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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新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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炭火烧的红热,夜里宇文槿带着孩子们安然入睡,小月庐在摇篮里睡得香甜。徐稷掩上书房门,慢慢褪下衣服。陈旧的疤痕做衬,映着箭伤格外骇人。衣服沾着血肉,生生撕下一层。徐稷咬着牙不肯出声。
“伤口反反复复总不好,若不是冬日,只怕是要发炎的。”算是宇文恪与徐稷的秘密,徐稷若是带伤回来,总是要瞒着宇文槿,至于徐穆,他太没脑子没心眼,告诉他迟早是会被宇文槿知道的。
“可能是这几日太疲累,过些时日就好了。”朝中议和之事,一石激起千层浪,众口不一,家中又有徐穆少不更事,又让徐稷怎么好生休养。
“徐穆并非不懂事,他只是骨子里太过倔强,认定的事从不回头罢了。”宇文恪说道。
“他尚不知如何低头,又如何浊世自安啊!”徐稷背后的伤口渗过血肉,像是一把利剑直刺心口。徐穆过早的展示出为将之才,徐稷虽欣慰,却也深忧不已。
他第一次上战场才十四岁,兵戈已起,他无所畏惧,一路追击敌军。徐稷不动声色,只看着年少的他在军中炫耀得来的战利品,背在身后的手,慢慢松开。若非他在战场上受伤,被徐稷强行送回京,恐怕是真的会在战场上送了命。
徐穆站在门口许久,又默默的转身离开。
赵长希从妆台上取了一支步摇,簪在头上。铜镜映着她的妆容,一头乌黑的长发被挽起,这即将是她一生中最美好的一天,似乎窗外的喜鹊都叫吵着格外热闹。萧氏倚着门框,早已泣不成声。
“女儿出嫁是喜事,母亲因何而泣?”赵长希一缕长发缓缓垂下,轻轻落在萧氏的脸上。
“你姐姐也曾是一袭红衣……”萧氏不忍再说下去,赵长乐的一身红衣,是为情所困,甘愿赴死。
郑后为太子初选妃,太子与梁王世子戏耍一众秀女,引白猫搅乱宴会,越王意欲解围,却遇赵长乐巧破白猫计,二人经此一事种下姻缘。其后陈皇赐婚,却不料越王早逝,依太后旨,再改嫁太子。赵长乐于出嫁前三日悬梁自尽于卧房中,死时仍穿着越王赠的那身鲜红嫁衣。
“姐姐早已如愿与殿下在仙宫相会,母亲应该爱惜自己的身体才是。”赵长希卷起衣袖擦干萧氏脸上的泪水。
萧氏含泪点点头,取了木梳为赵长希打理垂落的长发。
虽然陈皇恩准依礼筹办婚礼,但宇文槿一切从简,并未按亲王之礼。宇文恪自是不计较这些俗礼。成婚后宇文恪便也没有理由再住在定北侯府中,徐稷早在城南选了一处僻静的旧宅院,差人打理齐整。
“如今能看你成家,母亲与哥哥泉下有知,也是为你高兴的。”宇文槿抚过宇文恪的衣领,摸着他的脸,泪水缓缓流出,“姐姐希望你能走出过往之事,日后为人父母,你自然会懂得母亲的心意!”
“我既已长大成人,以后姐姐就能少费心力了。”宇文恪突然抱住宇文槿,泪水抑制不住的流下来,太多的苦痛,只有他们彼此承受。
泪眼婆娑间,他又想起跪在雪中的宇文槿,苦苦哀求。
“请父皇恩准,儿臣代养弟弟。”大雪纷飞,宫人微微抬头,似乎是在看皇家的笑话。寺里的和尚只会诵佛念经,却不会照料一个生病的孩子,宇文槿跪在长秋殿前,怀里抱着发着高烧的宇文恪。
“长平,这孽障还是留在承业寺里放心。”郑后从长秋殿里走出,却并未低头看一眼,“你私自带他离开承业寺,就是抗旨不遵。”
“长平只知他是弟弟!”
被陈皇宠溺惯的宇文槿,最后一次失望,那个对她有求必应的父皇,是陛下,不再是父亲。
宇文恪跪在徐稷与宇文槿面前,行礼叩拜。十年间徐稷如兄如父,谆谆善诱,宇文槿不顾非议,悉心抚育。如今的他,尚无能回报所有的恩情。但自此离去,将是他独自一人承受风雨。
门前宇文恪正要上马,徐穆奔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锦盒。
“我……你成婚,我都没帮什么忙。”徐稷罚徐穆闭门思过,抄了一个月的兵法。若不是宇文恪成婚,他还不知道何时才能被放出来,“这是我送你的新婚礼物,祝你们夫妻和顺,如鼓琴瑟。”
“这……”宇文恪一眼就认出,这锦盒是原先徐穆为肖翎备下的玉镯。徐穆求着宇文恪帮忙挑的,怕自己眼拙,挑不来好的。这玉镯徐穆一直当着宝贝收着,就是要等着哪一日成婚亲手为肖翎戴上。
“你大概是要嫌弃吧。”
“不会!你送什么我都不嫌弃!只是……”宇文恪问道。
“你不是让我放下吗?这不就是最好的放下!”徐穆轻轻一笑。
“说得对!谢谢。”
宇文恪的婚礼十分简单,按着礼数,成亲前皇子成亲该进宫问安。可到婚礼结束,却没有任何旨意传来。宇文恪对赵长希心中升起愧意,她倒像是偷偷摸摸进的门,甚是不体面。既无人庆贺,也无人赠礼。只有襄王府冷清的门面上挂着红色的灯笼。
“饿了吧。”宇文恪端着两碗面,配着四碟小菜,“先吃些东西吧。”
赵长希面露惊讶,转瞬又恢复平静,仍旧是坐在塌边,看着宇文恪。
“我手艺肯定不如你好,你可别嫌弃。”宇文恪笑着说道,“承业寺中,一饭之恩,我还一直感念心头,我这手艺虽比不得你好,但多少还是能吃的。”
虽说与宇文恪并非初次相见,但总归是不太相熟。赵长希坐在案旁,拿起筷子尝了一口面,“真好吃,想不到殿下竟还会做面。”
“早已入夜,府中厨娘睡下了,我也不好惊扰,便自己做了些。”宇文恪吃着面,愧意又起,“我虽是陛下亲封的亲王,但多少年都不受待见了,这样娶你过来,委屈你了。”
“殿下何曾委屈臣妾?”赵长希问道。
“无锦衣华饰,无高朋满座,甚至应有的礼遇,也被折半。还不是委屈你?”宇文恪反问道。
“殿下可知道臣妾母亲并不赞成这桩婚事?”
“谁人又愿意将自己的女儿嫁来与人受苦?只是不知岳母为何后来又同意了。”
“臣妾虽出身侯府,但父亲早逝,自小备受旁人冷眼。早年与臣妾订下婚约的人家,也在父亲过世后退了婚约。陛下体恤,待幼弟成年可世袭爵位,可无战功,又何谈立足一说?”赵长希说的平淡,“长公主来府的那日,臣妾恰好与殿下在承业寺施粥,那道士拾玉,偏偏又要我代为送还,说来倒是与殿下缘分匪浅。”
“说来,你我倒真是同病相怜。”宇文恪见赵长希发髻间别着的簪子,“这簪子……”
“是宸妃娘娘赐的那支。”赵长希抚过头上的玉簪。
“等一下!”宇文恪放下筷子,一路奔到书房,从书房的架子上取了一只精致的木盒。
赵长希偷偷笑着,不想宇文恪还精通厨艺。赵长希头上戴着的玉簪,是多年前徐宸妃在世时,赐给她的。缘由是宇文恪拉着赵长希登浮碧台,赵长希却失足滚落阶梯,虽未受伤,但徐宸妃为表歉意,以玉簪为礼,以示歉意。
“簪子是一对的,母亲留下的遗物不多,今日新婚燕尔,当是成双成对!”宇文恪从木盒中取出另一支玉簪,亲手为赵长希戴上“人世间萍水相逢,一面之缘太多,你我算是久别重逢,又能同结连理。以后你就是我妻子,我待你之心,如云间山月,清皎无暇。我必不再让你受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