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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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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镇还是山明水秀,摆船的老人偶尔到岸上的茶坊喝几口清茶,听座上的人阔论不休,桥上的人们仍络绎不绝,河边的铺子也是生意不断。天不是阴阴的,虽艳阳高照,但没有北方的如同空气烧了一把干火似的热。乌镇的热是温温的,不烈不急,就好像果酒一样,缠绵悠长。
祖母和祖父在乌镇住了一辈子,长久离开的次数是没有的。可在二老终于没有心事时,祖父脑溢血去世了,自此祖母时而糊涂时而清醒,不肯去儿女家住,只是一直找了一个靠谱的远亲做看护。
木槿喜欢在这里照顾祖母,每天陪着祖母晨起锻炼,帮她泡茶,晚上散步,看护只负责打扫打扫卫生行了,连日常的饭食她都亲自料理给祖母吃,不想假手于人。日子过的有点像陶翁诗里的“采菊东篱下”。
祖母家的隔壁是镇上的吴医生,妻子温柔娴熟,二人生了一对龙凤胎,女孩叫乔乔,男孩叫贺贺,今年约莫十岁左右。经常会来给祖母送一些泡脚的药草。木槿无以感谢,送钱过于庸俗,礼物又难捉摸,便经常做了糕点送去品尝,慢慢地就熟络了起来。常邀两个小孩来玩,因大人工作繁忙,下班有点晚,有时候小孩放学一刻钟多,家中大门还锁着,木槿不忍看孩子坐在门口等,边与其父母商量让他们以后放学都到自己家来,医生听闻连说“太麻烦了”。木槿解释祖母也喜欢小孩,来了热闹,并无麻烦之处,且孩子在外面也不安全,邻里之间理当相互照应。医生推辞不得点头同意,并再三感谢。
自后傍晚半空云霞弥布时,在小院的圆石桌上就多了两个勤奋好学的小学生,有时木槿还会叫他们学习,即使教他们自己差的一塌糊涂的数学也没有为难。孩子也听话一口一个木槿姐姐,把她乐的合不拢嘴。和他们俩混熟了,周末还带她去镇上果园里偷桃子,有一次回来的时候,刚好碰到他们的爸爸,一脸沉重的看着他们仨,木槿尴尬的笑了两声。然后就看到贺贺乔乔被追着大喊大叫的跑了。
她爱上了这种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感觉,像是过往的疼痛都是假象,自己本来就是这样的过活,没有撕心裂肺的爱情和易碎的亲情。
在接到兰珍电话的时候,木槿正在给晒太阳的祖母泡花茶。刚刚放好茶叶,电话就急急地响起来,紫砂壶里的叶子缓缓舒展开来,徐徐的清香在木槿的鼻尖绕着,真真是沁人心扉。“你好”木槿拭净了手,看着院子里,祖母坐在摇椅上低头织着手里的毛线,温暖的光洒在祖母的白发中,一切的一切都这样好,她不知不觉的微笑,所谓时光静好,大抵如此。
“小槿,无论你现在在做什么都停下,听我说”兰珍微微沙哑的嗓音和强势的口吻让木槿心头一颤。
“什么事情,这么严肃?”木槿有些好笑兰珍的紧张。
“昨晚凌晨思远和木月吵架,思远就开车从半山别墅走了”兰珍的气息越来越不稳,甚至有点颤抖“可今早七点左右,就有人发现半山腰有一段护栏被撞开了,紧接着就看到了思远的车翻在山沟里。她顿了顿,而木槿心里不好的预感也越来越强,又听到兰珍接着说“找到人的时候,身子都凉了”
木槿恍恍惚惚的说了句“你开玩笑的吧?”,而那边兰珍已经泣不成声“你回来吧,见他最后一面”她瘫坐在地上,眼神涣散,不敢置信的摇头,那么生龙活虎的一个人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了,他和木月不是一直恩爱缠绵的吗,怎么会吵架?眼睛缓缓地合上却又看到他明媚的笑容,晃的她泪都流了出来,她轻轻的问“你在哪里”可心脏那处好像被生生剜掉一块肉,疼的她站不起来。她该怎么办?谁教教她?
院子里的收音机还在咿咿呀呀的唱,她抑制住想要大哭的冲动,出了屋门,站在阳光底下,祖母还乐呵呵的招呼她坐着,她红着眼走过去,单膝跪在老人的摇椅旁,轻轻地说“祖母,我好像弄丢了一个人”
祖母带上了老花镜,眯了眯眼仔细瞧着木槿,“乖乖,去找回来”
她更是泪流成河,头似拨浪鼓地摇“找不回了,找不回来了”
祖母却不再理她,低头织着手里的毛衣,嘴里念叨着天快冷了,你祖父的毛衣要快点织好,不然他没有衣裳穿又会耍小孩子脾气。听闻木槿心中的那股悲伤愈发强烈的扩大,祖父已经去世多年,祖母却仍每年织一件毛衣给祖父,织他喜欢的藏青色和最简单的麻花花纹,放在他们的暗红色衣柜里,一年又一年。
她抬头看天,太阳还是依旧高挂,秋风依旧凉爽,好似她刚刚听到的只是浑浑噩噩之间做了一个梦。