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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禁色 ...

  •   一

      我想,大概从枪膛铺满子弹,安全栓弹起的那一声轻响沉重得坠堕心尖撕心裂肺歇斯底里时,清浅的叹息声飘飘渺渺绕在耳廓压出一道磨灭不去的齿痕、凝塞胸口淤结无散时,亦或是身躯上印刻刺划的深深浅浅,疼痛陷入阴影时,几乎被暴风雪湮没吞噬的一抹微笑晕染的弧度苦涩到惨不忍睹。
      我都不会明白,从头到尾,只是旁观着被迫的亲身经历。
      也许浑浑噩噩的度过,暗无天日的处所阴冷潮湿,一言不发的死寂静谧,熟悉到几近厌倦的一切。桌角的弧度,立柜的装潢,透过肌理的毛刺倒入血管,虽然我并没有这些机能,远处浓郁的伏特加顺着碎成一地的琉璃折射明灭不定的味道,刺鼻的辣,又让人不由自主的沉坠其中,硬生生撕裂开来的躯体被禁锢,严丝合缝的心甘情愿。
      他的脸逆光,隐匿在一片朦胧梦幻的光晕中,仿佛光线拧成流水,我看见波荡不定的丝丝波芒,上下起伏,弯出的笑意定格在色彩丰腴的油画中央,似乎是照进暖阳的摩尔曼斯克。
      他的眼睛漆黑得温润,含了春雪的幽静清澈,镶嵌了一整片的星空。
      那是我曾见过的,世上最美的眼睛。
      他成为了我的主人,我是一把左轮手枪。
      他名作宇智波止水。
      脱离生出青苔的发霉暗室,也许并不算是辗转不定,我一直待在我应该的地方,他腰胯的位置。
      很奇怪的人,静默不言的滴答流逝中我经常这样思索。
      初次产生意识时那抹清浅如雪的笑容想来总是熟悉到几乎陌生的地步,愈来愈远,沉入刺目晕泽的一片淡金迷离着神秘与捉摸不定,他看起来镌刻了裂谷的崎岖纵深,一笔一划涂描的棱角分明夹出罅隙,堕落在马里亚纳海沟的最深处。
      他很年轻,年轻的有些过分。
      同时,他又怪诞得让人胆寒。
      我看着他来往出没于各式各样的场所中,上流贵士的宴会,平民阶层的酒肆,名门望族的公馆,烟花柳巷,赌场墓地。
      我看着他披起欲盖弥彰的皮囊,唇角的弧度恰到好处,半眯月牙的交换问候时毫不犹豫的将笼在袖内的匕首插入对方的心脏,分毫不差的精准迅速。
      慌乱的嘈杂声中他踱步离去,笑容仿佛被黏贴定滞,柔柔软软得云丝一样,眼瞳中突闪而过的复杂与痛楚,衣衫一尘不染。
      宇智波的子爵。
      他是温柔开朗的人,他是残忍暴戾的人。
      面对强者带着微笑的卑躬屈膝,就算厌恶作呕死命抗拒,抵着他的脑袋的指手画脚盛气凌人,眼瞳中流泻而出的轻蔑讥讽犹如画作上沾染的污渍碍眼得哽在喉头,他笑得毫不介怀的模样,手下也同样没有动作。我知道他有着宇智波一族固有的骄傲,而现在的他却只能将这放得最深的骄傲连同他的尊严扯裂撕碎,狠狠摔在地上,紧握满目疮痍带着笑容全部吞吃下去。
      就算内脏搅成一团稀烂,剥离的渣沫摩划岌岌可危的最后防线,就算血淋淋到痛彻心扉,他也要保持微笑。
      他是宇智波一族的人,他是宇智波复兴的先驱,他是棋子。
      后来,他用我顶在那个人的太阳穴,子弹贯穿头颅的时候他没有笑。
      那一天,一整晚,他只穿了一件短衫倚在窗边,笑容沐浴在珠玉的晶莹剔透中,皎洁的光泽在唇角的弧度里沉淀,清冷到忧伤的气氛一点点浮现,他的笑容也一点点融化在寒风呼啸的月色中,直到脸颊与夜色融为一体,身体的轮廓模糊不清,眼瞳的光泽却明灭可视。
      第二天,一切照旧。
      他带着笑容,蒙娜丽莎一般的,杀伐或是算计。
      我隐隐约约闻到了醇郁的气味,有着第一次遇见他时熟悉的酒香。
      至于知道死去的人是漩涡家族的一员这样的事,就是后话了。

      二

      从我认识他接触他直到现在,大概也并没有过多少时间,也许是因为我是器物,除非彻底锈蚀风化散去,或是深埋地心与世隔绝,腐烂成一滩污臭的脓水,才会脱离这世间的一切而陷入永眠。
      大概也只经历了一年,或许还不到,我敏锐的发现了他的异常。
      他的身上总会带着一些不同的气味,各式各样的,因为他总是要去进行花样繁多的任务,会议,或是推辞不开的筵席。
      但很淡,有当时坊间流行的那种甜腻中掺杂了浅浅苦涩的烟草的气息,有不同品种的清酒的气息,有交织着扩散而出的餐食的气息,有浓重的铁锈和硝石的气息。
      但他从不会放任自由,有一次我闻到了那种有些呛人贯鼻的脂粉的味道,他进门后的模样糟糕得无法形容,外套卷成一团夹在腋下,衬衫几乎被铰成流苏一般的破烂褴褛,领口的位置有着浅浅的胭红,零落分布。
      在他几乎踉跄着冲进浴室的时候我猜想可能是口红。
      之后他待在里面两个多小时没有出来,出来的时候脸色苍白得如同新漆的墙壁,衬衫拉得很长,露出袖口的肌肤透出不自然的通红,有些地方裂开了深浅不一的伤口。
      他仍然在笑。
      我不想问,同样的,我也没办法,他只是我现在的主人,仅此而已吧。
      后来,我想我宁愿一直有着之前这样的想法,也永远不要经历之后的事。
      过了一段时间,我发现他身上的气味固定了。
      不是烟酒,也不是胭脂或是血渍的味道,那种味道奇怪的我几乎无法形容,大概是,有着田园中新种植株的根茎的清香,带了一点点泥土的厚实,有下雨后略微湿冷却擦拭洗涤过的空旷干净的嗅感,杂糅了花卉的香气,那种暖暖满满的味道滑过,好像有着光线倾洒淌过身躯,充斥了罅隙的黑暗驱散一空。
      像是太阳的味道。
      持续稳定的时间太长,我都不知不觉的熟悉了习惯了,甚至可以说,依赖。
      然而变化最大的还是他,宇智波止水子爵。
      笑意溢出眉梢眼角,晨阳的熹微愈发炽烈如火,似乎是被焦糖布丁的蜂蜜拉丝粘合在一起,看着他的脸颊即使在昏暗中依旧熠熠生辉,遍布的一圆夜空星辰亮若白昼,我似乎找回了当时遗落在深海的记忆,在他找回那抹笑容之后。
      他一向是喜欢阳光的,所以才会将住所的位置选在这样一个向阳的地方。
      他开始在每天清晨早早地起床梳洗,拉开窗帘,推开窗户,将提着裙裾的优雅客人迎进屋室,欣赏她一步一踏的圆舞曲,旋转的一瞬犹如新绽的玫瑰娇艳欲滴,虽然我会觉得有一些冷,但风小姐一向柔和得轻轻缓缓,飘然无踪。
      他喜欢凝视窗外的景致,法国梧桐的枝叶繁茂,交叠之间的姿态柔媚舒展,色彩翠得鲜艳,枝干昂首到笔挺的竖直,微风拂过的一刹那窸窸窣窣的沙响,摇摇欲坠一般抖落一地的碎钻。
      他凝视着阳光的感觉,像是在凝视恋人。
      唇角的笑意褪去了星月夜的朦胧不清,明晰得仿佛一泓清泉。
      他待在家的时间稍微变多了一些,会带着微笑安静地打扫房间,注目他略微躬身的进进出出,我感觉到冰雪消融的盎然春色,我觉得,他很享受。
      似乎处于闲置状态,我已经很久没有子弹上膛的紧迫感了,有一种不属于我的混吃等死的思想,伸展身体摊成一张白纸的样子,我做不出“大”,只是暖洋洋地感受吐息之间的惬意,放松自己。
      他身上的味道有一种让人安心的魔力,我很清楚地知道,这不是他的,但这种味道却几乎让人沉溺到上瘾,潜藏在骨髓之中,勾挑出魔鬼一般的诱惑禁断,大概是,欲罢不能。
      我开始好奇拥有这种气味的人,作为一把左轮手枪。
      那一天他外出回来,怀里裹笼着一个塑料包裹,里面的东西琳琅满目,我勉勉强强的认出了一些作为一个器物能够辨别的,款式繁杂的调料和色彩各异的蔬菜。
      然后他就一只手托着包裹一只手转开把手进了厨房,然后我就开始十分担心待一会他会不会把厨房给炸了。
      正当我用精神在胸口比划着十字祈祷一切无碍的时候,门口传来一轻一重杂乱无序的敲门声,并且持续了很长的一段时间。
      [ 止水,在家吗?我来找你了得吧呦! ]
      作为一把左轮手枪,我真的是被吓得够呛,因为我现任的这位主人,除了真正推心置腹的亲密伙伴,一般人是绝不可能知道这里的。
      然后接下来的情况更是让我目瞪口呆。
      我确信我很清楚地听到了钥匙伸入锁孔的摩擦响动,旋转的一声清响脆的慑人,然后我看见一个男孩子大大咧咧地推开门走了进来。
      ..................所以说,是比真正能够推心置腹的亲密伙伴更加亲密的关系么?
      虽然作为器物吐槽并不是我的本分,但我确实无声的做出了这个行为,并且,我被眼前的人所吸引。
      头发蓬乱的四处炸起,目视的触感让我联想到卧躺在壁炉之前那条天鹅绒毛毯的软绒毛厚,几缕发丝交缠纠结,卷成一个拔丝的状态,发色是阳光的金黄,耀眼的让人移不开视线,虽然我并不是人。眼瞳完全睁开,圆润的弧度,涌入的色彩有着新西兰深秋穹顶的碧色和波罗的海一望无际的湛蓝,如同两颗无价的宝石。
      “嘭”的一声,我保持着被现任主人惊吓的状态注目他以一种无法描摹的神情和气势迅速的三步并作一步小跑着飞冲过来,中途解开腰间的结扣将围裙抛扔到一边抚平挽起的袖口,然后搂住了那个有着浅蜜色肌肤的少年。
      带着笑容。
      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比当初刺杀那个人的手法要干净利落得多。
      少年只是稍微怔愣了一下,然后露出洁白齐整的牙齿,折射的光泽如同海滩上散落一地的贝壳,伸出手臂环过腋下,回抱住这位子爵,指节陷入衬衫的衣料之间,弯出一道道深浅不一的沟壑阴影,我能看到他脊背骨骼突起的流畅轮廓。
      我听见他念出一个名字,声线浸透了北大西洋暖流的温度,沿途的一路洒落甘霖,上升的气团凝结水汽,湿热的触感遍及全身,新苗拔地而起,荒原盈满绿洲。
      我想我在之后的很多年都不会忘记这个名字,念着这个名字的音色。
      还有这个人。
      [ na-ru-to. ]
      短短的三个音节他认真到几乎颤抖,我看到他凝视那个叫做[ naruto ]的少年的眼神。
      注视阳光时的眼神。
      光线的亮度陡升,他们两人的身影逆着光,轮廓的线条几乎被融和同化,黏黏腻腻的蜂蜜浅金流弋着忽明忽灭的波光,仿佛是油画中最浓墨重彩的那一笔,他的眼瞳重遇黎明时的黑白交织,少年的眼瞳回归落日时的海天一线。
      [ 嗯,我在这里得吧呦,止水。 ]
      少年的语气里凝着宽慰,带着安抚感觉的一下一下拍打着他的脊背。
      我看着他们,突然想到也许并不太符合场景的一句话,大概。
      白昼,黑夜,就是一生。
      他是白昼,他是黑夜。
      白昼与黑夜只会有两种相遇的情况。
      我想我还是应该庆幸厨房的安然无恙。

      三

      第一次遇见那个太阳一般少年的那一天,就连回忆起来的时候线条都是柔和得如同新鲜磨就的卡布奇诺一样,那种拉扯着唇舌的绵软触感,泡沫沉浮之间的踢踏舞步,绕着圆圈点在舌尖的片刻停留,胸腔紧缩的压抑,抽丝一般散尽一切,骨层之间的真空恍若窒息,这样,就像是被情人吻住了唇,一样。
      可惜的是,我并不是人,胸腔中不会留滞卡布奇诺的眷恋不舍,只有金属质地的,冰冷坚硬的子弹。
      我的视线横亘一方遥远的距离,越过窗框的束缚,落在一金一黑两个脑袋上。
      阳光亮得灼人,看不见本体却能直接切身的感受到顺着躯体线条一路攀援向上大肆侵略领地的炽烈高温,就连那一排法国梧桐的躯体视像也漂浮在空气中跌宕起伏,颜色融成一片背景,潜伏在挺立的两抹身影之后静默无声。
      现任主人的身高更明显一些,说话的时候背对我的目光,有时候会把脑袋转向一个角度,聚焦点总是身边的人。
      [ 话说止水你家里居然有这么大一片空地啊……… ]
      [ 嗯,怎么样?把向日葵种在这里,鸣人你有时间就来看看,我会帮你照顾它们。 ]
      [ 这个啊不用那么麻烦你了得吧呦,我会经常来的所以就由我来照顾吧,虽然我不太会做饭也不太会照顾自己………咳咳,但是绝对不会把它们弄得和我一样的得吧呦,怎么说,这些种子都是除了一乐拉面之外我最重要的东西啊。 ]
      [ 我一直都没有找到鸣人你说的那个“一乐拉面店”………这里真的有么? ]
      [ 这里当然找不到,一乐拉面是世界上最美味的食物,所以只有在最安宁最和平的地方才会出现得吧呦,现在我的家那边总是在打仗,这里也不太和平………喂喂你笑什么?! ]
      [ ………没、没什么,就是觉得鸣人你说得太神乎其神了,“只有最安宁最和平的地方才会出现的一乐拉面”……我说了你可别生气阿,有点像小孩子。 ]
      [ 才不是小孩子得吧呦!我有吃过这个的记忆!……而且,如果现在宇智波一族的活动能少一些,他们不要对我们那么歧视,还有,漩涡、千手和宇智波不要再继续这种无休无止的战斗就好了,一天到晚总是能听见枪响和尖叫的声音。我在想,如果我能再强一点,能再强一点的话,就能保护我的族人,就能让这样的状况消失,就能实现真正的和平了得吧呦……世界上没有欺瞒和伤害,每个人都能互相理解,相互帮扶……止水你不要误会啊得吧呦,那、那个,我没有针对宇智波的意思。 ]
      [ ……没有,我知道鸣人你的朋友,也是宇智波。 ]
      [ 佐助那个家伙一句话都不听人说完就直接走了简直气煞我也得吧呦!等我什么时候遇到他了绝绝对对要教训他一顿!………不过也是啊,他是宇智波的族人,不会走到我们这一边来的……不过,我是绝对不会放弃的!总有一天佐助会明白的,每一个人都会明白的!………其实我是想把向日葵的种子种在大家都能看到的地方,止水你的家虽然很漂亮但是离得太远了点啊…… ]
      [ 这个阿……我是宇智波的,鸣人种的向日葵这么好看怎么能给别人看呢?你知道的,我自私惯了。 ]
      [ 啊啊啊~止水又来了得吧呦~ ]
      是阿,他自私惯了,向日葵的颜色太过鲜亮显眼,生在这个战乱年代,无论怎样,总会沾染血色的杂污。
      践踏凌虐,付之一炬。
      我听着他们的笑声起起伏伏,融结凝聚一曲交响乐,序章的鼓点坠落之后又被弹起,一上一下的机械节奏,乐符从五线谱上剥离开来,汇成风小姐脚下优雅殷红的地毯,绵延不绝。
      视线掠过那个晨阳中依旧耀眼到无法直视的脑袋,金色明亮得流光溢彩。
      太耀眼了阿,这样的颜色。
      我黯然的想。
      是被禁止的。
      之后的一段时间,少年果然依言经常出没在这个看似豪华名贵实际空旷寂冷的宅院里,有时候会提着几筐新鲜的时蔬大大咧咧的撞开门闯进厨房美其名曰帮助我这位生活规律作息按时的主人改善伙食,然而他确实不太会照顾人,自从他来了以后,我几乎每一次都要认认真真的向上帝画十字祈祷今天厨房不会炸,一切平安无碍,阿门。虽然我并不是一名基督教徒,啊不,基督教手枪。
      他大概也不太会打扫,虽然是个从里到外的热心肠,但是灰尘太大的时候要洒点水的啊,这种类似于囫囵吞枣似的清洁方式搞得整间屋子都弥漫了一层薄雾般的烟霾,于是在这个时候我都会听见那位主人或是故意或是真实的几声咳嗽,然后带着笑容灵巧地夺过少年手中的笤帚与掸子避开手肘膝顶的攻击。
      有时候少年会带着一些酒来,虽然度数都比较低,但我的主人总是用一种平常喝水一般的方式在少年还不及反应的时候全部解决,笑眯眯的样子有点像一只眼仁狭长的狐狸,少年在几度抗议之后也只得无可奈何接受一切,瞪着蓝宝石一般的眼睛询问他对于这些清酒的看法。
      大概是十分擅长品酒,亦或是饮酒,但每个人总会有自己偏爱的那一种类型。
      他的回答落在预料的范围之内,他笑着说,他喜欢伏特加。
      浸淬西伯利亚寒风暴雪的冰沁液体,有着高纬度的严苛冷酷,一望无际的荒原疏廖死寂。凉,但是辣,72度并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烈酒,却带有那份专属于战争年代的硝烟纷飞,溅了血的沧桑与决绝。
      我想到第一次见到他时的味道。
      少年的眼瞳闪出好奇的奕奕光点,却在即将开口时被温柔地严厉拒绝了,他说这是未成年人的三禁。
      没有笑容,表情很是认真。
      [ 唉—— ]
      我在猜想如果我的这位主人知道少年曾经试图用他小心翼翼藏匿在立柜中的伏特加给向日葵的幼苗浇水的话,会有什么表情,虽然这样的想法少年最终并没有实施,他也乖乖的听了话并没有喝。
      我知道我的主人一直在做尝试,从不同的地方买来不同的食材,在少年描绘的只字片语中勾勒成型之后的模样,他想做出少年一直期望着的,那个梦幻中才能出现的一乐拉面。
      如果可能的话,我想,他大概更想创造出能够存在的、少年期冀的,同样也是他心所向的那个世界,用和平的手段。
      但是,怎么可能呢?
      我的身上都被鲜血洇湿了不止一次阿,黏稠的嫣红色蜿蜒在身躯上,敏锐地擦抹过任何一方区域,液体滑过我的嘴唇,嗫嚅着缓缓流入胸腔,我有一种万蚁噬咬的、磨痒钻心的痛,因为这里被血液染红,渗入肌理,生出锈蚀。
      带着一种可耻的侥幸心理。向日葵的植株舒展蜷曲的茎叶,躯干日益挺拔高挑,摊开金黄花瓣转向太阳的方向,就像它的名字一样,有了阳光的尾翼,抖落羽毛,柔柔软软的弧度。
      也许时间真的会这样一直持续下去,一直,我被永远闲置在这里,被笑容,伏特加,还有向日葵所埋葬。
      少年来的次数日益减少,他外出的次数愈来愈多,刚开始我还留在家里,他回来的时间却愈来愈晚,身上属于少年青草、泥土还有阳光融和交杂的气息被另一种味道完全覆盖,铁锈的味道。
      血的味道。
      就算在这样偏远的地方都能够听见枪声响动,我很清楚这样的声音,近得几乎震在耳边。
      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街道上传来“宇智波政变”的消息,凄厉的喊叫灌入耳膜,紧接着是一连串枪声,此起彼伏着心惊肉跳。
      他开始带上我,用他平时备留鉴赏伏特加的上等丝绸细致的擦拭我的躯体,动作严谨认真,一丝不苟,丝绸的角料浸上了红色。
      和他身上的味道融为一体。
      我猜不透他的心思,他究竟是怎么想的,他所处的那个家族发生的事,一切的一切,他脑海中构想的世界,他的选择。
      只是从那开始,我没有看见他真正的笑容。
      被身份不明的一圈人团团围住,暮色四合,两个人挺身直立,遮蔽太阳与地平线交融沉堕的一线刺芒,他们的身躯逆着如血的晚霞。
      我仰首看到他挑起的微笑,后退一步的同时扭断了身后两人的脖颈,在前方的人震惊掏枪之前将两人的尸体拽过横在身前,碰开合扣掏出我,子弹上膛,拧了眸子,扣动扳机。
      连续的枪响,弹壳掉落的音色脆得清晰,当他阖着匕首刺入对方肩胛的同时,叫声凄厉得撕心裂肺,弹匣入膛的声音便细弱到微不可闻了。
      他只带了两匣子弹,我知道,所以我也知道他会节省着近身战。
      只是单方面的屠杀而已,夕阳早已沉醉海色,万物静谧无言,调整着呼吸游鱼一般的轻缓,隐藏在夜色中沉沉浮浮,世间垂目低首迎接着他发色瞳色的君临天下。
      只剩下两个人,距离相隔较远,他转着轮轴,我的右臂,另一只手影在腰后,朝着几乎抖成筛糠的矮个子开了枪,背后的匕首闪着寒芒蓄势待发。
      我看到另一边的人出乎意料地扑身前倾挡住了子弹,而被他护在身后的人却兔子一般飞逃着离去。
      那个人似乎是之前一直拼死阻止他屠杀的人,虽然失败了,我却能感受到他的实力不俗,而那个逃走的人,我的现任主人根本不屑于追杀懦夫。
      脸侧溅上鲜红的色泽,滑过颊边的弧线有着流星的轨迹,滴落石板斑杂的洇湿深痕,袖口和衣摆就算在黑夜中依然红得刺目。
      他的眼睛里浮出一弯胭红的新月,笑意闪过浅浅的狠辣。
      步履经过斜倒在石阶一侧的人,断断续续的呼吸喘息响在耳畔,他轻叹一声放弃了日常的行为,准备合上我的安全栓。
      但他忘记了,我是更加危险的,东西。
      都是我的错。
      全怪我。
      我永远忘不掉枪响之后的那一刻,他握着我的掌心总是带着浅浅的暖热感,但那时我仿佛堕入冰窟,被珠穆朗玛尖顶的积雪包围。
      他的手失了温度。
      被我害死的那个人,有着一头沉浴血池的、长长的白发。
      像是紧扼咽喉的,无边无际的雪川。

      四

      他把我和那块丝绸卷在一起留在家里。
      死去的人,在他手里。
      他失踪了。
      很久很久之后,我才知道,那个被我害死的人,是少年很重要、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都怪我。
      全是我的错。
      我应该向他道歉。
      但是,别说我根本发不了声,就算道了歉,又有什么用。上帝可能根本不会理会我的痛恶与忏悔,耶稣拯救不了我的心灵,地狱对我嗤之以鼻,就连沉身入锅,滚水沸煮,煎油蒸炒,任何极刑都无法令我的精神得到哪怕一刻的解脱或是飞升,我是被一切抛弃的东西。
      不是宇智波止水的错,鸣人,你不要怪他。
      但我知道,已经有一些事,永远都回不去了。
      他失踪的这两周内,发生了很多事。
      街巷中的嘈杂声传到了这个偏僻的子爵公馆,在梧桐风抚的沙肃作响下我亲眼见证了比那天夜晚更加血腥残暴的场景,鲜血染红了挺立的枝干与叶脉,法国横跨遥远的漫漫汪洋触碰到加拿大的深秋色彩。
      向日葵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浇过水了,瓣缘开始渐渐枯黄,金灿的光晖暗淡了莹润的明晰,枝茎一点一点蔫败萎缩,垂头丧气地凝望天际那轮炽热灼烈,纠结痴迷的模样让我心疼得很。
      我开始学习少年的做法,我看着身旁静立无言的伏特加酒瓶,想着能不能用它来给向日葵浇水,如果有可能的话。
      想着想着,我就开始哭了。
      可我哭不出来,一滴眼泪都流不下来,我只是一把左轮手枪。
      一把危险的、害死了无辜的人的、无法轮回的,左轮手枪。
      风小姐绽开花蕾一般优雅柔媚的裙裾,尾摆划过轻执的油伞,旋转的舞姿美得醉人,踏着肖邦的夜曲,流曳的音符凝结沉坠,化作初秋突如其来的新雨。
      我听到,千手一族加入漩涡一族,正式与宇智波开战。
      因为政变的关系,因为杀戮的关系。
      那一天,他回来了。
      我不知道在他失踪的两周里他做了什么,他也不会跟我说。
      这一次披星戴月,他的身上几乎没有一处完整的衣衫,如果不是他的肌肤完好,我会认为他被硬生生戳成了筛子。
      我看着他冲进浴室,以为他要去清理自己,他却在持续的水声后蹒跚着撞开门出来,手里提着什么。
      那是………鸣人带来浇花的水壶。
      我沉默着,一言不发也发不了一言,听见水珠喷射而出砸落在枝叶上的声音,沉重得仿佛是子弹脱膛时的巨大冲击,溅起弹开的鼓动深实得透彻,我听见水流断断续续的抖簌,坠入海面的波荡涟漪清晰明了。
      我看见他踉踉跄跄地冲进屋内,走到立柜旁打开所有的抽屉和竖门,一阵丁零哐当的响动过后,他环着胳膊,拿出了所有的伏特加。
      他最爱的酒。
      横七竖八地斜倒卧躺,他一个一个拔出了碍事的木塞,然后,拎着一只酒瓶侧靠着窗框边的墙壁,昂头灌酒。
      像是不要命了一样的喝,喝完一瓶就把酒瓶随意地向外一扔,砸在地板上。
      根本控制不了他,我也动不了,只能任由他把伏特加当水一样喝。
      侧脸的弧度柔和与他的动作截然相反,仿佛浸透了如水月光的轻缓温逸,软得不可思议,就像一泓灵灵的泉,就连夜色也被融化到模糊不清。
      只是那双眼睛,我没有看见同星空媲美的熠熠光彩。
      三次脆响之后,他开始咳嗽,一灌酒就开始不停地咳嗽,仿佛要将心肝脾肺全部咳出胸腔的用力和痛苦,伸手捂着唇,我听见他低低的喘息,嘶哑的呼吸吞吐之间仿佛塞了磨砂纸一般的压抑深闷。
      等到咳嗽平缓下来,他又开始灌酒。
      简直不要命了,这家伙。
      这样的循环往复,等到天亮的时候,他抱着最后还未摔碎的空酒瓶,痴痴蒙蒙地凝视着窗外一丛又一丛鲜亮明媚的向日葵,一只手落在窗框上。
      他的眼睛没有聚焦点,只是在看,眼睛一眨都不眨,双颊微红,笑容比夜晚的一瞬还要温软柔和,透出了伏特加的忧伤与苍凉。
      他转过头,把酒瓶落到一旁,猛地站起身,摇摇晃晃地朝我走来,手掌凉得如同一块浸了冬雪的冰石,盯着我一段时间,坐倒在地板上,揉了揉眼睛和鼻子,摸索着从口袋中掏出一把钥匙。
      然后,他用了力握着钥匙的尖端开始在我的身上划刻。
      几乎是施了醉酒后最大的力气,他直直的凝瞪,每划一点就念出一个名字,就算硌到硬处遇到瓶颈,他也没有间断地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念着名字。
      带着笑容。
      念出的所有名字只是在重复三个音节,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毫不厌烦地吐出循环,握着我的手微微颤栗,低低轻轻的,恍若祈求一般的哀调,似乎在念什么脱离梦魇的咒语。
      字字滴血。
      [ na-ru-to. ]
      就像疯了一样。
      相较于我痛得快要晕厥过去的感受,我能够清晰地触到的是,像是下雨了一般的,却带了温热的咸湿不绝。
      抬起头,我看见他在哭。
      带着笑容。
      我不知道他在我的身上刻了什么,用了好像一个世纪的时间。
      我只知道,他的指节被钥匙的突齿划得血肉模糊,我只看到,他拥抱向日葵的茎干,亲吻金色的花瓣。
      指尖溢出的血色将向日葵染成夕阳。
      我想到少年第一次来的时候用钥匙开了门,我想到他回答少年疑惑的话。
      略微仰起颈部,这个角度上,向日葵将法国梧桐的躯干完全遮蔽,琉璃的明金色与澄碧的天际连成一线,深远旷辽,有一种圣洁的美轮美奂,渐变的线条轮廓,仿佛是画布上的过渡与融合。
      或许他并不是因为自私的缘故,只是这两种颜色太像少年的头发和眼睛。
      或许只是,黑夜追逐白昼,就像向日葵追逐太阳。

      五

      宇智波的子爵。
      那个有着一头黑色炸竖长发的男子向他提出要求,每一个字都在堕重枷锁的厚度,沉沉地扼紧他的咽喉,指节陷入的真空几近窒息,他变成了提线的木偶。
      战争处于焦灼的白热化,几乎每一天都有人死去。
      因为杀戮,因为陷害,因为贪婪。
      那个互相理解,互相帮扶,安宁和平的世界,那个梦想中种满向日葵,吃着一乐拉面品尝伏特加的、充斥了笑容的世界,那个拥有爱的世界。
      他和少年的世界。
      我从一开始就了解了他的想法,现任主人的想法,或许会是我的最后一任主人。
      没有任何人的手上是干净的,纯洁无瑕一尘不染,因此,我们所能做的就是赎罪。
      祈祷毫无作用,对于他而言毫无作用。
      他接受了宇智波公爵的要求,他带上了我。
      在他喝醉之后的清醒时间里,他把房间全部清扫干净,坐在向日葵旁的绿地上,那有一片被血染红的枫叶林,他看着向日葵,给他们浇水,乌黑的瞳仁转出一片漆色的夜空,深湛幽静。
      伏特加的味道漂浮在空气中,与分子黏合一体,仿佛是脱了线的风筝斑驳无序四散奔逃,馥郁的香气由地面轻缓着袅袅升腾,沉淀的苦涩颤得灼辣。
      我闻到铁锈的味道,雪的味道,金属的味道,向日葵的味道,过去的味道。
      在看到族人面黄肌瘦形容枯槁的时候,他们伸出枝节一般粗糙龟裂的双手,祈求着,哭泣着,哀嚎着,食物和水源。他们眼瞳浑浊,犹如一颗颗失去光泽的玻璃球,瞳孔中倒映出灰蒙蒙的阴翳天际,里面盈满了昏黯的绝望与痛苦。
      已经不能再打下去了,战争只会导致越来越多的灾难,而战争本身就是灾难,这件事,无论是宇智波、漩涡还是千手,都是心知肚明。
      他是子爵,他已经失去一切了,他不能再失去他的族人。
      是族人,不是臣民。
      最后一次进入这座公馆。
      我看见背后火光冲天,竖立的阁楼尖顶突起,在一片赤墙中显得孤独而又决绝,雕花的窗棱斑斓缤纷,檐下折射的嫣色红得凄美,火蛇游弋着缠绕吞噬一切,向日葵在热浪的扑卷波荡中笑容灿烂,无论何时它们总是朝向希冀的一面,它们追逐着太阳的方向,带来了希望与爱。
      枫叶林湮灭在一片亮红色中,罪恶与痛苦化为一烟灰烬,梧桐枝桠间粼璃窸窣的碎晶映出新生的朝阳,罅隙缝合齐整,蔚湛的光晕镀镌了鲜艳的橙光。
      色彩犹如最后的晚餐一样浓艳厚重。
      原来是橙色阿,我这样想到。
      [ 走吧。 ] 他轻声地喃喃自语,带着笑容。
      他的要求是,在谈判会上解决漩涡一族的现任家主。
      无论做出怎样的决定,我一定会支持他到最后,我会帮助他们实现他们的愿望。
      所以,无论看到什么,就算看到一袭黑衫黑裤的少年站得笔直,比窗外的法国梧桐愈加挺拔清俊,就算看到他宝石一般波色粼粼的晴蓝双瞳翻卷不定波涛汹涌,秘鲁寒流横亘而过激起一阵跌宕起伏,就算周围环绕着数不清的、面色不善的人,防备的眼神刺出刀刃,我也会像他一样弯起唇角,逸出向日葵的熹煦温度。
      [ 好久不见阿,鸣人。 ]
      这样说着。
      真的很久不见了阿,鸣人。
      已经做好准备了。
      [ 止水……你应该知道我们要谈什么了吧得吧呦? ]
      [ 当然了,我就是因为这个而来。 ]
      [ 在谈之前……大家,不好意思,我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要问,很重要得吧呦。 ]
      [ 没关系,鸣人,你是会议的发出者,大家都听你的,你问吧。 ]
      [ ……………止水,我们还是朋友吧。 ]
      [ 是,也许不是。……我是宇智波止水,你是漩涡鸣人。 ]
      [ 你们为什么都这样得吧呦?!姓什么、在哪个家族和是不是朋友到底有什么关系啊得吧呦?!你这样,佐助也是这样! ]
      [ …也许你并不在乎,但对于我们而言,宇智波是一种象征。 ]
      [ 不谈这个!我问你,几周前失踪的漩涡家族成员是不是你杀的? ]
      [ 是,有什么问题? ]
      [ 你!!………那我再问你,故意发动的几场破坏战争,拆除桥梁、阻断水源,还有引发的后续饥荒是不是你们策划的? ]
      [ 是我,很抱歉牵连了无辜的民众,我在这里向他们道歉。 ]
      [ 你以为道歉就有用了吗?!你知不知道因为你们宇智波的政变有多少人、而且都是平民被连累致死啊?!你知不知道我们为了疏散这些无辜的民众解决他们的生活问题有多少原本没有疾病身体健康的人都被搭进去了?!你知不知道其中的大部分都是你们宇智波族人啊?!! ]
      [ 真的很抱歉。 ]
      [ 止水……你说我一点都不在乎,但我知道我是漩涡一族的人,我也知道你是宇智波一族的人,从一开始就知道得吧呦,但我还是想和你做朋友,成为拥有同样梦想的伙伴,你知道的,我有…………很多事情,很多话,还有很多未来的计划想和你商量………我真的,真的把你当作了很亲…近的人………所以我问你,自来也老师……… ]
      [ 是我,虽然对于自来也先生表示十分抱歉,但我不会因此而反悔。 ]
      不是的。
      [ 为什么?!…………… ]
      是我。
      [ 为了宇智波,而且当时,他就是敌人。 ]
      是我干的,是我害的,全部都是我的错。
      [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一个个的总是想着你们自己?!为什么你们总是这样从来都不顾及别人的感受得吧呦?!你知道好色仙人是我最好的老师最尊敬的人最亲的爷爷吗?!你知道我听见他们说是“宇智波止水”杀的的时候我到底有多痛苦多煎熬吗得吧呦?!你知道我做梦都希望你会跟我说“不是的”这句话吗?!两次了你都是这样的回答………宇智波止水你为什么总是这么自私啊?!!…………… ]
      不是的,不是的鸣人,和止水没有关系,是我,是我的错,全部都是我害的,你不要怪他,都是我,你不要怪止水。
      [ ………我想我说过很多次了,鸣人。宇智波就是这样的阿,我一向都是这么自私。 ]
      [ 我自私惯了阿。 ]
      不是的!!!
      [ 所以,你还在犹豫什么? ]
      我想要说话,我想要发泄,我想要让他们所有的人都能听见我的陈述,即使他是我的主人,即使我跟随他这么长时间,即使我习惯了待在他的身边,我也不会有任何多余的一丝一毫的包庇,我也会用我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如果还是不够就用永世不得步入轮回来做筹码和赌注。
      宇智波止水从来没有做过这些事,真的。
      我发誓。
      [ 我从进来的第一眼就发现了阿,鸣人你手里的匕首。 ]
      [ 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如果你不杀了我的话,我就会为了宇智波杀了你。 ]
      [ 说到底,我只是为了探查漩涡一族的情况才会和你做朋友的。 ]
      他没有再说话,场景像是电影倒带时一帧一帧定格静滞的图像和画面,缓缓慢慢的动作分解,眯起眼睛的浅淡微笑,他掏出我正正地指向面前的人,瞳孔中的复杂情愫沉入深湛幽黯的星海底层,融合在周遭的环境之中化为泡沫,随波逐流,再无踪迹。
      从一开始,推开立门进来之前,我就已经知道结局。
      但我只是一把左轮手枪,只能作为旁观者的剧目角色占据一个演员列表中名为“路人A”的位置,无论放映的情节有多么跌宕起伏绘声绘色津津有味我也只是站在一旁袖手目视,缄默不语的无能为力、无可奈何。
      所以我看见匕首刺进他的胸口时少年眼中一瞬的冰封,震惊的情绪凝固禁缚在一湾浅浅的海峡之内,而不断上升的波流开始围绕汇聚,形成一个一个广大的圆圈,交织着杂糅融合,压抑着一点一点溢泄而出的叫嚣痛号,宝石的切面开始显裂缝隙,折射的光泽有着凄然的冷色调。
      他借着环抱的姿势将匕首刺得更深,他知道什么是致命点。
      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他把指节深陷在一方阳光中,颤抖着凑上前去,吻住了少年的唇。
      他喝过伏特加,我知道的。
      灼辣的味道他早就用自己的口腔润和过,留下了浅淡的辛甜与黏稠的艰涩却没有消除的办法。那是战争年代的烈酒,那是窖藏世纪的爱情,硝烟纷飞战火频起,古老的曲乐粘附着苦涩辛辣的烈酒味道渐渐坠落沉堕于时间叠层的罅缝中央,香气的秘密不为人所知,悄悄打探的人遵守了约定的条例,沉眠于长河的封禁永无苏醒。
      少年想喝伏特加,他一直记得他的心愿。
      我看到他艰难地缓缓睁开眼睛,含着初次见面的柔软温润,一汪冬雪融成春水,潋滟着轻和的夏阳,铺就一片星空。
      [ 所以说………我一直都是这么自私阿,鸣人……… ]
      他用他所能付出的一切构造了这个世界,他真的是一个很自私的人。
      自私到担负了所有他职责之外的任务,自私到害怕宇智波一族继续坚持强硬政策而带出了自己,自私到心里的所有情感都不愿意向另一个人坦诚表白。
      自私到就连一颗子弹都不愿意装。
      我的肚子里还是空空如也的。
      真是自私到极致了阿,笨蛋。
      我听见那个竖起冲天发辫的少年眯着狭长的瞳,浅浅地叹了口气。
      [ 漩涡鸣人,死了。 ]
      没办法阿,真是抱歉。
      他自私惯了。

      尾声

      在听到鸣人被推举选为太公的时候,我确实被惊了一跳。
      虽然惊讶却不意外,这是我们一直以来期望和希冀的事,我坚信少年能够让世界铸剑为犁,这样的年代总会到来,只是时间长短而已。
      他也如此。
      时间和历史也会渐渐遗忘途中经历过的不起眼的微细渺小的事,就像海滩拾贝,人们总会弯下腰捡起色彩更加丰富斑斓的贝壳,角落中深埋匿藏着灰暗粗糙的一些,被来来往往的旅人遗忘失落,永远缄默。
      我的躯壳开始破损腐化,雨水、污渍还有工厂排泄的废渣淹没了我的身体,它们一点点侵蚀磨噬我的机体和内核,弹匣出现斑斑点点猩红的锈痕,开合关扣的地方彻底被黏糊一处,僵硬到几乎粘和在内层的底壁,被什么卡住,扳机根本压不动。
      大概我也会被遗忘到历史的角落间吧,一直不知道他在我的身上刻了些什么字,真的是一件很遗憾的事。
      就连鸣人登典的仪式都没有参与其中。
      我能替那个自私的家伙看看他么?
      远远瞄瞥一眼,掐丝的金缕缘线环缀衣领下摆裾尾,宽口的黑绒氅袍贴合他的躯体,风浪清啸卷掠,飞扬的袍衣犹如展开的漆墨羽翼,刮动猎猎的声响,金色的发丝蜷曲几线圆圈,跃动的灵致有了属于王者的气势与风度,只是那双眼瞳失去了原有的熠熠流光。
      我从来没有想过他会注意到我。
      大典由于太公的突然跳车变得异常混乱嘈杂。
      他将两边的袖口挽了两层推上去,把沾染饭粒菜渍的几块金属条拨拉到一边,小心翼翼地举起我,然后用那件看上去就价值不菲的绸料仔细地擦拭我的外壳。
      就像第一次遇见他时那个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少年,已经成年了,似乎一切都没有变。
      但是,彼此都掩藏在心里的事,早已追随不来。
      他瞪大眼睛直直地凝视我,我看到他宝石中心亮蓝色的聚焦点,湛黑的细细瞳线旋转一环,影匿在陡然明彻的光晕内,潜沉于涟漪点点的海色淋漓中,恍若镀了一层向日葵色的苍茫穹顶。
      [ NARUTO. ]
      他这样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念出自己的名字,抓握着我的手仿佛被定格在胶片内。
      [ 鸣人 。]
      然后,他死死地搂着我,紧紧地抱着我,嚎啕大哭。
      哭得像个孩子一样,眼泪鼻涕抹得到处都是。
      你也是一个笨蛋。
      和……………他一样。
      我想起逆着光晕的他的脸,裹挟着春日的暖融清爽,含了一泓初雪新化的沁凉与柔软,子夜一般墨黑的眸,闪烁的色泽沾染了星辰的明晰耀眼。
      那一次嗅到的伏特加的味道,有着狂风暴雪的自由纵情,有着喀秋莎的裙裾翩跹,有着亘古不变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有着向日葵温煦安心的味道,有着泥土馥郁厚重的味道,有着金色和碧色甜蜜而又苦涩的味道。
      大概,从那时起我就已经发现了吧。
      光线刺眼到一片空白,身后天际浅淡的水色淌过脊背,目不可视。
      他爱上了不应该的人。
      这份爱,是被禁止的颜色。
      禁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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