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碧台》优麦

5、第四章 家法

　　“都给我让开！”八条杀威棒将徐穆团团围住，困在庭院正中。只怪府中下人做事不够心细，宇文槿备的新婚贺礼被徐穆撞见。徐穆血气翻腾，将贺礼砸了个粉碎，礼单也变一地碎屑。徐稷早有准备，要府中兵士严加看管，又要徐充贴身看着徐穆。

　　“公子还是先回去吧！”徐充站在八人身后，示意他们不要伤了徐穆。

　　徐穆听不进任何话，夺过一人的杀威棒，与其他人周旋。众人不敢下死手，却是且战且退，不敢伤及徐穆。宇文槿问询赶来，徐穆正与徐稷的卫兵杀得欢畅，“徐充，可千万别伤了他！”

　　“退下！”徐稷朝服未褪，已进门看到徐穆正在府中正庭前与卫兵打斗。

　　卫兵得令收棍退在一旁。

　　徐稷抽出架上一杆木枪，直刺向徐穆，徐穆侧身避开，徐稷一击回刺用枪尾挑开徐穆左手，徐穆功夫不差，但在徐稷面前，还是太差火候。徐穆不甘认输，双手脱棍，用脚再踢起。法子说来是聪明，但却输在身法，徐稷出枪更快，反手一枪抵在徐穆的喉咙上，区区三招，要徐穆输的彻底。徐稷将枪头别在身后，若是换做旁人，只怕一枪穿喉，就要了徐穆性命。

　　“心烦气躁，连章法都没有，还要去送死不成！”徐稷恨铁不成钢，一记扫棍，重重落在徐穆腿上。徐穆双腿砸在石板上，磕的宇文槿心疼。卫兵上前制住徐穆，徐稷收枪，脱了身上的朝服，“取家法！”

　　徐充心里一惊，犹豫的看向一旁宇文槿，想宇文槿或许能说句话，宇文槿虽心痛，但也无奈点头。徐穆的性子不磨平，何时都长不大。

　　“去把世子与小公子叫到祠堂去。”宇文槿眼里默默泛出眼泪。

　　“你服个软！”宇文恪也是才知道宇文慆大婚之事，但由不得他细想，一路奔进祠堂。徐稷对阵沙场屡战屡胜，一向就是军纪严明，决不轻纵。就算不把徐穆打死，也能打个半残废，“就认个错！”

　　“我错了吗？我想知道为什么，这也是错吗？”徐穆不甘心，他像是活在一个谎言中，所有人都在欺骗他，而他只是想知道为什么，却没有一个人告诉他。没有前因后果，突如其来，他的期待与等候，最后变成别人的新娘。

　　“姐姐！”一旁徐远与徐追也跪着，宇文槿背身站在门外。宇文恪看到宇文槿的眼神，大概懂了，失落的站在一旁。

　　藤条狠狠甩下，徐远与徐追看着发抖，徐穆一个不稳，险些趴在地上。

　　“我没错！”徐穆愤怒的一吼，只换来徐稷更重的责打。

　　“徐穆，你今年十八了！为什么做事之前从来不用脑子？”徐稷的十八岁，父亲离世，朝局反复，身后是发妻幼弟，四周是阴险劲敌，几番绝地逃生，披甲上阵几经生死，周旋于各种势力之间，“你想问清楚什么？知道了又有什么意义？你现在冲出去就像是只待宰的羊！最后只能死在别人的刀下！没人会可怜你！”

　　徐稷扔下手里的藤条，俯下身，攥住了徐穆的衣领，徐穆额上的汗珠滴在徐稷手上，“你现在拥有的一切，包括他们对你所有的尊重，所有的奉承，都是因为你是定北侯徐稷的弟弟！哪一天我死了！你什么都不是！”

　　徐稷松手的那刻，他像是失去生命里的支点，任由身体倾倒，摔在冰冷刺骨的地板上，徐穆合上眼睛，泪水缓缓流了下来。徐稷捡起地上的藤条，一折两段，“从今天起，我不会再打你了！”
　　那段藤条打过徐稷，又打过徐穆，已光滑的没有棱角。徐稷原本想说很多话，但最终只说了这些，再多的话，也不如让这个棱角分明的少年，自己去摸爬滚打。徐稷出门时，一直在想，是不是他保护徐穆保护的太好，要徐穆已经忘记踏出他的庇护，随时都会被人杀掉。

　　夜渐深，徐穆仍跪在祠堂里，微有寒风过，烛火轻摇。

　　“吃些东西吧。”宇文恪端着吃的放到徐穆身边，徐穆跪的挺直，两眼无神的看着面前的烛火。

　　“你说这是为什么？”徐穆轻轻摇头，此前的戾气已全然散去，只是那不解仍挂在心里。

　　“为什么……我以前总爱问为什么，一定要知道到底为什么！可是现在年岁渐长，我反而不想问了。”宇文恪席地坐下，将温在罐里的八宝粥盛出来，“就算知道为什么，结果也不会更改。反而越陷越深，更难释怀。”

　　徐穆端起粥，热气氤氲，流着眼泪，大口大口的喝下去，满心的委屈，再也不能像小孩子一样，任性。

　　“长希，你想好了吗？”萧氏有些不安的问道。

　　“母亲应下吧。”赵长希答应的平常，半分犹豫也没有。

　　“你若是不愿意，母亲怎样都会为你退了这门亲事的！”萧氏紧张的握着赵长希的手，长希从小懂事，必定会委屈自己。

　　“不必了母亲，是我自己愿意的！”赵长希想的明白，握住萧氏的手，只为她宽心。

　　“宫门深似海啊，进去就是身不由己。”

　　墙上挂着赵长乐的画像，莞尔一笑，已成绝世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