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乐精灵奇遇记》子律C

33、围巾与眼镜

　　一

　　宇智波止水最近开始系围巾。

　　十分常见的样式，棉绒的材质，从正中央分成上下两部分，上面是黑色，下面是橙色，中间细细一条隔绝两侧的白线，仿佛傍晚与黑夜的界限，一面晴朗艳谲，一面沉暗深湛，海天一线的黎明穿越万水千山刺破世界混沌的刺目夺色，融化凝结一弯浅浅的星河。

　　围在脖颈上向内弯出深浅不一的凹陷，仿佛纵深裂开的千沟万壑，垂在胸前的一条或是两条流离在简白的衬衫之外，色彩鲜明显眼。

　　有人看见他异于平时的装扮，十分好奇的询问他现在明明是盛夏，系围巾是为什么，他捏了捏毛茸茸的角料，笑容温和一如往常，眉梢眼角流泻出暖阳的晴朗煦然，一滴一滴溅跃在镀镌光丝的空气中，波荡缓甸，唇角有了几分戏谑的味道。

　　[ 因为，我恋爱了。 ]

　　原来如此阿，恍然大悟之后又自然而然的有了新的疑惑。

　　[ 恋爱和系围巾有什么关系？ ]

　　止水略微蜷起指节，轻柔的抚蹭着细细竖立明透如同羽翼的绒毛，看着折射七色光线的绚然梦幻，仿佛穿过泡沫轻浅漂游的虹芒，弯出桥拱的安定静好，动作持续不断一下又一下，似乎在抚摸幼猫的毛发，细致温和。

　　[ 因为他就是我的围巾。 ]

　　这样乱七八糟的回答是无法理解的，而青年总是温柔开朗的清浅微笑也透出一股腻腻的甜蜜气息，波荡环绕眼眶的浅浅水泽纹路浸染了夏日的曛暖晨光。

　　夏天就是这样一个恋爱的季节阿。

　　人们不禁这样感叹道。

　　二

　　漩涡鸣人已经近视很久了。

　　自从瞒着父母偷偷配好的那副黑框眼睛不小心丢失之后，看到什么都是模模糊糊的一片斑驳，仿佛不同色块图像杂糅交织拼贴接合复而硬生生粘拓在白板上直直平摆在视网膜前，这样的近视持续很长时间，看上去很厉害很严重。

　　而最近资金运转不良，同时又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这件事，上课时主要靠听靠蒙靠理解，下课借用天才伙伴的笔记进行借鉴顺便加强理解，对于老师的问题一知半解的同时死记硬背，同学的辨别主要依靠特点。

　　佐助的校服袖口总是挽一截，他的标志性发型很好认；鹿丸从来没有系过领带因为他怕麻烦，发际线最特别的就是他；宁次的头发很长几乎够到腰底，眼睛颜色很特别；小樱酱的头发是粉色的，天天会梳丸子头，雏田总是会穿外套，牙的脸上有两道红色的竖线，丁次总带着零食………

　　事实上，鸣人以为除了他以外的所有人都不知道这件事，其实是所有人都知道却并不告诉他他们知道的这件事。

　　对于鸣人而言，相较于校服，他更喜欢的是好色仙人送的那套橙黑色的运动服。

　　所以他一见到橙黑搭配的无论任何东西，都会下意识的倾注目光。

　　就像他最近一直能看见的那两抹熟悉而又陌生的颜色，黏合在一起的橙色与黑色。

　　眼瞳眯起一线细细缝隙，透过晴蓝的海色投射视线，鸣人能够辨别出，这大概是一个人的围巾。

　　很鲜艳很显眼的色彩，上学途中放学路中总会下意识的追随跟从这条围巾，围巾的主人比他要高一些，身形颀长挺拔，每次遇见总会穿一件白色条纹交领的黑棉衬衫，长裤的样式和学院的校裤样式几近一致，所以他也会以为这是一个高年级的学长，佐助的哥哥曾经也是木叶学院的学生。

　　围巾的主人从不说话，鸣人同样不会离近，他看不清面前人的模样，只是那双眼睛乌黑明彻，他有着十分熟悉的感受，就和他的围巾一样的奇异感觉。

　　两个人会在一些平常而又特别的地方遇见，遇见很多次，在学院附近的咖啡馆里，在十字路口靠左一侧的书店里，在教堂漆杆隔栏的花圃里，在灯火通明游人如织的欢乐园里，在规模声誉最为浩大的杂志社里。

　　鸣人是无意，遇见同样是无意。

　　他想，这也许只是属于他一个人的秘密，对于这样的一条围巾而言。

　　平常式样的咖啡店，穿梭来往的学生身着制服犹如一尾一尾曳动徜徉的游鱼，摆稍斜斜擦划五色格网，溢满的轻和响动同样坠进一泓浅湾的细纹波荡中，扩散一圈圈漪路的静美平谧，握着穿透肌理血管的温热杯身，怔着眸子望向色彩的方向，停立的身形仿佛在昭示着什么，于是一双墨玉般的眸子凝了阳光的色度，忙乱的低下头喝着咖啡，香溶的滋味早已搅拌到一片乱七八糟，流淌在喉腔中的浅浅苦涩也褪了颜色。

　　悄悄睨了视线，开始有一些懊悔自己近视的先决条件，在注目手中翻阅的书籍名称时装作同样的兴趣所在，鸣人偷偷的将手中的书目塞回了立柜的最顶层。

　　经过玻璃拉门的时候会稍稍举目望向室内，视线锁定的两道再熟悉不过的色调过渡，鸣人会勾起一抹微笑哼着断断续续的曲调拽紧背包的肩带，踱步离去。

　　放课后的休憩时间，很早以前就对掩匿在花团锦簇的草圃之外悠闲矗立的尖顶欧式教堂充斥了兴趣，低身探出漆栏的横隔之间，风声呼啸着卷撷而去，飘扬鞠弯的一丛一束平展抚过，缤纷的斑杂花瓣细细碎碎零零落落，迷蒙了视野之时悠长甜美的乐声逶迤而去，清唱的组合融聚，鸣人保持着镶嵌的姿势揉了揉眼睛，围巾色彩的区域立身笔挺，仿佛有一种柔柔软软的音线一根一缕钻入心室透过心尖，缀有细细绒毛的倒钩，刺刺痒痒的痛觉，带着圣洁虔诚的浅斟低吟模糊了他的听觉视觉触觉，五感尽失的一瞬间仿佛心跳也停滞了节奏。

　　他觉得眼前的景象似乎干涩得难受。

　　于是他开始躲避，同时他的课业也即将结束。

　　那只是不小心的，几朵花瓣落进了眼里，几朵花瓣落进了耳里，他才会看得过于清晰明朗，他才会听得开始鼓动心跳。

　　毕业之后大概会离开这里吧？鸣人这样想着，攥紧了铺躺在口袋底部的几张纸币。他决定去买一副新的眼镜。

　　那个人的长相，那个人的名字，那个人的事，还有那条围巾，他大概只是被那两种熟悉的颜色所吸引，他大概只是留念他还能够穿着运动衫开怀大笑的时光，他大概只是不想破坏他心中存在的所有记忆。

　　在他近视的那段时光里遇见的人，和事。

　　[ 狂风会吹落五月的娇花嫩蕊，

　　夏季出租的日期又未免太短。 ]

　　偶尔退缩一次，也没什么不好。

　　三

　　距离毕业的时间愈来愈短，鸣人没有再去除了学校与家的任何地方，他只是有一些怀念那条围巾。

　　作为好友的鹿丸眯着天才惯有的狭长眸子，拖着慵懒的音调揭穿了他的现实。

　　[ 鸣人你看起来心事重重的阿。 ]

　　切，我漩涡鸣人什么时候会因为什么事心事重重了？明明是你最近被乱七八糟的考试搞得头昏脑胀了吧得吧呦。

　　忍不住在心里默默吐槽，甩了甩脑海中支离破碎的记忆片段，静下心，思绪旋转一周，鸣人不得不承认好友敏锐过分的洞察力。

　　[ 还真是………很麻烦阿……… ]

　　小心翼翼的躲避着同伴们的盘诘疑惑询问，小心翼翼的攥紧双拳，手里握着已经揉的乱七八糟皱成一团的两张纸币，心里慌张的“咚咚”打鼓。担心被发现，鸣人压低了深色的宽围帽檐，全身裹着掩人耳目的秋式大衣，无序无奏，断断续续的一下一下搅拨着玻璃杯中的香浓咖啡，直至卷泛出细细碎碎的泡沫，在跌宕起伏的海面上划出一道螺旋。

　　还是什么都看不清楚，奋力眯起眼瞳，从细细的一线缝隙中环视四周，嘈杂斑驳的色块交织中两抹橙黑亮的明显。

　　果然看到他了啊得吧呦。几近满足的垂目叹息，堆积的泡沫密密点点，占据了三分之一的位置，[ 这样就好了。 ]鸣人露齿一笑，蜷起食指指节勾下帽檐，站起身。

　　[ 如果我不去主动找你的话，你还要躲我多久阿。]

　　声音响起的同时有人握住了他垂在腿侧的左手，凝目，下意识的向后破拳打出，毫不收力的割风凛冽，却被柔柔软软的宽厚指掌接住同时轻轻缓缓推入口袋，紧握在手中露出一角的纸币被那人灵巧的抽了出来。

　　皱了眉头刚想说什么，侧过身的高挑体形，几近平齐的橙黑色彩，鸣人瞪大了双眼，略带冰凉的重量落在了耳廓上。

　　仿佛被什么擦洗拭抹过一样，世界迸发出明晰的色彩，光线迂回婉转，调皮的四处乱走乱跑乱跳，抚摸吧台圆润的桌角透射出晶莹丝碎的琉璃，玻璃杯中的泡沫一呼一吸沉沉浮浮破裂的空洞溢满咖啡的味道，卷起飞扬的帘裾遮挡伸探头颅的一片灿芒，在金色的明明灭灭中投下隐约不定的剪影。

　　所有的一切都清楚的几乎让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所有的一切都在焕发晶莹到让他快要流泪的光影和色度。

　　[ 我很早就知道了阿，你近视很久了。 ]

　　乌色的瞳仁沉静温润，同样浸了暖阳的清晰明亮，含了潭光的浅浅阴影仿佛是他眼前镜面反射出的一片模糊混沌，鸣人在那个人的眼睛里看到了他的身影。

　　就在瞳仁的最中央。

　　[ 那……… ]

　　他微微张口，吐出一个字之后，突然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是盯着那个人手里所属是他的纸币。

　　[ 不然你怎么会认不出阿，这双眼睛。 ]

　　男子的眼角弯出月牙的弧度，笑容温暖如同窗外的晨曦，流连忧伤，环手解下脖颈上的围巾，系到他的脖颈上，然后，低下头吻住了他的唇。

　　速度太快，动作处在意料之外，唇齿间咖啡的味道交相融和凝结一处，那个人似乎毫不顾忌周围已经被惊到几乎魂飞天外的顾客，只是双手环到腋下紧紧的围搂住他同时阻止了他有些恼羞成怒的击打动作。

　　几秒之后离开唇瓣，男子像是一只大型动物一样用他微卷的漆色短发蹭了蹭他的脸颊，搂着他的动作没有放开，只是力度轻柔了许多，下颌搁放在鸣人的肩窝，脑袋深深落在毛茸茸的围巾凹陷处，仿佛与它合为一体，搂着鸣人的双臂透出暖暖烫烫的热度。

　　[ 我知道你近视了，因为我捡到了你丢的那副眼镜，我把支架修好了，换了新的镜片。 ]

　　[ 如果我没有叫住你，你是不是再也不会出现了？ ]

　　[ 其实，我很早就把眼镜修好了，不和你说话，只是想让你注意到我。 ]

　　[ 我叫宇智波止水，鸣人，要不要交往试试看？ ]

　　真是乱七八糟的状况啊得吧呦！鸣人接收到从四面八方传来的意味各异的目视，脸颊从里到外的红透了，同时也炸了金毛，开始死命的推拉拽，作为学院一霸的少年，开启了战斗模式，而抱着他的男子却保持着搂抱他的姿势死命的坚持不放手。

　　[ 放开我得吧呦！ ]

　　[ 不放，就不放！如果我放手了，你就真的不会出现了。 ]

　　[ 怎么可能得吧呦？！还有你这么随随便便就又抱又亲到底是怎么回事？！ ]

　　[ 因为我喜欢你阿。 ]

　　[ 我都不认识你！！ ]

　　[ 我刚才把我的名字告诉你了，我又知道你叫鸣人，这就算认识了。 ]

　　[ 这样不算得吧呦！而且我根本没记住！ ]

　　[ 没关系，鸣人，我叫宇智波止水，从很久之前就开始喜欢你的宇智波止水。 ]

　　男子依然搂着他的腰部，侧过头对他露出一个笑容，轻吻落在围巾一角，唇角的弧度满足得让鸣人一愣。

　　[ 没有眼镜也没有关系，以后我来做你的眼镜，你就是我的围巾。 ]

　　…………………

　　后来，鹿丸以及其它鸣人的同伴们发现，鸣人多了一副新的眼镜，还有同运动衫几乎配套的一条围巾。

　　止水的同事们发现，他不再戴那条围巾。

　　同时被问到原因。

　　[ 是一个黑发黑眼的宇智波送的得吧呦，是……很好的朋友……… ]

　　[ 我已经拥有了属于我的那条围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