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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新春 ...

  •   池中锦鲤随心游动,滟滟波光泛在池边太湖石上。陈有焕看着水里的鲤鱼,随手扔了一把鱼食,又看着书案上的奏折。十年已过,郁结难消。这奏折一封封的递,又原封不动的被打回,十年如此,不曾改变。

      “恩师。”杨之泾三年前入陈有焕门下求学,是陈有焕的得意门生,“听夫人说,恩师早朝过后就一直坐在这里,连午膳也未用过。”

      “没事,不必担心我,早就习惯了。”陈有焕笑着拉杨之泾一起坐下。

      “可是陛下没有采纳恩师的谏言?”杨之泾猜想道。

      “恩。”陈有焕点点头,手里的鱼食有一把没一把的扔着。

      “圣意难测,恩师又何必介怀?”杨之泾宽慰道。

      “非我介怀,只是你后生晚辈,不知其间原委。”陈有焕拿起桌上的奏折,擦拭手上沾覆的鱼食,“我所奏之事,是要陛下休战。”

      “休战?难道是与北戎?”细想朝中战事,便只有与北戎征战不休。谈及过往,也是积怨已久,难以和解,“定北侯善战,常胜不败,为何休战?”杨之泾所言不虚,定北侯徐稷年少之时,阳水关一役,亲率两千铁骑扭转败局,斩下北戎主帅坤获的首级,大败北戎,一战成名,不过二十岁就被封侯,此后屡挫北戎,可谓百战百胜。

      “十年前北戎与我国已有议和之意,北戎也遣派使者来我国商谈,并以两匹稀世的骏青马作为礼物进献我国。这两匹骏青马,一匹赐予太子恂,一匹赐予越王恒。不知是天意如此,还是……同年秋猎,赐予越王恒的那匹骏青马突然发狂,把越王恒摔下马来,虽然竭力救治,但是越王恒最终还是不治身亡。”陈有焕说到此处,不禁有些叹惋,生出些许凄凉之感,他曾因私放军粮赈灾险被处斩,是宇文恒朝堂舌战群臣力保他性命,宇文恒于他是有救命的恩情,“越王恒是陛下最中意的皇子,陛下几次三番有改立太子的意愿,但都被群臣力压,易储之事才作罢。陛下将越王之死归咎于北戎,盛怒之下斩杀了进献的两匹骏青马,即将返国的两名使者也被一同斩杀,尸首一并被运回北戎。两国兵戈再起,直至今日。”

      “陛下痛失爱子,盛怒斩马,迁怒北戎,人之常情。恩师既然知道其中原委,又为何还要违逆陛下的心思?”杨之泾问道。

      “连年征战,国库空虚,若再纠缠其中,只怕会耗损国力,不是长久之计。且周边属国虽臣服于侧,大都是伺机而动,难保不会趁虚而入啊!”陈有焕忧思忧虑,却不能扭转陈皇心意,不免心痛。

      “恩师思虑确实是迫在眉睫,可是陛下心有怨念,此事还要从长计议啊!”杨之泾说道。

      “太子恂虽平庸,但胜却定王代王百倍,不知这陈国的天下,要亡在他二人谁的手中?”天边云卷,变幻无常,恰如世事,不知何时就又是风云起。

      定北侯府内,冬日木槿凋敝,府中花匠正悉心搭理,一场初雪压断不少树枝,宇文槿着实心疼,这十六株木槿原是她出嫁时的嫁妆,皆是从明琇殿内移栽到府中的。宇文槿生母徐宸贵妃最爱木槿,恰好她出生时木槿花盛,陈皇便取槿字为其名。宇文槿忧心初雪伤了木槿,春来徐稷回朝时,见不到木槿繁盛的景象。徐稷戍边多年,难见京中春景,早已忘记满庭木槿纷飞是怎样的景象。

      “别跑,快站住。”徐穆浑身是雪,手里攥着一个大雪球,追赶着宇文恪。

      “偏不,若是有本事,抓住我啊!”宇文恪胡乱聚拢一团雪,又是个大雪球,只等着徐穆靠近之时,再叫徐穆吃个亏。

      “徐追,你去跟二叔一伙,我跟舅舅一伙!”徐远九岁,徐追七岁,兄弟之间,事事都是徐远做主,偏偏就是今日,徐追却不乐意。

      “我才不跟二叔一伙,从来赢不了舅舅,我要跟舅舅一伙,我要跟舅舅一伙。”徐追嘟着嘴,扯着宇文恪宽大的衣袖。

      “我是大哥,你要听我的,我跟舅舅一伙!”徐远仗着年长,坚决不肯退让。

      “你们兄弟自为一家人,当是跟着你们二叔一伙,哪有跟着舅舅的道理!今日算是我吃亏些,不用你们跟我一伙,都去帮衬你们二叔吧!”宇文恪笑着把兄弟二人推到徐穆的身旁去。

      “真是养出白眼狼了,叫你们想着跟他走!”徐穆假意恼怒弹了兄弟二人的脑袋。

      “屋里就听着你们闹腾,大的不好教坏小的。”宇文槿从房中走出,正看见四人打闹。

      “母亲。”徐远与徐追不敢吱声,立在宇文恪身侧。

      “今日课业念了多少?可是已经熟读了?又深知几分?晚膳前到房中背于我听。”宇文槿此言一出,问得徐远与徐追心慌不已,连声应答撒腿就往书房。

      “姐姐。”二人尴尬站在一旁,等着宇文槿训话。

      “我倒是不求你二人有何进益,但求你们能有些长辈的作态,给远儿和追儿立个榜样。叫外人瞧见,哪里像话?随我进来。”宇文槿将自己小叔与弟弟凑于一处,不过是想二人互补长短,岂料二人顽劣,倒成了多年难觅的知音。

      “今儿就二十七了,年下也不愿多说你们什么,增一岁就要有些长进。不几日外官前来拜礼,你们莫失了礼数就好。”宇文槿心知二人虽然平日顽劣,但重要场合,装起正经来还是像模像样的。说着就让江蓠取来自己刚刚做好的新衣。

      “多谢姐姐。”

      二人接过衣服,欣喜不已。倒像是孩子一般相互比较。裁衣服的缎子是中秋赏赐的云锦,宫中嫔妃所得者,屈指可数,足见珍贵。两匹云锦都用来给二人裁了过年的新衣,就是徐远和徐追也没用着一丝一缕。袖口和领口的纹饰是宇文槿一针一线亲手绣制,不假他人之手。

      “姐姐,这是些什么啊?”名分上徐穆是当唤宇文槿嫂子,但生母刘氏过世后一直是由宇文槿照顾徐穆,与宇文恪处在一起,整日唤着姐姐,早就改不过口。年岁渐长徐稷也要他改,可是总也改不了,宇文槿不计较这些,便不再要徐穆改口。

      不少画轴摆在案上,纸上写着些生辰八字,徐穆摸不着头脑,举给宇文恪看。

      “画上的女子都尚在闺阁,不说是什么名门望族,也是京里说得上来头的显贵。恪儿瞧着可有中意的?”宇文槿随手拿起一幅,展开画轴。

      “姐姐好偏心啊!”徐穆扔了手里的生辰纸,“也不想想我的事情。”

      镇东大将军长子肖翧娶沈国公长女沈凡榆为妻,沈凡榆生母是宇文槿的亲姑姑城阳长公主,两人幼时就是无话不说的好姐妹,沈凡榆出嫁后,也常带小姑肖翎到府上做客,徐穆自小喜欢肖翎,也是宇文槿看在眼里的,“我何时偏心了?等你大哥返京,求个赐婚,你的亲事才叫风光。”

      “真的?”徐穆两眼直放光,宇文槿从画轴下取出聘礼的礼单递给徐穆。

      “聘礼早就给你备好了。”宇文槿道,她向来不偏心。

      平南侯府,赵长希。宇文恪见着画中人默念着。平南侯府,是他太熟悉的名字,平南侯赵与讳一扫南梁百万之军,安定陈国南境,才受平南之封。后陈国与南梁修好,陈代宁公主下嫁南梁太子萧炼,战事终止。宇文恪熟知平南侯还有更重要的一层关系,就是赵与讳长女赵长乐曾赐婚越王宇文恒。

      但世事难料,其后宇文恒坠马身亡,赵长乐自缢殉葬,可惜才子佳人,终是同穴而眠。赵与讳痛失爱女,缠绵病榻,于次年因病离世……

      “恪儿倒是与我想到一样。”宇文槿见宇文恪看得出神,“我记得你二人儿时是见过的,长乐姐姐带她进过宫里,你也喜欢她。长乐姐姐还说过想亲上加亲,再把妹妹许给你那……”

      “都是玩笑话,姐姐怎么能当真那。”宇文恪记得那个小妹妹长得眉眼精致,透着灵气,跟在赵长乐身边。初到宫廷却不怯生,见着宇文恒兄弟二人,规规矩矩行礼,讨的徐宸妃喜欢。宇文恪与她玩得好,在园子里你追我我追你,宇文恒打趣说看上赵长希要给宇文恪留着,赵长乐笑着应下,说要结下亲事,亲上加亲。这些话仿佛就在昨天,转眼已是物是人非。

      一队人马踏着月色,风尘仆仆而来。马匹舍命奔波已是精疲力竭,马上的人却是鞭子一下接一下抽着。

      “速开城门!”领头人勒住马,对着城上守军大喊。

      “城下何人?”守城兵士立在城墙上,大喊道。

      “奉旨入京,谁敢阻拦!”领头人亮出金牌,守城兵士大惊赶忙开城门。也不敢问来人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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