在床上，妈妈做了一桌子菜自己都没吃，怪过意不去的。于是勉强缴械投降：“好吧，我尽量吃。”

　　隋翊坐下来朝嘴里扒了口饭，随口道：“爸不回来吃了？又加班？”

　　周群点点头，夹了一块排骨放进隋翊碗里：“对，最近你爸职位估计要升一升，忙得很。”

　　隋翊的父亲名叫隋和，是本市一家国企的部门经理，五十岁了还在为升职奔忙，隋翊有些心疼她爸。一切都是为了她们娘俩过更好的生活，这个男人是真的很爱她们。她小时候，有个小梦想，希望长大了能嫁给像她父亲一样从一而终、有责任感又能给人安全感的男人。她的生命里，也真的出现了这样的男人，可是，一个她爱又不爱她，一个爱她她又不爱。

　　多么可惜，不能像她父母那样，恰好彼此相爱。

　　隋翊默了会，放下筷子，问周群：“妈，如果……我想跟郑景分手，你会反对吗？”

　　周群的筷子顿了一下，随即继续夹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原因呢？你不会告诉我是因为他不育？”周群说出“不育”两个字的时候，隋翊愣了一下，但只是一下，她就反应过来。

　　这该死的隋芳，才一会就把消息传到了她妈的耳朵里！她几乎能想象隋芳是怀着一份多么幸灾乐祸的心情迫不及待打电话给她妈妈的。隋翊叹息，郑景这锅背得实在冤枉……

　　还没等她解释，周群又道：“你姑姑是什么人我是知道的，她的话十句有九句信不得。所以如果不是这个原因，你最好给我一个放弃小郑的理由。”

　　周群是个略强势却也还算明理的女人，至少在隋翊高中后到现在，她一直还算讲道理。因此，周群说话总是比隋和有分量得多。隋翊想了会，喃喃道：“莫徉回国了。”

　　周群的眼皮终于抬了起来：“莫徉？是你高三那年每天晚上送你回家的那个男孩子？”

　　隋翊点头：“您还记得他？”

　　“我当然记得，要不是他在最后关头拉你一把，你怎么可能考得到北京？”周群放下筷子，侧身对隋翊道：“但话又说回来，这么多年没听你提过这孩子，他现在怎么样了？”

　　“他挺好的，自己创业了。”隋翊默默道。

　　“哦。”周群顿了会又问：“你该不会告诉我，你姑姑见到的不是郑景，是莫徉？”隋翊点头默认。

　　周群想了一会道：“那他回来跟你和小郑分手有什么关系？”

　　周群终于问到了重点。隋翊盯着碗里的米饭，缓缓道：“我对郑景，好像没有当初我喜欢莫徉的那种感觉。”第一次直白地告诉周群她对莫徉的感情，不知道周群会是什么反应，隋翊小心翼翼地望着周群。

　　周群对这件事情似乎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惊讶，她拿起筷子静静地敲了一会碗沿，喃喃道：“那现在呢？”周群抬眼看她：“你和莫徉下午也见过面。在他身上，你找得到当初喜欢他的感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