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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提点 ...

  •   红烛细长,金银玉饰一一摆在桌上,赵长希手握木梳,打理头发。铜镜里正映着宇文恪的脸,低头翻看着书卷与文稿。赵长希见此情景不忍打扰,只将自己身旁的烛台又移了一对过去,怕宇文恪熬坏眼睛。她也不着急睡下,倚在床边,翻看府中账目。夫妻二人相隔一道珠帘,互不打搅。

      宇文恪第一次见这木箱里放着的文稿,还是在三年前,他无意中在徐稷的书房中寻到。他最初只是好奇的翻阅,却不想是自己已经过世兄长的遗物,里面收集了大量有关北戎的资料,还有一部分宇文恒的手稿,手稿大多是对北戎民情与民俗的分析,另有一份尚未完成的议和之论,上面圈点批注密集,足见宇文恒的心血。

      此后的日子里,宇文恪沉迷在这箱书稿里,隔三差五就到徐稷的书房里偷看,时常看到深夜。三年的时间,他对宇文恒的所思所想了解更为深入,在宇文恒所想的基础上,他又有了另外一番想法,只是一直在他的脑海里,不为人知而已。

      徐稷费尽周折保存宇文恒遗物,又悉心教导宇文恪,心中所盼,就是有朝一日宇文恪能完成宇文恒的遗志,真正平定北乱,两国修好,再无战事。

      过子时宇文恪已生倦意,赵长希温火奉茶道:“还是明日再看吧,熬着总是伤身子,夜里休息好了,也不耽误事情。”

      “劳心你陪着,你不必等我,早些休息吧。”宇文恪接过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稍稍润喉。

      “府上事务繁琐,妾身也想早些接手,不觉已经这么晚了。”虽说府上都是宇文槿精挑细选的人,但总不能事事都要别人操心,反倒是让宇文槿更放心不下。

      “哪里需要你事事亲力亲为,大可交给底下人做就是了。只是这件事我想的太久了,有此一日,能让这些想法变成实际,实在太不容易,我不想耽搁一刻,就想一气呵成而已。”宇文恪说道,“议和不止是利国利民的大事,更是我皇兄的遗愿,当年他未促成此事,又因他两国战事再起,他泉下有知,必不会安心的。这也算是告慰他的亡魂吧。”

      “殿下忧国忧民,又有济世之才,日后必不负当年越王殿下之志。”

      “我不及他。”宇文恪摸着身上的玉佩,不禁又想起宇文恒。

      “殿下把这玉佩看的这么重,想来是越王殿下的遗物吧。”赵长希见宇文恪神情有些难过,转了话题。

      “是。”宇文恪说道,“皇兄幼年时,陛下赏赐了一块属国进献的玉璧,玉璧通透无暇,十分难得。当时太子、梁王世子还有安国侯世子一起把玩,三人争抢间,玉璧从太子手中脱落,碎成了四块。陛下得知后也未生气,反而要工匠将破碎的玉璧打磨成四块玉佩,赐给他们四人,意在要他们四人同心,共匡社稷。”

      “难怪殿下看这玉佩如此之重。”

      “皇兄留给我的东西不多,所以对这玉佩,我格外珍惜。”宇文恪无声的轻叹着,谁又可知他们尚未来得及抒己志,就这样早早陨落。

      早朝散去,议和已成,昭告群臣。四月十五,北戎太子与小公主一同入陈。此事由徐稷一手主推,又有陈有焕帮衬,进展十分顺利。但对于郑国公郑良弼一派来说,却并不如愿。他们主战多半是能从战事终捞获钱银,又能培植势力。徐稷一举,就是断了他们的粮库。

      “定北侯留步。”身后一人正喊住徐稷。

      “郑国公。”徐稷止步转身,正是殿上与他争执之人。

      “老夫有些事情不甚明白,可否请侯爷指教一二?”郑国公表面和颜悦色,内里暗藏祸心,上前说道。

      “徐稷是后生晚辈,指教不敢,若是晚辈知道答案,绝不吝啬相告。”徐稷说道。

      “北戎议和究竟对侯爷有什么好处?”郑国公问道。

      “国公是想问这些?”徐稷微微一笑,早已想到郑国公的说辞。

      “正是,还请侯爷赐教。”

      “议和之事,于国,少兵戈杀伐,民得以减赋税,再无离别苦,可稳北境安朝堂,是利国利民之策。”徐稷不紧不慢的说道,“于己,我也不必沙场征战,免我妻儿担忧,仅此而已。”

      “徐稷,你官封定北侯,就是你定北之能换来的,安了北戎,还要你这定北侯做什么,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明白吗?”

      “为人臣者,若为一己之私,枉顾国本,再生害民之心,就算他日徐稷官拜一品,也绝做不到安心度日。徐稷所求,只为心安。”徐稷说道,“不知徐稷所言,是否得国公满意?”

      “但愿这议和之事,不要落得十年前的结局。”郑国公也不气,只是用更凶狠的刀子插在徐稷的心上。议和,是木已成舟之事,他若再不知进退的唱反调,只怕就会触怒龙颜。

      “议和未始,郑国公已生咒怨,到时真要出了意外,怕是都要疑生您身上啊。”宇文忡见两人谈话,担心徐稷吃亏,忍不住好奇听了几句,果不其然又是郑良弼挑唆在前,“父皇既已首肯,您还如此,往大了说,这就是不臣之心啊!”

      “老夫一片赤诚之心,忠君爱国,陛下圣明,自然不会听信宵小之言,老夫公事繁忙,就不陪殿下和定北侯闲聊了,先行告辞。”郑国公拂袖而去,宇文忡今日偏帮徐稷,就是已成一丘之貉,朝堂形式再变,他更要为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外甥打算。

      说来宇文慆对朝堂之事也算上心,左右却不得陛下重用,偏偏郑后心中只有一个儿子,太子失踪多年,她也仍然不肯要陈皇废太子,再立小儿子宇文慆。只是她如此苦心,却还是没有宇文恂的下落。多年前郑良弼曾鼓动朝臣上表再立太子,陈皇表意不明,由着他们说,只字不提立储之事,反而更偏向宇文忡。如果之前的形式是大家平分秋色,那现在有定北侯支持,宇文忡就是更胜一筹。

      “参见殿下。”徐稷行礼道。

      “姐夫真是多礼了,这又没什么外人,咱们自家人还行什么礼啊!”宇文忡敲徐稷这块石头敲了这么多年,坚持不懈才有的回报,他生怕徐稷睡一觉又变了心意。

      “劳殿下费心了,不过是皮外伤,用不上什么上好的补药。”徐稷推辞说道。

      “我听说姐夫又受伤了,我府上又上好的补药,都已经给姐夫送去了。姐夫为国为民伤了的身子,可要好好休养回来。”宇文忡关怀道。

      “议和之事要劳殿下多多上心,这件事办好了,殿下在陛下的眼中,自然能高许多。”徐稷有心提点道。

      “这是必然,还要姐夫费心力,多帮扶我才是。”

      “殿下放心,臣定当尽心竭力。”徐稷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递到宇文忡手中,“殿下做事还是太粗心,若是被有心人抓住了把柄,可不是我个小小的定北侯能帮扶的。”

      “姐夫,这是?”宇文忡面带疑惑,悄悄翻开纸的一折,见“官银”二字,赶忙合上,“姐夫,这……这……”

      宇文忡一时慌了手脚,他不知徐稷已知晓多少,轻易编由头诓骗徐稷怕他生疑多心,要是实在点儿都招干净,眼下却又不十分相信徐稷,宇文忡说来还是左右为难。

      “殿下无需向我解释什么,他日陛下问起,殿下最好也有套说辞。臣先行告退。”宇文忡的心思徐稷看得清楚,今日提点他,也算表一回诚意。再者他对官银之事的调查尚不细致,此事是否真的与宇文忡有关他并不肯定,也是想试探一番,不成想宇文忡是个藏不住心思的人,区区一张纸就吓的他说不出话。徐稷没有多言,转身便离开了。

      长廊上一人立在石柱旁,背着手将这景象尽收眼底,有些疲倦的揉着眼睛。

      “陛下可是乏了,不如回宫歇息吧。”一旁侍奉多年的王津说道。

      “是乏了。可还得醒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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