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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恶作剧 都是显富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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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去冬来,天气愈来愈冷。小伙伴们开始穿上了厚厚的棉袄,土里吧唧的,一个个肥得像胖胖的大笨熊,丑得无以复加。诸葛韬从不穿这些土得掉渣的衣服,他穿的衣服甚至比老师穿得还要有派头!他根本就不像个来自农村里的孩子,倒像个从港澳归来的富家大少爷!他穿一种带有毛绒内胆的皮夹克,而且有两件!一件黑色,一件黄褐色。那个年代,对于皮衣服,小伙伴们闻所未闻,所以他的皮夹克总是让小伙伴们惊羡不已!
那个周日,同学们纷纷回教室等着上晚自修,自修课铃声响起的时候,诸葛韬像一阵狂风似地卷入进教室。对于诸葛韬的拖拉,小伙伴们都习以为常,因为他总是伴着铃声进教室,不早一秒,也不迟一秒。可是这一次,他的着装却引起了小伙伴们一阵尖叫!那接二连三“哇嚓——”的尖叫声打断了沉思中的阿若,抬起头来向教室前方一看,“哇——”!
一股黑色旋风飘过人群,迎面向阿若飘来!是诸葛韬!诸葛韬肩部挎着书包,双手插进裤兜里迎面飘来。
黑色皮夹克、黑色萝卜裤!
诸葛韬黑色的皮夹克油光发亮,在灯光的照射下闪烁着如繁星一般夺目的光芒。一条时尚的黑色萝卜裤“高调地出卖了”他修长的身材。
这一身酷酷的行头,如果配上一副宽大的墨镜,活脱脱是个意大利西西里岛的小“□□”!
从此,同学们私下里对于“怪胎”又多了一个谈资——“怪胎”家里好好有钱哦!若有先知先觉,早该发明出现在风靡世界的“富二代”或是“高富帅”之类的词汇!女生们千方百计百计千方想从阿若嘴里打听出一些有关“怪胎”的一些家庭背景什么的,阿若耸耸肩,一副囧样。但这难不倒那些爱八卦的小女生,她们总能各出奇招从诸葛韬同村同学那里八卦出一些“新闻”。令人奇怪的是,他的那些同村同学一个个总是支支吾吾,似乎并不很乐意去谈论他和他的家庭情况。可再怎么不乐意,也会多少透露出一些风声。断断续续地,阿若也得知了个大概:
诸葛韬,来自一个偏僻的山村;父亲当过村长,后经商,喜欢走南闯北;家庭生活富裕;有三兄弟,他是老大。
仅此而已。
不怕人笑话,那时,没有见过世面的阿若老土得掉渣,并不知道他的衣服是皮革做成的,但知道那面料和大家身上穿的并不一样。那衣服有几个特点,一是不用洗,也不显脏;二是不吸水。这是阿若细心发现的结果。因为有一次,诸葛韬不小心翻倒墨水瓶,诸葛韬擦了擦桌子上那一滩墨水后,还没等那一处完全干净,他的手肘就放了上去。阿若当时就惊呆了,心想这“怪胎”怎么就不怕手袖子被弄湿呢!这冬天,衣服弄湿了多不好受啊,难道他就真的傻到连这么一点常识都不知吗?阿若等着“怪胎”变脸的一瞬间,可是那一天这一刻始终没有出现,诸葛韬一直面不改色,那手袖子也未见弄湿的迹象!
又一次,天空飘着雨,诸葛韬和大伙儿急急忙忙冲进教室,别人的衣服都弄湿了,他只是甩了甩手袖子上的雨水,并不像其他同学那样为湿衣服发愁。这真是奇了怪了!这衣服多好啊!下雨天都不用愁打湿身子!
这简直就是“神衣”啊!阿若越发觉得这衣服太不可思议了!阿若天生有一种对好奇的事物一杆子追到底的性格,那些日子天天琢磨着这“神衣”到底还有哪些神奇之处。
不怕脏,不怕水,那怕不怕火烧呢?
阿若心里忽然有了这个问题,强烈的好奇心驱使着阿若下定决心要探个究竟。就像故事里阿里巴巴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念起了咒语:“芝麻开门,芝麻开门”,打开那扇神秘的山洞之门。
要想得到问题的答案并不那么容易,阿若和诸葛韬从没有语言上的交流,无论阿若问他任何问题,他都像个聋子哑巴目无表情、缄口不言。唯一的办法就是用火去烧一小块,看看会不会烧破。可是,学校里一条到晚哪有机会接触到火呢!
但是这一天却真的来了。一天夜里晚自修教室突然停电,在一片尖叫声之后,班主任让几个男生到校外商店里买了五十八根蜡烛,每人一根。在一片摇曳的蜡烛光里,同学们继续温习功课。看着眼前橘黄色的蜡烛之光,萦绕在心头的那个问题突然又冒了出来。心头的这个闪念竟让自己有些欣喜若狂。此刻的诸葛韬和往常一样正投入地看他的“怪书”。为了能够顺利完成试验,阿若还是转过头去“查看敌情”,确定最佳的切入口,既不能打草惊蛇,又不影响服装美观。诸葛韬双臂一动不动地摆在课桌上,阿若上上下下查看“地形”,找到了她认为最为安全又不影响衣服美观的地方——腋窝处!
可怜的诸葛韬,不曾想到会有这么一个“恶毒的”女子正打着他的坏主意呢!
“芝麻开门,芝麻开门……”阿若心里一边哼着歌曲,一边小心翼翼地把桌子上那根蜡烛移到桌子底下,然后小心翼翼惶恐万分地把蜡烛悄无声息地移到诸葛韬的腋窝下面!
阿若紧张得都能感觉那颗小小的心都快要跳出来了,但她用强大的力量压住这紧张,不让它从胸口溢出。阿若镇定地握住那根白色的蜡烛,让小小的火苗一点点靠近诸葛韬的腋窝处。一开始,被烧着的腋窝处皮革没有明显的变化。渐渐地,温度愈来愈高,皮革开始开始软化,变形……
阿若正看得入神,突然,诸葛韬的手臂抖动了一下,他下意识地伸出另一只手去摸摸腋窝处。腋窝底下不正常的温热刺激了他的神经!烧了这么久,就是死猪也被烧醒了,更不用说是人了。情急之中,阿若惊慌失措地吹灭了蜡烛,还没来得及转移目光,却撞上了诸葛韬那双乌黑的眼眸!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睛由最初的疑惑转为愤怒,终于从他嘴里蹦出几个字:“你,用火烧我干嘛啊?”
“我,我,我……”这一回,往日的机灵一下子跑到爪洼国去了,阿若竟紧张得脑子里一片空白,结结巴巴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语。原以为这计划进行得天衣无缝,哪曾料到会有这么一出!也就不曾准备过什么台词。
诸葛韬抬起手臂,歪着脑袋,看看他的腋窝处,阿若也面无血色地看着那个被她恶作剧的地方:那一块被火苗烧过的地方,形成了一个皱巴巴的像鹌鹑蛋一般大小的疙瘩。诸葛韬摸了摸那处疙瘩,阿若也伸出手去摸了摸,那一处的皮革滚烫滚烫,又薄又软,再烧下去那疙瘩就要破出一个洞来了!
“啪——”诸葛韬拍了一下阿若伸过去的手,阿若条件反射似地缩回了手,也缩紧了身子,像只蜗牛蜷缩着身子,埋下头,双眼盯着桌面发呆。
一阵心疼之后,诸葛韬的眼里露出一种凶巴巴的眼神,跟个仇人似地瞪着阿若。这是一种在他的眼睛里从未有过的眼神。阿若用余光把这一切瞥得清清楚楚,也几乎完全能感觉到诸葛韬快要抡起拳头来朝自己重拳出击了,若自己不是女孩子的话,现在一定已经被他打趴在地上了。是啊,这么好的衣服,价格不菲啊,放着谁不心疼啊!
“你居然这么歹毒,用火烧我!” 诸葛韬恶狠狠地盯着阿若,眼里充满了鄙视。
阿若自是不敢去回嘴的,心里内疚了一阵子后,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翻开英语作业,一副全然不在乎的样子。
好男人不与女人斗也!诸葛韬无可奈何,只得悻悻转过脸重新回到他的精神世界里去。
阿若表面上波澜不惊,内心里却是翻江倒海。说我歹毒?我怎么个歹毒了?我又没想放火烧死你喽!我只不过是想看看你的皮衣是否怕火?谁叫你穿这么稀奇的衣服来着?哼哼哼,谁叫你成天装聋子、哑巴、闷罐子,八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呢!我这么做还不是迫不得已!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样的试验的确很危险,万一这衣服一瞬间着火燃烧那可真要命了!阿若原先没有想到这个万一会怎样的结果,如果想到了也不敢去试验了,现在经他这么一说,想想的确有些后怕。没挨揍已是很侥幸了,这说明诸葛韬人挺好的,宽宏大度,不与小女人计较。
一想到这里,阿若心里越发内疚起来,想鼓起勇气和他说声:“对不起”,却又想到他那副聋子哑巴不听不闻像个木桩样,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要不,写张字条递给他吧,这样多少不用直接去面对他那张脸,谁知道他会用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自己的道歉呢?万一他不肯原谅自己,万一他把自己臭骂一顿,那岂不是颜面尽失?就算他不责骂自己,原谅了自己,说不定也只是表面上应付一下自己,内心里还不知会把自己骂成啥样呢!对,给他递一张字条,就不会正面面对这么多的问题。
阿若从草稿本上扯下一截纸条,写上两行隽秀的小字:“对不起,我只是想看看你的皮衣是否怕火,并不是像你想的要用火去烧你。我现在想想的确是自己错了,请你原谅。”
可是什么时候递给他呢?现在吗?绝对不行,万一他看也不看,或是直接扔掉,那多伤自尊啊!可是,不向他道歉,那是万万不行的,毕竟是自己真的做了错事,做了错事就应该真诚地向人道歉。可向诸葛韬这样的人道歉也不是那么随意就可以做到的,因为对他自己实在不了解,他可是出了名的“怪胎”啊!若是换了其他男生,平常嘻嘻哈哈惯了,去道个歉也随意得多。再或者是那种心胸狭窄的,干脆懒得去道歉了,反正道了歉横竖也是要挨一通骂,而且就算道了歉那种人也不会肯原谅自己的。可是诸葛韬是什么类型的人,阿若心里没底。
心里一直那么激烈地斗争着,那一节课,阿若就那么忐忑不安、恍恍惚惚、无所事事地手里把那张写好的字条拽来拽去着。
每次做错事,父亲曾经的教诲就萦绕在耳际。父亲从小就教育阿若:“做错了事情就要向别人真诚地道歉,做了错事不道歉的孩子不是个好孩子。”父亲还给自己讲了个故事:巴顿将军去医院探视伤员时,有个伤员当着巴顿将军的面哭泣,表现出懦弱的样子,O型血的巴顿将军当场就给他了一记耳光。艾森豪威尔总统要求他向伤员道歉,巴顿将军最初不肯,但后来还是很真诚地当着全军的面郑重地大声道歉。父亲说,这才是一个勇敢的人,一个真正的英雄!
从此,这个故事在阿若幼小的心灵里深深地扎下了根,并且认为做了错事不道歉的人是不会受人喜爱和尊敬的。
很努力地熬到了下晚自修的铃声,阿若赶紧站起身来,不知哪来的勇气,把字条放到诸葛韬面前的书本上。诸葛韬似乎被阿若突如其来的动作给吓着了,本能地全身抖了一下,抬起头来看着阿若。阿若的脸已红到脖子耳根上去了,热血像潮水一般急剧地涌了上来。阿若不敢去看诸葛韬,转过身朝教室外冲了出去,消失在夜幕之中。
去寝室的路上,阿若紧张跳动的心渐渐平静了下来,心情也轻松舒畅了许多。不管怎样,已经勇敢地向他道歉了,反正自己做到了,诸葛韬是否原谅自己那就是他的事情了。否则无论如何也是迈不过这一道坎的。
从此,诸葛韬那件酷酷的黑色皮夹克上永远地烙上了那么一个难看的鹌鹑一样大小的疙瘩,无论如何也去不掉了。每次想起这件事,阿若的心头也会皱起一个小疙瘩,这疙瘩也永远地烙在时间的长河里,烙在尘封的往事里,烙在无数次的回忆里,烙在永恒的岁月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