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碧台》优麦

3、第二章 局变

　　一清早喜鹊就在枝头叫个不停，吵的月庐在摇篮里睡不安宁，哭个不止，宇文槿小声哄着女儿。气得江蓠举着杆子就要把这群喜鹊都打下来，宇文槿却笑着拦下，“这‘喜上枝头’是好意，正是年下，不许胡来。”

　　“知道了！”江蓠掩上门窗，想这声音小些，能让月庐睡得安稳些。

　　“侯爷回府了！侯爷回府了！”江芷一路奔进宇文槿的寝室，忘了该怎么行礼。宇文槿日夜盼着，教人看着难受，一听着徐稷回来，恨不能第一个就告诉宇文槿，“夫人！侯爷回来了！”

　　“是侯爷来信了？”江蓠拦下冲撞的江芷，她向来咋呼，与姐姐江蓠差些稳重。

　　“不是不是！侯爷已经进府了！现在在正厅那！夫人快去啊！”江芷只想拉着宇文槿赶紧奔到徐稷面前。

　　“真的？”宇文槿将孩子交给江蓠，自己提裙一路小跑，早就忘记什么仪态。一个月前才收到徐稷的家书，说是战事难止，归期难定，让宇文槿失落不已。但回信仍担心徐稷挂念家中，无法安心迎战，都是捡些好听的话回，只为他能安心。如今徐稷突然回府，要宇文槿又惊又喜。

　　“姐夫，还以为你又不能跟我们一起过年那！”宇文恪原本是读书读的烦闷，在园子里踱步，正瞧迎来徐稷，也是惊诧万分，还以为是自己大梦未醒。

　　“突然生变，我也没料到。”徐稷一身尘土，眼中杂着血丝，看来是昼夜兼程，“恪儿好像又高了不少，可曾好好用功啊？”

　　“姐夫若是觉得我偷懒，大可考一考我，看我进益多少！”徐稷虽远在边关，但对两个弟弟的课业问的比儿子还勤，对他们二人也十分严苛，来信时总要叮嘱二人不可松懈。若是徐稷回府，见二人学业不进反退，少不了就要挨板子。

　　“待我歇上两日，一字一句的考你，答不上来，就重重的罚你！”徐稷还是放心宇文恪的，自小聪明又勤奋，省了他不少力气督促，只是他那个不成器的弟弟徐穆，整日就是不学无术，让他坐下读两本书，只怕要刀架在脖子上，为了读书这件事，徐穆没少挨打，但却没见多少成效，“怎么不见徐穆？”

　　“从南梁进了许多贡桔，听说要头批的才最甜，他起了个大早，到宫里去挑贡桔了。”南梁的贡桔最是甘甜，宇文槿爱吃，一听说头批贡桔到了，徐穆天没亮就往宫里走，要挑最甜的给宇文槿。

　　“他呀，有这心思多用用功就最好了！”徐稷也是头痛这个弟弟，偏偏对这些事情感兴趣。

　　“我还以为是江芷诳我，怎么这就回来了！”宇文槿看着徐稷，心里多少思念的话讲不出口，“是不是又受伤了？回来怎么也不提前知会一声？”

　　“瞧你怎么这么紧张！”徐稷曾经有过一次不声不响的返京，是因为受了箭伤，宇文槿始终心有余悸，“我可是马不停蹄的奔回来，累的不行那。”

　　“快些到卧房休息，还是先让江芷到厨房备些吃的。你一路奔波，肯定也吃不好。”宇文槿握住徐稷的手，见徐稷又瘦削不少，看在眼里疼在心上。徐稷将宇文槿揽在怀里，他清楚宇文槿满心的委屈，他逼迫养尊处优的公主成为日夜操劳的家妇，还要她整日为自己担惊受怕。

　　宇文恪偷笑着，悄悄使了个眼色，就离开了。徐稷欲言又止，只是对宇文槿说，“我有事要说。”

　　“突然回京，到底所为何事？”大约是刚才宇文恪在，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不能说，宇文槿盛了一碗白粥放到徐稷面前。

　　“与北戎议和。”徐稷此语一出，宇文槿却是一惊。陈有焕多年苦谏无果，此事是陈皇心结，哪里容易放下，“是不得不如此了，已经由不得陛下的性子了。”

　　“连年战事，又增天灾，想必是军饷不济吧。”多年来，宇文槿对行军打仗也略知一二。

　　“粮草是越来越少，常常拖欠，难以周转。又逢灾年，更是难上加难啊！”前线将士食不饱穿不暖，长此以往必乱军心，更无法全心全意对战北戎，“我此次是奉旨回京，与陛下商谈此事。不光是我陈国遭遇天灾，北戎也一样，两国都在等着对方先退步，此时议和，是绝佳的时机，我想北戎也会愿意的。”

　　“父皇是何意？”

　　“陛下犹豫再三，决定接受议和的提议，等年后与群臣商议。”徐稷长叹一口气，似乎还有其他事情。

　　“既然父皇已应允，你又为何愁眉不展？”

　　“还有一件事，是为了徐穆……”徐稷本想是求陈皇赐婚，但话未开口，就再也没机会说了，“陛下已将翎儿，赐婚给定王了！”

　　“怎么可能？”宇文槿入宫时曾向陈皇说明过，陈皇也口头应允，只待徐稷班师回朝，赐婚才是名正言顺，“父皇早已应允过的！”

　　“我也不知其中的变故，但陛下似有难言之苦，我并未深究，陛下说改日必为徐穆许一桩更好的婚事。”徐稷担忧的是自己这个弟弟要是知道，定然是一番天翻地覆。

　　“不是自己所爱，又怎会有更好的姻缘。”宇文槿惋惜一对佳偶天成，竟然就这样被拆散，“我竟全然不知道。这婚事仓促，又秘而不宣，这里面是有些见不得人的事啊。还好那寒崖血燕我还未退回去，等会儿就命人炖了吧。”

　　“寒崖血燕？”徐稷只是听闻过南梁有燕筑巢寒崖之上，育得血燕，十分罕见，又因在寒崖，极难采摘，所以千金难得。

　　“是宇文忡备的年礼，我原是想要退回去的，现在看来不用了。”越王恒故去后太子恂也离宫失踪，储位空悬，陈皇有意再立太子，一方是韩淑妃所出的代王忡，一方是郑皇后所出的定王慆。朝中也见风使舵，速立两党，一面是尚书令韩冼为首的代王党，另一面是郑国公郑良弼定王党。两党在朝中明争暗斗，互相打击对方势力，朝中鲜有中立之人。徐稷为定北侯手握重兵，双方都是竭力拉拢，但徐稷从未明确表态支持哪方，若是两家登门，徐稷也多是称病不见，半推半搡躲了这些年的清闲。

　　如今局势再有波动，已经由不得徐稷再沉默不言。四个月前，由皇后做主将武安公主下嫁镇东大将军肖启长子肖翧，沈凡榆因病故去不过一年，肖翧无心再娶，也曾上书陈情，却是圣命难违。徐稷本想着为徐穆迎娶肖翎，不成想又被皇后抢先一步。肖启被宇文慆困住，由不得他再生二心。为平衡朝中势力，徐稷不得已也要偏帮宇文忡。

　　“在肖翎成亲前，一定要看好徐穆！”徐稷太了解徐穆的性情，他不会善罢甘休，必然会找肖翎问个清楚，又要把府里搅弄个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