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chapter nin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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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舟？”
“阿舟。”
“阿舟……”
那是多年前的一个名字，氤氲在江南的雾里，吴侬软语娇笑着念出，故事般的，久远的园林宅邸里，住着煮一壶清茶，读一卷诗书的小小姐。
那他是谁？是不知世事的小少爷？还是折竹为马的少年，偷偷采了开的正盛的牡丹酿酒，在她书窗下种一丛书带草，爬上樱花树摘花腌渍花茶，只为了讨她欢喜？
——我只要你快快活活地活着，不再辜负诗酒年华，不再错过春花秋月。
——我要你骄傲肆意地活着，不必再囿困于冰冷冷的数据中，尘封在注定被抛弃的世界里。
晏维舟……她从前最爱的诗人晏小山，也是落魄不改风骨的世家公子，曾挥笔写下“维舟回望古国”的晏几道。
克莉斯多不会知道，但若是成默，早该猜到。
…………
晏维舟在空旷的，潮湿的地下隧道里，笑起来。
……
海神殿某个房间里，克莉斯多屏退了如云的侍从，一个人，孤单单的坐在诺大的化妆间里。
整排整排华丽丽的礼服，整排整排亮闪闪的珠宝，毫无保留的放置在她面前。处处是精致的雕花，古老风格的穹顶上，绘着波塞冬与雅典娜争斗雅典的故事。青铜艺的落地灯照射出这些女子一辈子的渴望，墙下填着玫瑰和小苍兰的香料，香味馥郁，而富有层次。
她倚在松软的扶手椅上，看似温顺的闭目。
明明只是一瞬间。
明明她根本没化妆，铅华半点不沾娇颜。
却有大块大块的皮肤碎屑从她脸上掉落，朱红的，黛青的，金黄的，仿佛妆容破碎，露出了最原本的模样。
“新尝试的代码改造方式~真逼真呐。”
刹那间，露出了其中黑发碧瞳，风情万众的小美人。
不是为了应付系统自检的npc，不是隐藏了成默脑电波的储存地址。
她就是成默。
或者说，这才是成默。
……
波塞冬神殿里，最珍贵的东西是什么？
不是那具高大上栩栩如生的神像，而是被保管在殿堂深处的，能源水晶。
这是默默支撑着整座岛屿正常运作的能量来源，人们之所以能享受如此富饶的生活，绝对离不开能源水晶的支持。
在任务里，黑龙为什么要不远万里，盘踞在此吞吐迷雾？
卷轴上说，是为了力量。
成默发现，恢复了玩家身份后，她最需要担心的，恐怕不是如何找到那个至今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水晶，而是避开戒备森严的侍卫，神不知鬼不觉的溜进下水道。
她拎着衣帽间里最短的，足足有三米的裙摆：“……”
脆弱如云的蕾丝花边被她毫不怜惜地大把抓在手里，昂贵的礼服蹭在地上。
而成默自己贴在冰冷的门前，专注聆听。
她不敢出去。所有的侍女都被赶走了，一旦她走出这扇门，一定距离外的守卫就会发现，而作为玩家，原本对她来说是绿名的侍卫会变成红名，展开追杀。
洗洗洗洗马达QAQ!
好在固体是很好的声音传导介质，于她而言，只要掌握规律，就能通过听到的数据，把侍卫的走位和分布计算出来。
刻意压抑着的微小的交流声，硬质的军靴踏在大理石地板上的脚步声，还有……从底下传来的，水流的声响。
这并不奇怪。亚特兰蒂斯是一座神奇的岛屿，地下有无数溶洞和暗礁，比之威尼斯更为错综复杂。即使是王宫的文档库，也没有它完全的地图。
可波塞冬是海洋的神明……水是什么？
镜面。
在许多文明里，都有追求对称美感的习惯。
所以这座神庙的地下，一定有一个和地上宫殿一模一样的，倒过来的建筑。
她迅速在脑海里勾勒出一幅地图，卫兵的走向，分布率，最大探测距离，结合刷新规律……不到32秒的时间，一条妥当的路线，就已然计算出来。
她安静的握紧了手中的刀刃。
哑光的，朴实无华的，是她常年携带的凶器，砍过丛丛荆棘，饱饮滔天鲜血。
毫无光泽的外表，掩盖不住它流畅的线条，简洁明快，是荣耀级的，能够弑神的兵器。
——忒提斯之匕。
该走，早该走了。
她已经逃避了太久，错过十里酒旗，错过海棠秋实，错过阳光与大海，深陷在命运三女神织下的丝线中而不自知。
命运不可阻挡，世间万物一饮一啄，皆有定数。
无论前方是新生还是死亡，她都要挺直脊背，从从容容地去赴宴。
……
一路惊险，成默充分发挥了在“幽灵”组织里摸爬滚打一路刺杀悬赏榜上人物的实力，再加上她本身的计算能力，倒也没出什么差错。
就差一步。
她的玩家信息栏里，原本灰暗一片的短信突然亮了一下：
“在你即将前往的坟墓里，既没有工作，也没有计谋，知识和智慧。”
发件人显示是“弥赛亚”……犹太教义里，救世主的名字。
而这句话……成默皱了皱眉。
《传道书》里的内容。
就如同大多数人的认知一样，犹太教是基督教在公元前的开端。然而犹太人只信仰旧约，拒不承认耶稣即为他们的‘弥赛亚’……在久远的岁月里，这些宗教间为了神圣的教义和巨大的利益，发动了诸如十字军东征等等重大的战争。
而发件的这个人，自以为神明。
多么可笑啊……她宁愿收起羽翼，装作正常人类，却有人野心勃勃，试图成为神明。
纵使你是，也不过是八百万神明中的一个罢了。
她心中冷嘲，余光却瞥见，披着隆重白袍的祭司，走出中心的殿堂，向她的方位走来。
姿态款款，却带着浩然不可阻止的伟力。
成默正欲躲避，窗帘旁陡然伸出一只修长白皙的手，将她带入怀里。
来人柔情脉脉，仿佛世间最温柔的情人：“哦，亲爱的姑娘……好巧哦~能在今日遇见你，想必是波塞冬大人赐予我的福祉吧……”
成默全身僵硬地和他肩上嘶嘶吐舌，神态凶恶的碧蛇对视：“……”
不不不！一点都不巧啊少年！没看见你肩上毒液能放倒一头史前猛犸象、绞杀力重逾千钧的“亲爱的”已经对我做出攻击姿态了嘛QAQ!
当然托勒密是听不到她内心的吐槽的。这个有着典型古希腊长相的少年男子依旧穿着剪裁得当的chiton,柔情款款的同时，把她抵在了窗台边，杜绝了祭司偶尔扫过来的视线。
旁边有娇俏的少女声音甜甜发问：“托勒密？你倒真是风流呢~这位又是谁家的小姐？”
成默都懒得去问这厮从哪弄来的身份混进来的了。无论是他还是晏维舟，都是看似温和实则一顶一谨慎的角色，最擅谋定而后动，晏维舟混进重重防卫的希尔威亚家族刺杀了维根斯，取而代之，进而联系到她；托勒密一直销声匿迹，却光明正大地混进了这场盛大的祭典现场。
波塞尼亚上流社会的大小姐们三三两两的围了过来，虽然有托勒密高大的身形挡着，却挡不住香风阵阵，熏得人醉。
她听不见托勒密守礼而不失风趣地和小姐们交际，听不见姑娘们银铃般悦耳的笑声，听不见这半点虚假的繁华。
远方高大钟楼的时钟静悄悄地移动着，一格一格极细微的声响，在她听来，却不咎于雷鸣。
——她从来没有这么珍惜时间过。
从第一个外来人登上这座岛屿起，数据被改动，代码被篡改。系统的设定是在海神祭启动时开始自检，其自检能力之强大恐怕不会有人比她更清楚。一旦自检开始，所有的手脚必然败露。也就是说，她还剩下3个小时零13分钟22秒。
……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chapter nin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