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chapter fiv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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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方城池的亚特兰蒂斯，等级森严，阶级分明。这块土地深受波塞冬厚爱，她的人民无需用劳动来艰苦谋生，他们生活在自动化的世界里，生来就面容俊美，智慧聪颖。他们的衣饰上嵌满珠宝，餐桌上摆满珍馐，却无人以之为奢侈。
直到很久之后，江山都以为这座岛屿是《奇迹online》里搭建的最绮丽的世界。
那时他坐在最高位的王座上，凝视着高大殿堂外成片成片的白玫瑰在正午的阳光下被乱流绞成绚烂的花雨，才突然闪过这个念头。
“或许正是因为开场太美好，所以结局才会显得那么残酷吧。”
他叹息道。
而这片富饶的土地，同心圆状城池拱卫的中心，就是首府波赛多尼亚。
这座城市的核心，掌握着最终权力和财富的地带，宝马香车雕满路，永远香风缭绕，笑语不绝。
高踞金碧辉煌的画楼上，处处灯火通明。从城市中心传来的能量源源不断，炼金的器械埋在地下，看不见的地方，齿轮与齿轮一丝不苟地嵌合，将宽敞到可以赛马的大厅照得宛如白昼。
华服的男子举杯，低调地镶在袖口，细细碎碎的神之金在灯下闪着不容错认的光彩：“三日后的晚会，一定要好好打扮哦。”
他举杯向静坐在窗台边，如同木偶的少女：“……crystal。”
……
“绵绵春雨樱花退，容颜不再忧思中……”某处的角楼里，有女子幽幽唱道：“万物难为有，无常似尾花……”
没有高大明亮的青铜吊灯，没有成群衣着华贵的仆从，没有亚特兰蒂斯最习以为常的高超青铜技术的产物，空荡荡的大厅里，唯有一盏和纸灯笼擎在角落里，照见自顾自歌唱女子一张惨淡白面。蛾眉似蹙非蹙，朱唇微微挑起，不似人间模样。螓首垂间，露出白如羽扇般的脖颈。
一把长歌三味线被她抱在怀里，象牙为拨，紫檀为杆，极名贵的乐器，却是艺妓所用，恰似如花美眷，流离风尘。
正此时，竹帘后的人忽而拍手唱道：“空蝉如此世，幻灭若朝霞……若朝霞……”虽是男子声线，却清越婉转，比起方才女声，更是幽怨动人。
这是平安时代六歌仙中小野小町的诗句，本为女子幽怨之作，竹帘中的男子唱后却沉寂下来，似乎想到了什么，忽而轻叹。
“明智君，也喜欢小野么？”与他对坐的男子笑起来，一枚黑棋在竹制棋盘上轻敲，似乎只是在思考在何处落子。光线昏暗，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觉声线冷淡，连笑声都带着矜持的克制。
“绝世佳人，才藻无双，更兼名门闺秀……自然惹人爱慕。”不同于对面和服严谨的男人，明智只穿了一件白色云纹浴袍，似乎刚刚沐浴完毕，水珠从鬓角滴落下来，滑进松松垮垮的浴袍里。上挑的眼里带着笑意，不及深处。
……虚幻。
那一晚的昆山夜光是一场幻境，而他身处的大西州，更是一场幻境中的幻境。这座早已死去，沉入无边深海的城市，此刻活转在他面前，上演着一出又一出剧本。
“如果是在下，就不会仅仅去徒劳感叹樱花逝去。”黑棋落子，男子抬头，眼神古井无波：“攥在手里也好，做成标本也罢，拿到了，就是我的了。”
和式的角楼里沉寂无声，纸拉门上绘着浮世绘，色彩浓艳，仿若新画。眼角似泣，嘴角带笑的若女，徘徊的桥姬，肃杀的王将，撑伞的雨女……能剧面具与话本里的妖怪交织，仿似一场浮生大梦。
他们静悄悄地立在画上，不言不语，非生非死。
“再有三日，就是波塞冬的庆典。”黑暗里，有人蓦地出声：“通往神庙的钥匙……在谁身上？”
……在谁身上？
空空荡荡的角楼里，声音回荡，像是荒废的古宅里，诘问着过往的不甘亡魂。
……
……波赛多尼亚的街道规划整齐，城市每一层街道都成对角线分布，从海滨的一角到另一角，整座城市显得极为简明 ，建筑却极尽繁琐之能事，处处可见华丽的浮雕，连角落里都盛开着毛莨细碎的花朵。
如果站在街道上向高处望去，甚至能看见最中心波塞冬神殿高大的女郎雕像柱。女郎们神色迥异，或温柔或肃穆，头上的翅膀雕刻地异常华丽，那是亚特兰蒂斯独有的风格。
——在那个时代，国王尚是神明之子，这样的翅膀，代表着向海神祈福——感谢神明赐予我们生命，愿我们的国家，生生不息。
……江山站在这样的街道上，连那让人不由仰望的海神殿一眼都没有看。
他衣着得体，穿着在这里并不显贵重，甚至有些寒酸的衣服，在一家商店的水晶橱窗前驻足。
墨绿色丝绒上，托着一枚小小的发簪。底部用料并不是当地常见的赤金，非金非石，似乎是某种贝类，壳面上红褐色花纹如火焰蔓延。其色润泽，入手光滑。从外表上并不能看出多珍贵的物件，却托着真正的极品祖母绿，甚至被珍而重之的放在了橱窗中央。
——那一瞬间，仿佛无边的海潮又一次袭来。
——祖母绿，那是她的瞳色。浅淡的，浓重的绿，在光影间明暗变换，目光深沉而专注，卡萨布兰卡的白裙在海底盛开，飘飘摇摇，恍似神鬼，向他伸出手来。曾在一霎，让他忘记了自己的目的，忘记了算计，忘记了窒息的痛苦。
——默默，你知道吗？
时间是一片海。我曾经涉过一片片海域，遇见过重重数据洪流下，最真实的，我的女孩。
我们在真实中相遇，又要在虚幻中分离。
而人类是如此贪婪，与其小心翼翼的保留好回忆，无论如何，我也想再见容颜。
——即使遍体鳞伤。
他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了那只发簪上。
这样顶级宝石的价钱，就他现在的衣着打扮来说，无疑是一笔天价。
和他身穿同样衣饰的的褐发同事兰斯亲热的环上他的脖子：“嘿，乔！看什么呢？走吧走吧~要去工作啦~”
兰斯毛茸茸的脑袋在他肩上蹭蹭，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起，莫名的像一只……大型犬。
“……啊。”
江山嘴上应着，却无视了兰斯，迈开那条大长腿，黑色长风衣微摆。修长的手指轻轻推开，店门口的风铃晃动着，发出叮叮当当的悦耳清响。
店里放着歌剧《泰伊思》的小提琴冥想曲《沉思》，朦朦胧胧的乐声悠扬。
在兰斯的视线里，他坦然走进这间店铺，对着柜台后打着瞌睡，衣衫简单，似乎浆洗过不知多少次的老头子说：“打扰一下，先生……”
老头子是一副典型的希腊长相，戴着一副单边眼镜，头发和胡须卷曲而浓密，眼神淡然。
江山深邃蓝色的眼眸里，向来是一片平静的海面。而当他询问的时候，细看甚至能发现，眼底噙着的，一丝温柔的笑意。好似他不是落魄的旅人，不是在一间微不足道的店铺里，对着一位垂垂欲睡的老人。而是在一片恍似轻梦，繁华若锦的紫藤花架下，对着青涩的少女温言相待。
他正视着老人浑浊的眼睛：“如果可以的话，请代我将问候带给你的主人。”
“哦，年轻人。”那张隐藏在厚重白胡下的嘴唇动了动，老人的声音低沉:“没有谁是谁永远的主人。没有谁永远受到压制。此时你是个无所依的过客，我也不过是受雇于人的小店主罢了。”
略显破旧的店铺里，天花板被漆成流动的星空，一排排木质陈列架上杂乱的摆放着各种奇形怪状的瓶瓶罐罐。泡在玻璃罐里某种不明生物的眼睛，远古蜥蜴的干尸，三叶虫的遗骸……而老人的书桌上，放着和平女神的雕像，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他抬起苍白头颅，眼神如同某个隐居的智者：“可是……有谁能确认下一刻会发生什么呢？”
“问候我就代‘它’收下了，至于橱窗里的那个东西……”枯瘦的手指敲了敲桌面，显得百无聊赖：“不过是个没用的小玩意儿，随便拿走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chapter fiv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