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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 eigh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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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杭州,北京时间凌晨2点43分。
成默毫无预兆地睁开眼。
分明已经是寒凉的夜晚,木质雕花的窗户却仍然大开着,晚风徐徐灌进来,满屋寂静。没有提灯的侍女,没有夜读的士子,这个曾经的名门世家最后的一点血脉也即将耗尽,空空荡荡的古宅冷清的如同鬼宅。而这扇花窗,如果没有人去关上,它就会一直开着,就好像她一样,被遗忘在某个孤孤单单的角落里。
……明明已经是仲夏了,为什么还如此寒冷?
她艰难的试图抬手,仅仅是这样一个小小的动作,却竭尽全力,细瘦的手腕控制不住小幅度的抖动。最后只能像一只将死的蝴蝶一样,萎顿地垂落下来,重重搁在绣着银色流云纹的白色被子上。
窗外轻纱一般的月光流转,照见她白皙的手腕上,插着细密的针管,数十条管道昼夜不停地探测着她的体征,从脑电波到激素分泌,结果被传上云端,某个机密程度被设为绝密的档案里。大概是被扎过太多次了,女孩子细弱的手背上满是针孔,青紫一片,只有形态依旧美好。
成默对这个结果并不奇怪——对精神方面的药物有太多种了,即使是她也不会完全记得。这次大概是药物抑制了大脑皮质锥体细胞的活动,使得它不能产生动作电位,从而阻断了大脑的命令,导致她连手臂都抬不起来。
莫妮卡不知跑去了哪里,成默也不算在意——毕竟猫总是这样自由的生物,能记得来看她就不错了。至少她孤独而缺失的这一段生命中,还有一只猫惦记着她。
她小小的,由于终年难见日光而苍白的脸陷在枕头里,黑色发丝散了一床,如同绸缎般闪着光。远山眉微微,睫若鸦羽,唇色苍白,唯有一双碧瞳,不曾更改。
没有谁能永远自由,同理,也没有谁会被永远束缚。
黑暗里,她微微笑了笑。
或者重生,或者死亡。
…………
女士们喜爱珠宝。
这简直是一条定律——有时候,晏维舟甚至相信女性才是龙的后裔,对于那些闪闪发亮的、镶着金银、珍珠和宝石的饰品和华服们毫无抵抗力。
但在克莉斯多兴致勃勃地设计晚宴礼服的时候,他只想说——
“不不不,不是这样的,克莉……你是祭祀的协助者,不要穿黑色的男式chiton……为什么这件上一点装饰都没有?你至少要加一点珍珠,这可不是十六岁的少女应该穿的衣服,它看起来就像是寡妇们的丧服……”
“为什么不?”金发的小美人歪了歪头,“我喜欢这种风格!最好再搭上长筒的铆钉军靴,头发要一半剃光,一半放下来~”认真的语气,转而大笑起来。
高高大大的殿堂里,她坐在高高瘦瘦的旋转木椅上,奋笔疾书。窗外紫丁香的气息蔓延,似有似无,将礼服店温柔的包裹起来。
她在刺杀的时候,精明敏锐,像是老谋深算的女人;伫立在晚风中的甲板上的时候,像是忧郁的姑娘;只有在下午的阳光里,画图画到大笑的时候,才是他们初识的年纪,张扬的、毫无顾忌的碧玉女孩。
晏维舟为这样灿烂的笑容愣神了一秒,随即毫无商量的说:“不行。”
“如果你觉得正式的礼服太过繁琐,可以在里面穿上一套,等到祭典即将开始再换上礼服……但不要这样,这好歹是正式的祭典。”
“不要。”
“听我说。克莉……”完全是哄小姑娘的语气,他居然还觉得……并没有什么不对?
……哦,他要提前体验做父亲的感受了吗。
克莉斯多从高椅上跳下来,金发在空中打了个卷:“不管你啦,我要去看看海神祭的准备~”她向礼服店外跑去,背影雀跃。
她从礼服店跑出去的样子,毫不稳重,重心摇摇晃晃。
然后……毫无意外的,撞到了人。
“啪叽!”
“嗷呜!”
两声几乎是同时响起,克莉斯多习以为常的揉揉脑袋,仰望着这个被自己撞到的男人。他身材高大,金发灿烂,一双海蓝色的眼眸深邃,笑意似有还无。
还未等他说话,一旁棕发的青年已笑嘻嘻的扶她起来:“这位小姐,要小心呀~”
毫无预兆的,对上那双眼睛。
灵动的,狡黠的。像一只初生的小兽,纵然数据更改,依旧带着不可抹去的旧日记忆。
听说,嗅觉,听觉,是比视觉还要久远的记忆。而他的记忆,已经连这些都不需要借助,就能从数据洪流中,认出这个女孩。
记忆是一片神秘不可捉摸的网,每一根看似独立的丝线,最终都可能相连,指向某个答案。
蚂蚁经过大地,会留下足迹。飞鸟掠过长空,会留下余鸣。
那么风呢?
一阵清风经过树林,会留下什么?
江山默默握紧了那只小小的,柔软的手。
克莉斯多试图站起来,却发现这个高大的男人并没有放开的打算:“先生?”
她想要挣脱,却被江山的神情怔住,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那是怎样一双眼眸?
仿佛大海一般深邃,平日里,该是因为深不可测,而显得平静。
可是现在,这片大海碎了。
那样汹涌的,汹涌的波涛,从海底掀起,是要将大陆架掀翻的伟力。
朦朦胧胧间,风中传来某个姑娘发间,垂枝樱的香气。
那样浓郁的,浓郁的爱,和思念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