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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喜银(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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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里的天倒是格外怪异,比往年更冷,雪又是一场大过一场,原本是旱年无雨,现在又成了雪灾不断。赵长希梳理着头发,取了昨晚宇文恪送的玉簪,又想起昨晚宇文恪的话,不由在铜镜前会心一笑。
“长发轻柔,倒是绾我心绪。”宇文恪进门正看见赵长希在梳妆,“不想你还是爱这淡雅的妆饰。”
“殿下不喜欢?”赵长希玉簪握在手里,迟迟未戴。
“长希怎样都好看,我又怎么会不喜欢?”宇文恪笑道。
“殿下是在取笑臣妾。”赵长希羞红了脸,却听的满心欢喜。
府中仆人匆匆进门,“殿下,门外有位曹夫人,说是来找殿下的。”
“你说那位夫人姓什么?”宇文恪问道。
“是姓曹。”
“不可怠慢!快去请夫人进门,备上好的茶点。”见宇文恪如此,赵长希虽不知这位曹夫人是谁,但想必是于宇文恪关系匪浅之人,赶忙悉心打理好,出门相迎。
正厅里一个举止粗鲁的妇人正大口喝着茶水,她辛苦赶路小半月,又是冒雪又是受冻,早已是饥寒交迫。顾不得自己什么仪态举止,抱着火盆暖和着,干裂的嘴唇还露着骇人鲜血,妇人用袖子抿去,丝毫不在意这些伤痛。手中握着个包袱一直不送,仆人想接手,她也是不情愿,不肯交给他们。
“嫂夫人亲临也不曾来封书信,大雪路滑,若是出了什么事可好!”宇文恪又唤仆人再添茶水,“快去给嫂夫人备些饭菜。”
“槿妹子可早就给我写信,说是兄弟你要娶媳妇。我是紧赶慢赶想给你来道个喜,却不想还是晚了。昨个夜里我就到了,才知道你这媳妇是昨儿过的门,我又不好坏了你们的事儿,这到天放了晴,我才敢来敲门的。”曹夫人说着话,嘴里还不停续着点心。
“嫂夫人真是见外,这若是要我姐夫知道,还以为是我亏待嫂夫人。”宇文恪停了不免心疼。
“我就是乡下里来的,吃苦受冻怎会挨不住?你是大喜,怎么敢坏你的事啊!我原先想着能是徐穆那鬼小子先娶媳妇儿,不成想你还早他许多那!”
“长希见过夫人,略备饭菜粥食,还望夫人莫要见怪。”赵长希嘱咐侍女将为宇文恪备下的早膳,为曹夫人奉上。
“这就是刚过门的新媳妇儿吧,长得模样真是俊俏啊,与你好生般配啊!”曹夫人手上生满老茧,再握着赵长希的手又滑又嫩,倒觉得赵长希是画里出来的仙女。
赵长希由着曹夫人,仍是面带微笑。曹夫人从一直不松手的包袱里取出一个小包袱,又小心打开小包袱,取出红纸包着的银锭,放进赵长希的手里,“你可别嫌弃我这喜钱少。”
“嫂夫人不惧路途凶险,也要来给我道喜,怎么还能再给喜钱,这是万不能要的。”宇文恪又将喜银退还。
“你莫不是不稀罕我这银两,嫌少不是?”
“岂敢!”未免曹夫人伤心,宇文恪无奈收下喜银,交到赵长希手里。
宇文恪在府上安顿下曹夫人,回卧房时,见赵长希面露愁容,桌上正放着曹夫人送的喜银,红纸已被打开,两枚银锭压着红纸。
“怎么了?”宇文恪关上房门。
“不知曹夫人与殿下是何亲友?”赵长希反问道。
“昔年落难,遇山中盗匪流寇,蒙其夫曹圭相救,后来姐夫与曹圭结拜,又同道参军,姐姐、徐穆与我也是靠曹夫人照顾,说来远儿也是曹夫人亲手接生的。”宇文恪说道,“只是曹圭命薄,五年前就战死了。姐夫想接她母子照顾,曹夫人却一直不肯。只同意送儿子曹琛进太学,自己则回乡下去。”
“曹夫人确实是心善之人,怕是被人迷惑了。”赵长希拿起两枚银锭,反过来,底面赫然刻着官银,“朝廷明令禁止官银私于民用,所有官银皆有报备。”
“私用官银,就是死罪!”底面刻着官银确实不错,竟还是从京中流出的库银。宇文恪握着手里的银锭,不由为曹夫人捏了一把汗。
“到底还是要向曹夫人问个清楚,这银两到我们手里还好,若是流到外面,只怕我们也要遭殃。”
“我这就去找嫂夫人!”
宇文恪进门时,曹夫人已沐浴梳妆,比刚进府里时白净了许多,桌上铺着一件棉服,她正认真挑着针脚。
“是给琛儿做的吧。”宇文恪摸着棉服,一片慈母心,全都在这棉服里。
“算着三年不见他了,也不知道合不合身。我这裁的是时新的料子,怕他被其他学生笑话。”曹夫人说着有些哽咽,她怕自己已经认不得儿子的模样。
“放心吧,宫里不缺吃穿,姐姐有空都会到太学去见琛儿,他勤奋好学,时常被老师表扬。”宇文恪说些宽慰的话,或许能让曹夫人心里好受些。宫中不许外带家中之物,他自然也不忍据实相告,伤了曹夫人的心。
“也是,说的也是啊。”
“不知道嫂夫人这些年过得可还好?”宇文恪亲自斟茶。
“庄稼人靠天吃饭,天好收成好,天坏收成坏。还算说得过去。就是年前吧,村里来了一队商人,专收麦麸子,好的坏的都收,发霉的也要,还有些谷茬子,都给了些好价钱的。”
“收麦麸?这东西还值钱那?”宇文恪幼时也跟着曹夫人下地耕种,寻常的年岁,都是喂给牲口吃的,有时是连牲口都不屑于吃。
“我倒也不清楚,反正家里面都给搬空了,本来我是要一把火都烧了的,正好省了我的力气。”
“那银子就是他们给的?给的价钱也是不少啊。”
“哪里是那发霉的麦麸子值钱啊,是我的好酒好菜,好马好车值钱那!”曹夫人笑着说道,“赶着年前大雪来得早,那群人一直在我家里住着,给的这些银两是借宿和吃食。他们马受惊跑了两匹,又出钱买了我的车马。不然我就赶着车来京里了。”
“嫂夫人可知道他们为何收麦麸?”
“这倒是不怎么清楚,反正周围村子里的麦麸都收干净了。”曹夫人心大,自然不关心其中有什么利害。
“嫂夫人只得了这两枚银锭?”宇文恪试探性的问道,“村里可还有其他人家有这种银锭?”
“只这两枚银锭,全都给你做了喜银。应该是没有了,那麦麸子不值钱,他们都是些散碎银两。只是我这里他给的痛快些。”曹夫人快人快语,对宇文恪绝不会有欺瞒,宇文恪稍稍放心。
“嫂夫人只管在我这里住下,等着用过午膳,与我一道去见见姐姐吧!”
“倒是许久不见了,那也好!”曹夫人犹豫再三,还是应下了。
宇文恪将银锭包起,官银外流,还有大量的麦麸,这其中到底是怎样的关系,实在令他难以捉摸,但又隐约可知并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